《肥妞翻身大作战(全文完)》欣欣君

5、战斗五：三角戏 伊佳轻飘飘

　　[战斗五：三角戏]
　　记者会结束后一小时，展氏的人对我们两个说，明天展旭要回来了，到时候，我和小柔得去见他。
　　是因为这件事吧？闹出这样的新闻，对即将发售的新品怕是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伊佳安静得很奇怪，对我和小柔对峙的整个过程，什么话都没有说。与其他人道别后，即使是我们单独相处时，我们之间还是静默不语。这种情况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在想什么？”我忍不住开口问。
　　伊佳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定定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向前飘去。
　　看看天空，不知不觉中已经到黄昏了。肚子到现在才有饿的感觉，我把伊佳奇怪的表现归咎为女人每个月都有的神经失调，没有多想就甩着包包，幸福地跑去路边面店找东西填五脏庙了。
　　夕阳血红血红的，像是预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心，有点紧紧的，但我努力把这份不安的感觉忽略。

　　晚上回家时，看见伊佳正对着镜子打扮。
　　“怎么突然想打扮了？”我好奇地问。
　　“明天要见展旭啊！”她的眼神有点迷蒙，如果不是生命已逝，我相信现在她的脸上应是布满红晕。
　　“他又看不见你，你打扮做什么？”不经大脑的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伊佳回头看我的眼神里狠狠地，就像电视里所有的厉鬼一样，那种充满杀意的眼神让我忍不住心生怯意，接连后退好几步，直到碰到大门，无路可退，才停下来。
　　伊佳轻飘飘的靠近我，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狰狞，她冰凉的手不断轻抚我的脸颊，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永远，永远别在有关展旭的问题上违背我，你向来很听话，我想关于这个问题，你也不会违背我吧！否则，我会对你很失望很失望的，我也会很生气很生气……”
　　吞了吞口水，我慢慢地说：“不……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你抢展旭的。”说完这句话，我带着恐惧跑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上，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傻，伊佳是鬼，这么一扇房门根本挡不住她的。
　　我摇摇头，正打算重新打开门时，被幽幽穿过门板飘进屋子里的伊佳吓了一跳，她表情木然的坐在床上，淡淡地说：“对不起，我刚刚太激动了，吓到你了？”
　　“不……没有。”我说出违心话，今天伊佳的情绪不太对，我有点担心。
　　“那就好，对不起……你也知道……我爱展旭爱了十多年，我实在没办法忍受见不到他的感觉。那不只是爱，更是一种习惯。我刚刚只是一时的激动，美丽你别在意，别往心里去……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他了……”伊佳说得语无伦次，情绪有点崩溃的感觉。
　　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懂。即使我曾经喜欢过阿速，但比起伊佳这种可以让人燃烧的爱恋，那只是很小儿科的感情。伊佳对展旭的心情，深沉复杂到连她自己也不怎么弄得明白，只是盲目地爱，像飞蛾扑火般，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忍不住靠近。
　　这样的感觉，太伤人，伤害自己，也容易灼伤别人，太辛苦，所以我不懂，也不想懂。现在我只要好好想着怎么与小柔战斗就好了。
　　叹了口气，伊佳看着我，说出一个惊人的请求：“美丽，明天把身体借给我好吗？我想见他，我想摸摸他……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我楞住了，这是第一次，伊佳对我有这样的请求。不是不能完成请求，但不知道为什么让我的心里泛起阵阵恐惧，支吾着，我的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最后……终于……
　　“对不起……我办不到……明天小柔也会去……下次……等我打倒小柔，下次一定把身体借给你，让你好好的亲近展旭！”
　　又一次叹息，伊佳摇摇头说：“算了，你当我没提过这回事，当我是脑袋发热，一时神智不清吧。”她站起身喃喃说，“人果然是会变的……实现了一个愿望，却还奢望更多……胃口一天比一天大，想要更多更多，人的欲望永远没办法满足啊……”
　　她飘出房间时，我一直傻傻地坐在地上想，这段话，究竟是说给谁听？
　　我？还是伊佳自己？
　　或是所有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冷意一阵一阵的袭上，裹紧被子，想把自己藏在里面。但最后发现，不管怎么样，还是要露出两个鼻孔呼吸的，所以我不可能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一切只是徒劳。
