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医故我在》龙九忆

33、和亲

　　十五方过。

　　王宫传来消息，有人意图谋反。
　　听闻龙竟禀报，音澈坐在大帐的檀木桌前撑头冷笑。
　　事情与他所料丝毫不差。
　　自银羽开始便有人在暗中操纵一切。
　　以为他离了王宫便对宫内之事一无所知，无可奈何了么？
　　若他不离开，他们又怎会有所行动，狐狸又怎会露出尾巴？
　　眼中闪过无限杀机。
　　是时候回宫了。
　　**

　　秋后问斩。这一句话是用来形容那些作奸犯科被判处极刑的大奸大恶之人。

　　飒岚一百二十五年，秋。
　　左相穆南天，虞阳王音谕，举兵两万，入侵正阳大殿时被如从天降的镇国大将军连同近卫军五万截击。
　　音谕顽固抵抗，就地正法。
　　穆南天被擒，于秋后问斩。
　　诛连大小官员一百五十三人。
　　一千七百四十二人流放。
　　同年殿试，王亲点三甲。免学即受官职，即刻上任。
　　另将所空职位全数补充，即日分赴各地上任。

　　两年后。
　　与历年相比，在职官员年龄之轻，眼光之长远，思想之先进，先王朝无一可及。但每拟定一项重大事宜，遭到宫中老臣反对之声也最响。
　　飒岚王在一干年青中坚力量的支持下，排除异议先后三次降诏减税。大旱之年亲赴灾区开仓派粮。修法典，改盐税，拟商法，无一不为百姓着想。
　　百姓交口称赞，飒岚进入全盛时期。
　　而此时边关在铁钰的镇守下，与灵夙月所在之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局势稳定，此时的飒岚如同平静的湖面，无波无纹。

　　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这国一泰，民一安，人就闲了下来，人一闲就开始胡思乱想。
　　要说胡思乱想得最厉害的，当数音澈他妈，王太后了。
　　儿子是个好王，她这个当妈的既开心又担心。
　　开心的是儿子受百姓爱戴，万民景仰。
　　担心的是——你说这王勤政爱民是好事，常常觉不睡饭不吃她这个当妈的心疼归心疼，还能让厨子做些点心宵夜什么的送去表示关心不是，可不近女色，这要她怎么个表示法？
　　音澈与灵夙月之间的事情早在几年前她便知道，那时候音澈还没当上太子，在争夺太子之位的时候，她费尽心机才将灵夙月弄走，因为担心儿子会受不了，所以没有赶尽杀绝。
　　两年前音澈亲赴边关也是瞒着她的，当她知晓时候，他人已经到达边关了。
　　远在边关，她要阻挡已是边长莫及，再者，儿子已登基三年，他的许多决定她已经没有过问的权力。
　　当他看到跟在音澈身边一同入宫的灵夙月时，心中真真有些后悔当初一时心软。
　　眼下，音澈真的因他而不近女色。
　　无论多么美的女子扒光了送到他的寝宫，他都无动于衷，把人家晾在宫里一宿，第二天神清气爽的从将军府回来。
　　面对太后，他什么也不说，总之，你哪天夜里送人去了，他哪天就到将军府去，你天天送，他天天去。最后太后虽气得牙痒痒的，却也无可奈何，不得不罢休。

　　太后心里一直堵得慌。
　　灵夙月自回来后，没有如料想般的与音澈住在一起，连王宫也不入。音澈便为他在外新起了一座府邸。这样一来，太后想找灵夙月的麻烦也无从下手。
　　不是灵夙月缠着音澈，倒是音澈老往他那儿去了。总不能让她跑到人家府里说他勾引自己儿子吧。
　　但她的这块心病终于在一个月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

　　鸟策国于一年前主动提出与飒岚联姻。
　　当时音澈正忙着修书下诏整顿朝纲，以国务繁忙之由明正言顺的拒绝了鸟策国的请求。
　　半年前，鸟策国再次提起此事，还派来使者送来大批礼物表示诚意。
　　此次太后出面敲定，而音澈依然找借口极力反对，硬是将一干物品退回。
　　大后气得七窍生烟，足十天未与他说话。

　　两个月前，鸟策国第三次派人送来消息。
　　音澈将送来的书信当着信使之面撒毁。
　　太后因此而一病不起，音澈以为太后装病逼他就范，直到一个月后，太后病情未见半点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迹象，被迫允婚。

