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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黑纱下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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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莫名其妙的很不安宁。
环抱着膝坐在床上,一室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时间的流逝增加的是长长的寂寞。
他最讨厌等待。
可他总是让他等。
等我,我温了书就来,很快。少年时的他连眼底都落满阳光。
便得他心甘情愿坐在离宫那棵老愧树下,因为他的这一句话,一直等。
太阳渐渐敛去光芒,黑暗笼罩世界的时候,他依然在等。
有一点点灰心,可是因为他说过会来,再晚,也一定会过来的,他不会忘了他还在这里等他,他知道见不到他,他会一直在这里等着的。
月落星沉。
清晨风寒露重,他手脚发麻的被冻醒。他竟然,等着等着就靠在树干上睡着了。
骗了自己一夜,他始终还是忘了。
现在离那时候多久了?八年?还是十年?
为何那种直达心底的寒意与那时候是那么的相像,熟悉得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无论他怎样紧紧抱着自己,还是会觉得冷。
窗外大作的风雨,湿意冷冷入侵,找不到一丝可以让他暖起来的东西。
无论他怎么尽可能的让自己缩得更小,那些一直追着他不放的空洞和寂寞总是能找得到他,如影随行般跟着他不放。
那个小侍说他去哪里了?
是公主那里吗?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绝不会娶她的吗?
为什么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而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
他说他会晚点过来,“晚点”是多晚?明天清晨吗?
他又在找借口了,像那时候一样,总是有温不完的书,做不完的事。他的位置总是被排在那些书啊什么的之后。他总是随时随地的要他等,却从来不让他插插队,先过来见见他再去做那些事情,再去温书。
现在他被放在那个女人之后了吗?
为什么他总是被排在最后?
大雨无情的下着,宛若洪水冲进他龟裂的心田,钻进那裂开的缝隙间,剧痛难当。
只见了那女人一面,他竟然会有这种战颤的不安。
音澈不会爱她,绝不会。
即便他不爱他,他也绝不会爱她。
可是当她的眼睛看向他时,为何他会生出想要逃避的念头?那眼神夹杂着的控诉像千军万马朝他奔驰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好像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又好像在说……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那女人知道些什么?
是那件事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如被针扎,灵夙月蓦地跳了起来。
音澈丢下他而选择了她,是不是因为她知道那件事情?
摸索到外袍罩上,灵夙月慌乱得连鞋都忘记穿了,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飞奔出门。
披散的发不到片刻便被雨水打湿,顾不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快些看到音澈。
如果她真的知道些什么,只希望现在还没来得及跟音澈说。
不,那件事……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亲口告诉他也不愿意他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错了,是他错了。
他不该的,那时候,火那么大,他不该的……
极光,极光,我一直忘不了你那时候的眼神,烈火中,你的燃烧的眼神……
雨水砸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感觉不到痛,奔驰的速度过快,雨冲进眼里,看不清前面的事物,用力的抹开,一片漆黑之中,偶尔的白光闪过,反射出银亮亮的水线,也令音澈身上那件黑底外袍上的金色腾龙越发的显眼。
他孤单的身影令灵夙月心头一震,也稍事安心,也许他还不知道。
飞身上前由身后扑抱住他:“音澈!”
冲力令音澈身形晃了晃,停了几秒,音澈这才缓缓的回过头来,喃道:“月?”
音澈的表情令灵夙月刚刚放下的心又忽的提了起来,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手脚冰冷,已经知道了吗?
“音澈,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的颤声问道,灵夙月一阵恐慌。
音澈僵硬的转过身子回恢方才的样子,看着面前黑暗的屋子良久,慢慢的垂下头,细如蚊吟地道:“极光……”
果真知道了。
灵夙月一阵晕眩。握紧垂在身侧的拳,深吸一口气,浓浓的水气呛得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屋里突然传出一道吵哑的声音:“是谁在外面?”
随后,屋里亮起了灯光。
先是微微的一点,然后晕了开来,红色的烛光在窗棂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圈不时的轻轻窜动。
停了片刻,窗上慢慢显出一个人影,像是不见有人回答要出来看看,可是他的行动很慢,看得出来行动极为不便,很是吃力。
音澈盯着那个人影,死死的咬着牙,在人影越来越大,就要拉开门时候,音澈忽的转过身,一把拉起灵夙月,低而急的道了一声,走!拉着他腾身而起。
几乎同时,门吱呀一声打开来,光射出来,将一小片雨染成桔红色,这一线烛光照亮了一大片范围。
冷先生探头朝门外看了看,没有瞧见任何人,以为是听兰,遂又问了一句,“听兰么?”
没有回应。
“奇怪,明明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我听错了么?”诧异地回身关门。
就在此时,对面的树上发出了两声微不可闻的抽气声。
门呀一声被关上,光被挡住,院外回复幽暗。
两个黑影扑扑相继从树上落了下来。
冷先生转身的一刹,灯光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可是,就是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令藏在高处的两人清楚的看到了那张没有被黑布蒙住的脸。
音澈与灵夙月两人对望一眼,喘着粗气,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怖。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任他们曾经杀人无数,见过数不清的将死的人脸上那恐怖的表情,可是没有一张脸比得上这一张。
那被烈火烙过的脸已没有了所谓的眼耳口鼻,取而代之是的一个一个的洞,鼻子是两个小洞,而嘴是一个大的洞,没有唇,露出白的齿,两只森森的眼睛嵌在另外两个洞里,没有眼皮,没有眼帘,眼珠子直射而出的光芒令人骇然,而这些大大小小的洞通通挤在了一张粉红与白色斑块相交的皱而干涩的面皮上,深深浅浅的不规则的条纹沟壑和扭曲的表情,令那张脸变成了从坟墓中爬出的重新回到人间的地狱之鬼。
“不……不……不可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相信极光会变成这个样子……不……他不会是极光的……不会的……”
灵夙月还没有从方才的震骇中回过神来,身边的音澈抱着头痛苦的低吼起来。
“什……什么?”握住音澈的肩,灵夙月难以置信的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说刚才那个是极光?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摇晃着音澈,再一次受到震撼的灵夙月几乎疯狂。
骗人的,那个人真的是极光的话,他的罪孽就是跳到黄河也无法洗清了。
如果那时,如果那时候他、他……
“夙月……不可以,他不可以变成那样……夙月……告诉我我刚刚看到的都是假的,极光怎么会变成那样?他眼睛亮亮的,鼻子小小的,嘴很馋的,不是那种、那种……”捉着灵夙月的衣襟,说着说着,音澈怎么也无法再说下去。
覆上音澈的手,灵夙月只觉得喉头哽塞舌根尽头苦得说不出一个字来,他要如何跟他说明现在这个如同鬼魅般的极光是他一手造就出来的?
如若置身于寒洞冰窑,冷得无了知觉,多想连生命都一并被这沁寒带走。
大雨哗哗的下着,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
绝望的仰头任雨水冲刷,灵夙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如果雨水可以洗去过往该多好,只是他的一念之差……竟然造成了这样无法挽回的事情……
极光,我本无心如此伤害你,可是,我爱音澈啊,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感情,我怎么可以再次丢掉,那么做,只是因为我太害怕你会从我身边将他带走,我输不起啊。
可我没想到还是输了。
一败涂地。
你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别这样对我,我只是想要守住我这一生中唯一在乎的人,我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