　　我做错了吗？为什么伊佳会有那么奇怪的表现？
　　我做错了吗？我当丑女当了十多年，终于有机会找回自己失去的尊严，失去的一切，我要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一切，有错吗？
　　伊佳对展旭的执念强到可怕，为了惹她生气，等小柔的事解决了以后，关于展旭的事我还是尽量顺从她吧。她毕竟是鬼，抓狂起来还是很可怕的。神啊，原谅我对我的姐妹有这样的想法，我还是很信任伊佳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我不喜欢看到她生气的样子。
　　现在的我很漂亮，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很漂亮……所以做什么事都会很顺利的……

　　第二天早上，伊佳又一次放弃去见展旭的机会，她说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为什么？”
　　“我去了会忍不住想摸他想亲近他，我怕我忍不住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美丽，现在的我有点奇怪，让我自己安静一段时间吧！”
　　所以，我还是单独站在展氏的大楼前。今天我又选择穿了一身黑衣，不远处，一袭白衣的小柔款款走近。
　　“姐姐，早啊！”我做作地招呼她。
　　“妹妹，你也早啊！”她当然对我报以虚伪的微笑，然后挽起我的手走向电梯间。经过昨天新闻的大肆渲染，我们走到哪都有人投来注目。所以，除了单独相处时，我们都必须做出好姐妹的样子，满足公众的要求。
　　出了电梯，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那个熟悉的充满霸气的背影在那等我们。
　　“展总好。”我和小柔同时问好。
　　有点意外，彼此的步调居然一致，我们对看了一下，随即又转头对着眼前的男人露出自认为最妩媚的笑容。
　　“看到你们这样子，我对昨天企划部赶出来的广告新方案更有信心了。”他的目光分别停在小柔和我的脸上，而后叫人把一份资料分别放在我们面前。
　　“这是新产品的新广告，莫小姐，既然已经选择了你做代言人，我们就不会轻易放弃。只是原来的广告方案再拿出来用已经不合适了，所以这次新品的广告中需要再增加一个人。这次的新闻并不算坏事，为了妹妹进入演艺圈的姐姐，吞下一切痛苦，只为更出名，以希望有朝一日找回失踪的妹妹。这样坚强的女性是这个时代的代表，也是我们新产品的目标客户群，新时代坚强的职业女性们。吴小姐，你是由丑小鸭变身成天鹅，这种戏剧化的变身可以吸引更多人关注我们产品。所以，这次新广告的主题是：‘寻找自我’。无论是坚强的女性或是期待变身的女性，都是为了让更出色的自我展现在人们眼前，所以我们重新策划了这个广告，也希望能利用二位这次爆炸性的新闻，为新产品的上市制造更多的关注度。”一旁的秘书简单的把广告创意介绍了一下。小柔和我得知这个消息时都有点意外，只不过我们小心的没把这份意外写在脸上。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其实，我很感谢你们制造了一个这么有爆炸性的新闻。”展旭说，“我相信未来的日子，你们也不会让我失望的。很难得能看到狮子和老虎争斗的画面，我想这出戏即使你们不想演下去了，我也会在背后推你们一把的，不要让观众失望啊！”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而后在我耳边低声说，“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你要找上我了。就先让你玩一会吧，等你玩够了，我再来抓你，我的猎物。”
　　秘书有点奇怪展旭会说出狮虎斗的话，但职业道德让她把好奇收起来，跟着展旭一起离开。而我和小柔都震惊得忘记伪装自己。
　　他知道！那个男人看出我和小柔是面和心不和……他不愧是商业大亨……旁人完全看不出我和小柔的亲热只是在演戏，他却一眼看穿。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额头上不觉已经冒出几滴冷汗。这样的男人是狩猎我的猎人，难保哪一天我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是在跟什么样的人玩捕猎游戏啊？
　　伊佳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真奇怪，对我而言，他真是太危险了。
　　还是阿速好……对啊，阿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会喜欢上现在的我吗？
　　想起一个值得怀念的朋友，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完全忘记小柔还没离开。
　　“恭喜你啊，妹妹，你一步登天，也成为展氏的新品代言人了。看样子我低估你了，原来你吊上了连我都弄不上手的男人，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
　　酸溜溜的话拉回我的注意力，让我打起精神来应对：“哪比得上姐姐你啊，妹妹我天资不够，只能靠男人往上爬了。不过，姐姐以后可要小心了，因为阿旭他可是很心疼我的呢！”不知不觉中，我又小胜一步，现在我身上的筹码比小柔多一点。