　　十日后，鸟策国和亲团与公主一行便会抵达飒岚国都。
　　而那时，距每年的中秋佳节还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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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莲殿
　　音澈坐在淡紫纱帐中，手端白玉小碗，用小匙舀了一匙粥吹凉，送到倚在床头的太后嘴边：“母后，这翡翠玉蓉粥可是我亲自吩咐御厨做的，取了清晨白莲上的露水淘米，用莲叶包着微火蒸了两个时辰这才有这淡绿鲜嫩的色泽，入口即化，味道极鲜，您可要喝完，不要辜负了孩儿的一片心意。”
　　张嘴含住儿子送到嘴边的粥，太后瞪他一眼，“你眼里还有我？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给鸟策国难堪，本宫又怎会因为过于焦心而一病不起？好在鸟策王对于你当着使者之面撒信相侮一事并不放在心上，否则，不知会因此而挑起多大事端。”吞下粥，太后又数落到，“你呀！国家大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怎么一说到立后之事，你就固执得象你头牛似的。”
　　“鸟策王会将最喜爱的女儿送来联姻不过是因为受到外族侵袭想要我出手相助而已。”音澈不以然的道，对这门亲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那老家伙若不是要求他，怎会忍痛割爱。撇撇嘴，看到太后面色沉了下去，忙改口道，“不是已经允了这门婚事了么？况且，孩儿从未敢将母后放在眼里——”笑着用手指点着胸口道：“您无时无刻不在孩儿的这里！”
　　“巧舌如簧！”白他一眼，太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就知道气娘！”
　　“有么？”偏头微微一笑，柔声道，“来，把粥喝完。”
　　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儿子亲手喂的粥，太后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心中一片唏嘘。
　　音澈十九岁登基，到如今已有五年时间。
　　前三年，在左相与前朝众老臣的压制下虽不至于成为别人手中傀儡，却一直无所作为。凭他的能力与天资不是斗不过他们，只是他的心思不在这儿。
　　当年让他坐上王位是她一心所想，费尽心思，设计令他与夙月两人反目且嫁祸于当时最有机会得到太子宝座的八皇子，最后终于看着他风光登上宝座。
　　眼看着儿子越发俊朗英武却成天往将军府跑，与一个男子暧昧不清，这立后之事遥遥无期，她怎能不焦心，皇家血脉不但要延续下去，还要是拥有高贵血统的王室女子。
　　鸟策公主不但血统纯正，听说还是鸟策国最美的女子，正是最好的人选，适缝鸟策王提出联姻，她高兴得不得了，在听说儿子两次拒绝了来使之后，第三次更是变本加厉的当着使者之面撕去了鸟策王的信函，本来那点装病的心思也用不着了，直接气晕了过去，这一晕倒好，真的病了。醒来后头就一阵一阵的痛，吃了不少御医开的方子，却不管用，三五不时的疼，一次比一次厉害。
　　这么一来，便成了固疾了。
　　太医屡治不好，连商确也束手无策。
　　音澈便发了榜，在江湖中找能医治太后的能人异士。
　　没想到鸟策国大使再次到来，这一次，带来的是公主的亲笔信，说是她能医治太后的病，条件是答应联姻。
　　音澈冷笑着答应。
　　太后是高兴了，音澈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暗中派去的精兵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助鸟策渡过难关，没有理由公主还要嫁他。唯一可以解释的是，鸟策公主是真的看中他了。但他与夙月的关系无人不知，想必鸟策公主也不会不知。
　　凭她的聪明才智，怎么会明知他喜欢的是男人依然义无反顾无所不用其及的要嫁过来？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他的公主如何的美若天仙，顺便弄清楚，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喂完粥，音澈又陪着太后坐了一会儿，直到她脸上出现了倦容这才扶她躺下，又等着她睡着了才起身离开。
　　一出千莲殿，音澈脸上的淡笑，还有那温柔的神色便全数褪去。
　　立在门前的侍女低头弓身一动也不敢动。
　　大家都知道，王的笑脸都是装给太后看的，为的是不让太后的病情加重，自从王两年前回宫后，笑容就一天比一天少，到后来就完全没有了，偶尔露出笑容也是在见到大将军的时候，淡淡的，转瞬即逝。虽然王从不滥杀无辜，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可这样的他看起来还是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几个侍女在音澈走了颇远，这才吐出口气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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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千莲殿出来已是深夜。
　　天上一轮弯月。
　　离中秋近一天，这月便圆一点，到了那天，便成了满月。
　　他记得，每年都是十五的月儿十六圆，只有那一年，月亮在十五便圆了，那个月夜惊心动魄，令他难以忘怀的不是那骇人的景象，而是睡梦中，那似有若无的低泣。
　　那个时候，是你在哭吗？
　　抬头仰望天际，风吹起他鬓旁发丝，空气微凉。
　　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