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清曜

2、6-10

　　（6）

　　在烈日曝晒得他身上的肌骨恍若燃烧起来的季节，女孩回来了。

　　像童话里的公主回来拯救她那变成野兽的王子或者骑士——对不起我似乎弄反了，不过事实看起来如此。

　　但是我们都知道他不是王子不是骑士，他就是不折不扣的野兽，冷冰冰的野兽。尽管稻草们完全有可能在某个午后自燃成灰消失殆尽，但那不是他的温度。他始终是冰凉而迷茫的。

　　女孩快乐地欢呼，回来啦回来啦。大风吹过田野，这个时候绿色的麦浪欣喜地翻涌，空气里弥漫清新香气。

　　可是可是，印象中最美的裙袂翩翩的画面没有出现。

　　稻草人怔忡地想，她没有穿裙子。

　　不明白为什么干涸的眼眶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其实没有什么啊，真的没什么。她穿什么都好看。

　　他专心看着她一如从前的绚烂笑靥，从看见那个身影，他只是逃避似的、一厢情愿地认定女孩在离开这片土地的漫长日子里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坚持使得他刻意忽略当年的小女孩长大了。

　　她再特别，也是会长大的啊。

　　（7）

　　也许自始至终如一的只是他自己。

　　其间广袤岁月，这么久，这么久。

　　天空碧蓝如洗。麦田已经几度麦熟又几度新绿，他却不老不死不曾动弹地站在那儿。

　　站在时间河流的岸。

　　那么，有谁能够承受他的等待。

　　这真是个可怕的猜想。

　　（8）

　　女孩坐在麦埂上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一直到深夜。

　　她的眼睛灿若辰星，全身恍若散发着纯净快乐的光芒，笑起来露出小小的虎牙，像以前一样。

　　他不自觉地把她的一言一行和过去的小女孩作比较。

　　不再用脏兮兮的小手玩麦桔，脸又白皙又漂亮，长高了不少，声音没有了以前那种奶声奶气，变得脆生生的动听。

　　所幸，她还是熟悉的她。

　　（9）

　　这场景看起来像是完美浪漫的二人世界是么。但事实上他只不过是个听众，甚至沦落成麦田的附属或是陪衬。

　　她一直说给她的麦田听。

　　麦田麦田。

　　他早习惯这种几乎可以算是刻意的忽视。说起来，毕竟没有谁会给予一个稻草人哪怕一点点的关注和珍视。

　　他也在听。什么都不能冲淡重逢的快乐心情。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天知道他是有多想坐在她身边陪她欢笑流泪。

　　不不不，还是在她身后静静听着就好了。

　　知足吧知足吧。

　　自己只是个干巴巴的一无是处的稻草人啊。

　　想着想着，淡淡苦笑的弧度浮现在脸上。

　　（10）

　　她喜欢夏夜里麦田涩涩的清香味道。

　　天微微亮，女孩才起身离开。转头一瞬，好像看到那个稻草人歪歪斜斜的嘴咧开对着她笑。

　　虫声渐冉。

　　稻草人守着微现的启明星直到天亮。

　　眼前反复播放女孩的一颦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