　　“你放心好了，这个游戏我很快就会让你自动退出的！”她狠狠的丢下话，转身离开。我当然不愿意和她搭同一部电梯，所以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一会，看着脚下的城市发呆。
　　这里是这栋33层高的楼层的最顶楼，透过玻璃幕墙往下看，街上的行人像蚂蚁一样从我们脚下爬过。身体里忽然生起一种感觉，让我想要一直站在这样的高度，俯视所有人……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所以我必须努力才能把想要东西一件一件弄到手。我振奋精神，拿起包包离开会议室。
　　我并没有直接回到现在的住处，而是开车到以前的房子那，想要找回些什么。我有多久没来了？一年多了吧，自家里出事以后，我就再也不敢来这里，怕勾起一些伤心的回忆，怕自己再度想不开。
　　以前真傻，其实早该来看看了。现在的我已经可以面对那段伤人的事实了。重温过去，可以让我的复仇意志更坚定。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知道房子被卖掉的那一天，妈妈突然死亡，爸爸失踪……眼泪无声的滑落，这份仇恨，我会牢牢的记在心里的。我不是圣人，我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莫小柔，为了弥补我失去的一切，我还想要更多。
　　“你是美丽？”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当我回头时，记忆里的那个人就在身后。
　　“阿速？”还没来得及为重逢感动，我就注意到他的异样，“你的脚……”他的右脚跛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关于你的新闻了，想不到一年多不见，你变了这么多……”他避而不答我的问题，只是热情的招呼我。
　　“人都是会变的。”我淡淡地说，一年多不见，当年的心情好象已经淡去，在艰苦的减肥中，所有的爱都被磨光，只留下恨意在心里不断滋长。
　　“吃了没？前面有一家肯X基，很久没见面了，不如我们一起去那坐坐？”
　　“好啊。”阿速曾经和小柔交往过，我也想知道，小柔成为明星前的一段日子在做什么。
　　到了肯X基，我也不想再顾左右而言他，直接进入正题：“你……现在还在跟小柔交往吗？”
　　阿速果然僵住了，他刻意地想转移话题：“啊……那个美丽……你最近怎么样？都在做些什么呢？”现在的阿速，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脸上带着有点颓废的胡渣，当年的阳光气息已经不复存在。
　　我不想让他转移话题，继续追问：“阿速，你和小柔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他转头不语，只是不停抽动可乐吸管。
　　“阿速……”我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握住他的手，想让他正视我的问题。
　　说起来有点可笑，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我可以这么接近他，别说握手了，连多看他几眼我都会羞得满脸通红。一个人的改变怎么可以这么大？看看现在的阿速，现在的我，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等了许久，他才终于转头看向我：“对不起，美丽，有些事，我真的很难说出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果你真想知道，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现在是中午，我们都饿了，专心吃饭，别让这些不开心的事影响我们的食欲好吗？”
　　“好！”我不疑有它，毕竟阿速在我心里还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也不想让我和小柔之间的战斗影响到我和阿速的感情。即使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但曾经有过的那些青涩回忆，我不想破坏它。用一句老话说，就是当不成恋人，也可以成为朋友的。
　　这顿饭吃得很高兴，即使阿速的脚跛了，即使现在的他有些颓废，但他的个性，他的语言还是像以前一样可以温暖我。这段时间因为复仇而紧绷的心情好象放松了一点，我觉得除了伊佳外，我又找到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也许不如伊佳那样了解我，却是可以让我放下一切伪装的朋友，很轻松的感觉，好象所有的不快乐都可以释放。
　　吃完饭，我们很开心的开车前往阿速说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让我错觉现在的我虽然很漂亮，但心还是像以前一样纯粹。我开始反思自己前段时间有点肮脏的行为，但是并不后悔。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好天气，或许是因为遇见老友的快乐，让我完全丧失了警觉性，以至于阿速看似平静的眼中隐藏的一抹狂乱被我彻底忽视。
