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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葬 “这就要进 ...

  •   “这就要进宫了吗?我是住在椒房殿吗?”严罗敷兴奋问道。
      “椒房殿是未央宫中皇后的寝殿,如今整个未央宫都是皇后在住,怎么能让你住椒房殿?”刘贺一边吩咐人收拾衣物,一边回答。
      “我不就是未来的皇后嘛!不过,也没关系,早晚能住进椒房殿。我说大王,这些破衣服您还带什么呀?宫里什么东西没有?您把这些东西带着,显得太过寒酸了。”说着,她便抢过侍女呈给刘贺的衣物,往地上扔。
      “你未免太没有规矩了。”刘贺冷然道。拂袖离开寝室。
      严罗敷一楞,她以为刘贺就是那种没有脾气的人,他们多年夫妻,她从未见他说过有一句重话。
      哪怕她再无理取闹,再暗讽他没出息。
      他整天只是狩猎游玩,要么就是与女子厮混。她一直都觉得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这忽然一吼,着实吓着了她。
      进宫的时候,严罗敷一直在刘贺身边,也不敢多言。
      内侍带领着他们,在宫中穿行。
      “中贵人,这宫中为何会有如此萧条的景象。”刘贺指着一条几乎破败的走廊,好奇的问内侍道。
      “回殿下,那是通往掖庭的,以前叫永巷,是宫人们住的地方。”那内侍答道,其实那内侍本是看管宫人的狱官,因为想见故主之子,才与接待储君的内侍换了一下。原来那内侍叫许广汉,本是前昌邑王刘髆的侍从郎中,因为一次处事不慎,犯了罪,被行了腐刑,留在宫中劳役。
      “中贵人见过本王?”刘贺觉得这位中贵人看自己的眼神包含着些许感慨。
      “内臣曾服侍过昌邑先王。”许广汉答道。
      “原来是家父的故人啊!”刘贺客气的说道,后来又觉不妥,自己现在算是昭帝之子,但看许广汉也没什么责怪的意思,便又放下心来。
      他们正要朝着东宫方向走着,刘贺又看见去往掖庭的走廊上,有一气宇轩昂的男子在靠在柱子旁读书。
      “哦,那是内臣的女婿刘病已,现在在掖庭读书。”这次许广汉没等刘贺发问就回答了,“也是戾太子的孙子。”后面那句,许广汉压低声音说。原来那许广汉在做内侍之前,与妻子有过一女,名唤许平君。当时,皇曾孙刘病已被从民间接回,养于掖庭,与许广汉同居一室,而因为废太子的缘故,皇曾孙身份特殊,实已近乎于庶人,无人肯与之结亲。掖庭令张贺乃故太子的侍从,本有意将女儿嫁给皇曾孙,怎奈其兄不允,只好作罢。后来,张贺做媒,将许广汉的女儿嫁与皇曾孙。
      刘贺感叹了一下,原本是金枝玉叶的王孙公子,如今竟然沦落掖庭,还娶了内侍的女儿。
      本想将他叫过来,嘱咐几句。又想到大家年纪相仿,见面要论辈分,难免尴尬。只好嘱咐许广汉好好待承他,别委屈了他。并说皇曾孙气度不凡,定会有出息。
      且不说刘贺到了东宫,众人如何尽心服侍,上官凤如何为他安排妥当。
      就说那皇曾孙刘病已回到家中,听丈人说起储君的嘱咐,倍受鼓励,暗誓要做一番大事业。
      只是这许广汉的妻子本就不赞成将女儿嫁与刘病已,见刘病已如此,忍不住要讽刺几分。
      “人家殿下不过是在客气,你还真以为你有几斤几两啊?”
      这许广汉是个阉人,觉得愧对妻子,因此不敢多言,只好用眼神抚慰刘病已。
      刘病已倒也不在乎岳母的话。
      “娘,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们次卿(刘病已的字)就是做大事的人。”;刘病已的妻子许平君抱着孩子从内屋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小心月子里着了凉。”刘病已接过孩子,就要将许平君往屋里推。
      “不碍事的,我又不是什么贵人小姐的。”许平君笑着说。
      “娘,次卿如今虽然时运不济,但我相信他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的。”许平君对她母亲说。
      许夫人见女儿如此袒护,也不忍再说,但心中难免不舒服。
      平君,你真是理解我。我保证,若富贵,绝不相负。望着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刘病已暗暗发誓。

      7月18日,昭帝下葬。
      当日,乌云密布,大雨倾盆。
      众人俱着素服,艰难站在雨中,听着典丧官说话。
      “这太常是如何选择时日的,怎么在这个时候给先帝下葬。”站在人群前侧的严罗敷忍不住轻声向刘贺抱怨。
      刘贺无奈:“要的就是这种时候,来显示上天的哀伤。”
      “咳。”身旁的霍光咳嗽。刘贺只好专心的听典丧官的话。
      当众人欲把先帝的灵柩抬入陵墓时,上官凤忽然从前排跑出来,抱住灵柩不放手。
      她也不说话,只是哭。雨水倾落在她身上也不在意。
      众人见此,都号啕大哭,然后集体跪下:“请皇后娘娘节哀!”又没人敢去拉开她。
      毕竟那是现在的皇后娘娘,以后的太后娘娘,谁敢拉啊?