　　理所当然，我必须为自己的轻敌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世界上，没有人是可以相信的，即使那人曾经是你的朋友。
　　这个道理我到后来才明白。

　　“对不起，美丽！”阿速大喊着把一把匕首送进我的身体里，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看着自己肚子右侧开始不断流血的伤口，意志渐渐模糊。
　　接着，他把我的方向盘往左一转，踩住我踏住油门的脚，车子完全失控地向路边飞去。
　　“对不起……”阿速一边道歉一边打开车门，跳车而逃。
　　该死的！知道道歉就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啊！不要夺去我对别人的最后一点信任……
　　因为他是阿速，我就忽略了那么多不对劲，该死的我现在必须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难道就是我的生命吗？我才刚刚变漂亮，我不想死！我还没报仇成功，我不能死！
　　早该注意到了，阿速带我去的地方是市郊的一个小县，那里会有什么？阿速是小柔的前男友，他和小柔有关系，难保不会听小柔的话，对我做些什么……虽然我没想到这个做些什么是这么狠地要我的性命。这是很少有车辆往来的山路，现在又是中午时间，刚刚来的路上根本就没看见一辆车经过，没人会看见发生的这一切。护栏外是悬崖，车子掉出去的话，我肯定粉身碎骨，要查什么也查不到。我在一年前家破人亡，和大家失去联系，谁会想到我和阿速在一起？而罪魁祸首莫小柔现在正和经纪人一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等我死了，她可以哭一场，靠世人的同情爬得更高。我的死一点价值也没有，甚至可以为小柔制造更多成功的机会。现在的我正处于大失血的状态，虽然大脑已经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身体使不上一点力气，我完全无法踩下刹车，无法转动方向盘，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死？
　　该死的！我明知道会死，却无力改变？
　　现在有谁来救我，我发誓等我报仇完，要我为这个人死1000次都可以！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熟悉的哀怨的叹息又在我耳边响起，一如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一道白光将我包围……
　　隐约间我听到这样的话：“你知道吗？欧洲民间有一个传说，当一个人救了你三次时，你的命就彻底属于他了。这本是个浪漫的传说，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恶魔的协议。无论是人还是鬼，只要他救了同一个人三次，往后这个被救者就成为他的奴隶，永远不能违背他的话……这是第二次了，美丽。你，愿意把你的灵魂再卖给我吗？”
　　“无论怎样，我不能死！救救我！伊佳！”意识消失前，我最后许下这句承诺……

　　张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白色，感谢神，我还活着。我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使不上一点力气。手上插了很多管子，脸上还罩着呼吸机。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护士服的陌生女人走了进来。
　　“吴小姐，你醒了？”护士低头轻声在我耳边说，“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结果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嗓子很干燥。
　　“你等会，我去请医生过来。”她温柔地说着，转身走出去。
　　喉咙干干的，身体缺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下落。真奇怪，身体里明明感觉已经没有水分了，但眼角却依旧能够流出那么多液体。咸咸的……
　　感谢神，我还活着。
　　只有经历过一次死亡，才明白生命的可贵。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纷踏的脚步声，进来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对我做了一堆的检查。我被送到好多不知名的仪器里，被好多人问七问八，却什么也答不上来。我没有亲友，所以关于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除了医生，没人知道。照顾我的是医院的雇工，拿钱办事，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晚上，当所有的检查都结束以后，寂寞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没有人……现在我是孤独一人……
　　雇工在另一张床上睡熟了，鼾声起伏频率固定。呼吸机摘掉了，我已经昏迷一周了，根据观察，今天醒过来后身体情况还不错，明天就可以移到普通病房。
　　因为长睡的关系，没有自主进食进水，我暂时还不能说话。即使勉强挤出几个单音，声音也是粗糙沙哑得可怕。失去的体力和声音，在以后的几天里会慢慢恢复。
　　据说，幸亏我在死亡边缘找回意志，踩了刹车，打了110，否则就真的完蛋了。车子卡在护栏中间，再往前一点，我连完整的尸身都找不到。幸亏打了报警电话，否则我就在那条无人来往的路上，因失血过多而死。
　　大家都夸我求生意志坚强，所以医院努力抢救我，因为我是那么的不想死。展旭知道消息后，承担了我住院的所有费用。除了他的秘书来过一次外，住院期间没人来看过我。当然，来做戏的小柔不算在内。她来得频繁，不过，每次都有记者跟来。
　　真正救了我的人，是伊佳。她又一次救了我，没有她，我已经死了2次，我的命早该属于她了。
　　“你真幸运啊，每次在死亡边缘都有人救你。拿自己的命当游戏也不要紧，反正肯定有人救你。”熟悉的声音，虽然语气中带点嘲讽，但至少我知道她是关心我的。现在唯一关心我的，居然是个鬼。
　　我无法用嘴与她交谈……只能看着从阳台上缓缓飘进来的伊佳，冰凉的手又摸上我的脸。
　　她知道我说不出话，所以继续自顾自的说：“总算可以张眼了，前几天来看你，都像死了一样。我差点以为我这辈子最后的复仇希望就完蛋了。你可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筹码了，阿速那家伙突然出现肯定有问题，你这家伙就不会稍微用点大脑吗？他若真的关心你，为什么只会在新闻后与你‘偶遇’。作为旧友的他，该给前女友小柔要电话，然后打电话关心你，约时间。为什么你去哪里他会知道？绝对是有知道你行踪的人告诉他的。为什么他要带你去某个地方，却又不说清楚是去干什么？很多迹象都表明他有问题，只是你自己没注意啊！”
　　她摇摇头转身说：“既然确定了你还活着，而且短时间内死不了，我就要回去睡觉了。累死了，进到你那快死的身体里，做那些事，消耗了我不少能量。我多想变成你，在死之前有人拉一把……现在你知道，忽然死亡有多不甘心了吧？希望你好好想想，除了复仇，也注意帮我找找凶手吧！”
　　接着她又消失了，我那该死的眼泪再次涌出。
　　别哭了……我的身体已经很缺水了……还哭……为什么我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呢？
　　还有人……我不是一个人……幸好……还有人是真心来看我的……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注入耳朵，枕头一片潮湿。鼻子上挂着难看的鼻涕，脸上一片狼狈……
　　一周后，除了还挂着点滴，右脚上打着石膏外，我基本上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每天晚上，伊佳都会飘过来陪我说说话，再一次觉得，有她这样的朋友真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能背叛她。明天，在国外拍摄展氏新品广告的小柔会回来，当然她会来见我。按照展旭的要求，我的那部分广告并没有取消，等我好一点以后，再开始拍摄。
　　展旭的秘书在我苏醒后又来了一次，带来了花和水果，把我的情况汇报给公务繁忙的展旭，等我出院后，就必须立刻投入到广告拍摄中。因为出车祸的关系，所以广告剧本又改了一次。我和小柔分别代表一种色系的产品。
　　小柔，白色，纯洁无垢，即使有污点，也会被漂白淡化。坚强的，独立的，拥有融化一切的力量。
　　美丽，红色，热烈重生，经历再大的困难，都能重新燃烧起来，不断的蜕变，直到完成理想。坚强的，勇敢的，拥有不断前进的勇气。
　　2+1的剧情模式，就是2个单独的广告，加一个合作的广告。小柔前段时间出国就是完成她那部分的工作，下周开始播出。
　　我有点意外，我的形象从黑色变成红色，我以为黑白天使的斗争是展旭心中的理想模式。红色，我始终觉得那样浓烈的颜色更适合伊佳，而不是我。
　　三天前，在我慢慢可以说话后，警察有来找过我。毕竟腰上那把刀子明显是人为的，这是典型的蓄意谋杀。刀上没有指纹，所以只有通过大难不死的我指认，才能找到凶手。小柔做得很漂亮，即使我说出她的名字，也没人会相信的。而且，我不觉得让她去蹲警察局吃牢饭，就是我心中最理想的报仇结果。
　　而阿速，天知道我是着了什么魔，关于他的事，我居然一个字也没跟警察提。
　　究竟是为什么？我甚至希望他来看我，即使他来可能会给我带来第2次伤害，我也想再见他一次。我要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边道歉一边做出那么伤害我的事？即使他爱小柔，但我们是朋友啊，为什么他可以为了小柔做出那样的事？
　　我有什么不好的？那个恶毒的女人在媒体面前总是显示出一副单身的状态，私底下男女关系肯定混乱不清，那个女人哪里值得阿速爱了？即使阿速不喜欢我，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他凭什么那么对我？
　　不知道是恨还是其他什么说不清楚的感情混在一起，苦涩的感觉布满整个口腔。
　　“人染上了爱情这种毒，会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傻事。”伊佳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她每次都选在这个时间来看我。自从我可以坐起来以后，我就让雇工晚上不要再陪我了。因为伊佳会来，如果被人发现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那很奇怪。