      “母后,节哀啊,让父皇入土为安吧!”刘贺跪行到上官凤身旁,大声叫道。
      上官凤并没有要离开灵柩的意思。刘贺无法,只好抱着她的腿,示意众人去抬灵柩。
      上官凤似乎在说着些什么,旁边的人没有听见。
      离她最近的刘贺听见了,她叫的是“弗陵哥哥。”
      这时候的她,没有一点皇后的威仪。
      穿着素服,不着胭脂,不戴发簪。任凭头发风吹得凌乱,泥水弄脏衣服。
      刘贺觉得自己内心有一块地方一直在颤动,无法停止。
      他有一种想要将紧紧抱着眼前这个女人,永远不放开的冲动。
      “你们把本宫和先皇关到一起吧!”上官凤挣扎着,想要跟着灵柩。
      “娘娘节哀!”众大臣哭道。
      刘贺见跪着几乎拦不住她,干脆站起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众人哗然,虽然,人家是“母子”来着,但是,这也不合规矩啊!
      “娘娘,请念在殿下一片孝心的份上,节哀珍重啊!”混在大臣群里的不知哪一个大臣喊了一句。
      刘贺也觉得这样抱着不妥,无奈已经这样了,如果现在什么都不说就放开,只会更显尴尬。
      “母后,您还有儿臣啊!儿臣日后定当晨昏定省,孝顺母后,请母后节哀,以安父皇在天之灵。”刘贺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这样大声说。希望能减少现在的尴尬。
      他们都目送着先皇的灵柩被送入陵寝。
      “关——!”当典丧官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刘贺能感觉到自己抱着的女人的颤抖。
      等到关上石门后,刘贺才慢慢放开上官凤。
      上官凤眼睛直楞楞的盯着石门,再也没有了,在这个世上,最疼她的那个人再也不在了。
      灵柩还在的时候,她还可以撑着,她可以告诉自己,他还在,他还在。如今连灵柩都没有了,她连可以依托的东西都没有了。她再也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了。
      ......
      “凤儿,你哭什么?有谁欺负你了?”小皇帝捏了下娃娃皇后的小脸。
      娃娃皇后把眼泪鼻涕往小皇帝身上蹭。“哇,他们说,凤儿的爷爷做了‘早饭’,皇上哥哥要把凤儿‘蒸熟’了。”
      小皇帝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早饭’是造反,‘蒸熟’是斩首。“谁说的?凤儿这么乖,弗陵哥哥永远不会把凤儿‘蒸熟’的。”
      “真的吗?”娃娃皇后在小皇帝的龙袍上醒了下鼻涕。
      “上官凤,这已经是朕的第五件衣服了。”小皇帝都快哭了。
      ......
      屋子里,小皇帝抱着娃娃皇后躲在桌子下面。
      娃娃皇后流着口水,吃着手指,迷糊的钻在小皇帝怀里。
      小皇帝满脸惊恐的望着四周,生怕有人冲进来。
      屋子外,大臣们跪了一地。
      “上官家密谋造反,当满门抄斩,请皇上交出娘娘。”
      “凤儿才那么小,连造反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们忍心杀她吗?”小皇帝袒护道。
      ......
      少年皇帝在练字,小女孩皇后在旁边为他研磨。
      少年皇帝在沉思,小女孩皇后在旁边捣乱。
      少年皇帝在看书,小女孩皇后在旁边睡觉,流口水。
      ......
      青年皇帝在咳嗽,少女皇后帮他拍背。
      青年皇帝在吐血,少女皇后在骂太医。
      ......
      所以,都没有了吗?没有弗陵哥哥了吗?
      雨水侵袭她的身上,她甚至不清楚自己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石门。
      上官凤感觉自己有点支撑不住了。只觉得有一只手一直在扶着自己。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弗陵哥哥。”她望着身边那个几乎模糊的背影。
      “母后,你撑着,快结束了。”
      上官凤这才有点清醒,原来是刘贺啊!
      “殿下,娘娘有臣等在这儿伺候,按规矩,你还得去那哭几声。”早有刘贺从封地带过来的大臣过来提醒。
      又哭?哭我亲父王的时候都没这么哭过,刘贺心想。但也无奈,只得去哭他的“父皇”去了。
      无非是一些孝子的套话,也就不多加描述了。
      只是,刘贺心中对这位“父皇”竟有了一点埋怨,竟然留下才16岁的皇后就这么走了,要她以后怎么办?
      上官凤在内侍宫女的搀扶下,继续在雨中站着。
      “娘娘,不如您先回宫,太子殿下能行的。”霍光看见上官凤如此,过来宽慰道。
      “我想多陪一会儿先帝。”她依旧看着石门。
      霍光心中也有点对这个外孙女未来命运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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