　　这个时间，单人病房外，除了偶尔经过的护士外，没人会来打扰。关上门，放低音量，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什么的。
　　“我带来了明天的报纸，你自己看看娱乐版吧。难怪小柔要攻击你，因为你碍了她前进的道路。”
　　我听话地接过报纸打开后，斗大的标题立刻映入眼帘：《灰姑娘感动商业金童/莫小柔成展旭新欢》。
　　文章的内容大致是说连续受到多重打击的小柔的遭遇让展旭同情，坚强的小柔感动展旭，进而发展出感情。当然，还有一张特大的偷拍照片，是清晨小柔从展旭公寓出来的情景。还有新广告发布会上，小柔因为我出车祸的事失声痛哭，展旭搂住她，安慰她的照片。
　　有点意外，因为展旭似乎看得出小柔是什么样的女人，他又怎么会让小柔成为他的新欢呢？
　　“最近小柔的新闻很多。展旭也不是会被女人欺骗的笨蛋，所以我怀疑这个绯闻是他们协议好的炒作方式。”伊佳淡淡的分析，“但是，难保展旭会看上小柔。因为他向来喜欢聪明的女人，那样比较有挑战性。品德好坏，不是他权衡女人的标准，外表和脑袋才是。”说着她皱了皱眉，“我讨厌看到展旭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模样。虽然以前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是这次特别刺眼……”
　　“伊佳，那你想怎么做？即使我出事了，证据也不足以威胁小柔，而且……我不想送阿速去做牢，他还欠我一个解释……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我在执着什么？把阿速告诉警察，也许他会供出小柔，即使他不说，小柔也少了一个帮手，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我究竟在期待什么，我想等什么？为什么，我只想找到他，当面要一个说不清楚的问题的答案。
　　“明天小柔会来，你可以找点机会问问她关于阿速的事。不管怎么样，多少可以探出点什么。我会来陪你的，放心吧。”伊佳像是知道我对阿速复杂的感情，所以没再说什么，只是交代了明天的事，就消失了。
　　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不喜欢阿速了，以前的那种怦然心跳早就消失了，可是，这种放不下的心绞痛又是为什么？
　　人的感情总是战胜理智，有些事情，明明知道不可以那样做，却还是忍不住做了。
　　该死的！我真是个差劲的女人……好不容易活下来了，现在应该不顾一切专心地想着报仇，为什么现在我又被其他事绊住，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
　　一个男人而已……还是一个背叛我的男人……有什么好放不开的……

　　原来，人真是在伤害中学会成长的。
　　第一次伤害我的是小柔，让我学会重生和仇恨。
　　第二次伤害我的是阿速，让我学会背叛以及复杂。这个男人在我的过去曾经至关重要，当他把刀插进我的刹那，涌出来的除了血液以外，更多的是不甘。
　　学会长大吧，美丽，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可信的。

　　第二天早上，探病时间刚到，小柔就来了。意外的是，没有记者跟上来。
　　“怎么就姐姐一个人？”我冷冷地说。
　　“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单独谈谈。”她也丢开伪装，一脸冷冽。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下次，我不会再让你找到机会害我的？阿速的事情，只能算我笨蛋，看走眼。”
　　“阿速的事情不是我指使的，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做。还有你妈妈的事也是意外，信不信由你！”
　　“你是怕我告诉警察，影响你的声誉吧？你放心好了，把你送到警察局根本没办法平息我的愤怒，现在才来撇清关系，谁信啊？反正从以前，你就恨不得我死，因为我拥有很多你没有的东西……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连阿速都背叛我，你满意了？不过，我告诉你，因果报应，总有一天，我也会夺去你的一切，你等着好了！我从鬼门关爬回来那么多次，就是为了送你下地狱的！”
　　“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你一定要认为是我做的，我也没办法。不错，我确实妒忌你是个幸福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美丽，你只是一味的找我报仇，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初我要找上你们家呢？我是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但我绝对不是最肮脏的人。美丽，因果报应，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家会变那样，是自找的！你放心好了，以后我也绝对不会收敛的！我还是会找你麻烦，直到你自动认输为止！”她丢下这段话，转身就走。隐约，我看见她的眼眶微红。
　　莫小柔那个女人会流泪吗？怎么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我才不管她有什么样的过去，她伤害我这是事实，无论如何，等我好了以后，这笔债我定会加倍奉还！

　　有时候，我们双眼所见的未必是真实。
　　出院的日子一天一天接近，因为身体不适，我又瘦了一点。也许是仇恨让我更注意外表的装扮，现在的我比以前更加明媚动人，有时候看着镜子，发现自己和小柔身上，有一种气质越来越像了。柔弱的微笑被我演绎得出神入化，人们总是相信，看上去弱小的就真的弱小。
　　狮子和羚羊的道理就是这样。即使受伤的是狮子，人们还是认为正确的是羚羊，因为软弱者是需要保护的，做出坚强的模样对自己没有好处。这也是还是丑女时的我频频受伤的原因。用倔强的外表伪装自己，用无所谓的话掩饰真心，结果并不仅不能保护自己，反而会让伤害加剧。适时的眼泪，可以让微小的伤口也变得巨大，让别人相信你，让每个人都站在你这边。
　　以前的我是穿着狮子外套的羚羊，现在的我则是戴着羚羊面具的狮子，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但有一个人，我无法轻易骗倒他，那就是展旭。
　　我和小柔的道行都不如他，而明天出院后，我必须单独面对他，第一次没有伪装的面对他。他知道我和小柔的斗争，即使他说过他会让我们继续玩这个复仇游戏，但是究竟他现在的态度究竟是怎么样，还是让人无法琢磨。毕竟，他和小柔的绯闻上过报纸。
　　他是谁的筹码？他会帮我站在和小柔势均力敌的位置吗？
　　没见到他以前，一切都是未知数，见到他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强悍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
　　明天就要出院了，紧张感让我的胃又开始抽痛了。
　　半夜，不知道是窗户没关好还是怎么的，冰凉的感觉始终包围着我。很久以前，伊佳谈过的那首钢琴曲一直在耳边回响，隐约好象有谁进来，坐在我的背子上……胸口闷闷的，身上好重……房间里的灯关着，我却迷迷糊糊好象可以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飘向我。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开灯，却发现自己四肢麻痹，无法动弹。
　　这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吗？
　　由于见过鬼，以为鬼都像伊佳那样，所以我没感觉有丝毫恐惧，只是努力想张开眼，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让冰冷的感觉一点一点淹没我所有的意志。
　　最后一刻，我隐约看见一张满是血的脸。
　　伊佳满脸鲜血的的贴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我好想他……”
　　冰冷。黑暗。
　　我失去意志。

　　好困，眼皮张不开了……可是人的危机本能一直警告我必须张开。半梦半醒间，我好象看见一个像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女人，和展旭做一些让人脸红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难过，忍不住哭了……像照镜子一样，那个和展旭缠绵的我也哭了。泪流不止，但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和展旭真的发生关系了吗？是伊佳吧？现在穿着我的躯壳和展旭在一起的是伊佳吧……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早。之前伊佳不稳定的情绪，还有她对展旭的执念早让我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处女之身并不是什么很宝贵的东西，伊佳帮了我这么多，我付出一点代价也是正常的。所以，我没有想过要指责她，抢回自己的身体。我只是像看戏一样，在半梦半醒间看着这一切发生。
　　也许是因为现在我们共用一个身体，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伊佳心里的悲伤。原来，她的伤口已经这么深了……原来她真的爱这个男人爱到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可是，即使这样紧密的拥抱也温暖不了那颗已经冰凉的心。因为伊佳已经死了，除了通过我以外，她已经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接近展旭。展旭的眼神再热烈，看的对象也不是她。
　　也许，伊佳是有点妒忌我的。
　　可是，我并不喜欢展旭。献上自己的身体，大概只是个义务。算是对伊佳帮助我这么多的报仇……
　　真的好困……我还要这样看着别人用我的身体去勾引男人的剧码看多久？
　　我不想看了……那毕竟是我的身体……
　　有点意外的是，当伊佳占据我的身体后，我只能变成一个灵魂关在身体深处。而灵魂状态的我居然还是以前那个又肥又丑的样子。如果不是这次把身体借给伊佳，我几乎都忘记自己原来是长成这个样。真是丑到让人恶心的地步，更恶心的是，没有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这是所谓的“心眼”吗？
　　伸出手，是肥肥短短的。这是我的灵魂的面貌，对比现在的身体，纤细的手，真鲜明。这是为什么呢？我的灵魂还是以前那个样子？真难过啊，看见这样的自己，就会想到以前的生活。被欺负，被嘲笑的记忆又包围了我，眼泪流得更凶了。还有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快乐……
　　老天……如果能让爸爸妈妈回来，我宁愿这辈子只能做丑女；如果能让阿速回到以前那个亲切阳光的少年，我宁愿自己这辈子都被其他人欺负……那些我在乎的东西，为什么都像沙子一样从我指间流走，什么也留不住……我一个人……我只能一个人活着……
　　老天，如果长大的代价是付出以前的幸福，我宁愿自己不要长大……
　　看越多越痛苦，我不想知道那么多……
　　死亡。背叛。重生。成长。
　　这是一个疼痛的过程……心里生疼生疼的……却不能迷茫……现在除了复仇，我已经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当我清楚的找回自己的意志时，我正□□的躺在展家大床上。浴室里隐约传来水声，玻璃上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被单上一抹鲜红刺得让人想落泪，原来告别处女之身是这么容易的事。我怔怔地盯住那抹鲜红发呆，眼泪停不住的下落。
　　“喀嚓——”门打开的声音，如所有老土的场景一样，那个男人绑着一条浴巾出来了。
　　我和这个男人发生关系了？我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报酬送给伊佳和这个男人发生关系了。
　　“你又哭了？和我发生关系有那么让你难过吗？”展旭笑着说，他想靠近我，我却抱起床单逃开。
　　“恭喜你狩猎成功。”我冷淡地说。
　　“你是处女，作为补偿，我会把一栋在市郊风景区的别墅还有一辆BMW送给你的。今天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我也许还会再去找你。”
　　“不用了，你什么都不用给我。我这么做只是还一笔债。我欠一个人欠了太多东西……我必须报答她。所以你什么也不用给我！”我大声说话，没等那男人有所反应，冲进浴室，反锁上门，顺着墙壁滑落。
　　全身的力气都好象被抽光了一样……
　　别哭啊，美丽！很值得的……只是一次身体交易，就可以还伊佳对你的那么多恩情。你不该哭的……笑啊……笑啊……展旭是个理想情人，能被他临幸是你的荣幸啊……美丽，为什么你一直在哭……笑啊……笑啊……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展旭没有送我，放我自己回去了。作为一夜情的代价，他给了我一份调查报告，那是关于小柔的调查报告。拖着疲惫的身体，我打开门，伊佳一脸歉意地坐在沙发上。
　　“不要跟我道歉。没什么……我能理解。你帮我这么多，我只是把身体借你去找心爱的人……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坚定的语气，是要说服伊佳也像是要说服我自己。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好久好久没有抱他了，我真的忍不住了……对不起，我会帮你对付小柔的！”伊佳急急地说。
　　“我都说了没什么了！”我大叫，然后看到伊佳苍白的脸又把声音吞回去，“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这件事别提了好吗？反正我也得到好处了，展旭给了我一份莫小柔的调查，或许这对我们有些帮助。”
　　“美丽，不要帮我找凶手了……”伊佳很突然的说了这句话。
　　“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帮我的原因吗？我们已经接近展旭了，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我有点想起来是谁杀了我……可是我不想找他报仇，那是我永远也恨不了的人……”她喃喃道，表情又变得迷茫起来。
　　永远恨不了的人是杀她的人？
　　是谁？
　　很自然的，我联想到展旭。可是，没道理啊！展旭说不定早就忘了伊佳，而且按照伊佳以前的说法是，展旭根本不知道她死了。
　　那又会是谁？
　　我突然好奇起来，是谁可以让伊佳放弃念念不忘的事。伊佳死后不愿离开人世一个是因为展旭，一个就是因为要找杀她的凶手。现在怎么突然说放弃就放弃呢？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我有关系。
　　我，伊佳，小柔，在这个游戏里的关系越来越乱。谁是主角，谁是配角，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已经说不清了。

　　[战斗五：三角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