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医故我在》龙九忆

23、战前

　　灵夙月正在帐里研究战略图。
　　风吹动烛火，光影摇弋。
　　他埋头细细看着，似浑然不曾察觉此时已经有人潜进他的大营之中。

　　沙沙沙沙
　　起风了。
　　连日来的高温酷热，只有到了夜里才会敛去它的利爪。
　　困扰他多日的怪病终于慢慢走向好转的趋势。
　　那个，有着一双灵动大眼，看似沉稳，却常常露出孩子气笑容的家伙，倒是真的很能做些令人意外的事情。
　　灵夙月轻轻扬起嘴角。
　　极光去向商确讨药的时候，他正好也在。
　　商确与他亦师亦友。若不是他宁愿跟着他驻守边关，此时首席御用医士的位置也不会是彭靖的。除了医术精湛之外，商确饱览群书，学识渊博可畏贯古通今。
　　商确名为医士，其实很多时候，他亦会与他一同商讨战事。
　　他就是去与商确商讨对付娑罗军计策的时候碰到极光的。
　　极光一说明来意，商确便眉开眼笑了。原本他还在想，商确为了调给极光的事正跟他生气，极光只一番话便轻松给回了商确颜面。
　　“商老前辈，小子是来跟你讨药的。我知道这病的方子一直是你在开，你最了解此病，所以你的方子一定是最好的，我想以你的药方为主，我的偏门方法为辅，这样一来，包保那该死的病再也无法猖狂。”他记得那小子是这么说的，说完还挨到商确身边挤眉弄眼的摆出一副讨人喜的可爱模样。
　　商确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抬手就写下方子交给了他。
　　若不是音澈将极光及时带来，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音澈……
　　不知，他的伤怎样了。

　　此时音澈帐中，顾成志端着碗，苦着脸，正对斜倚在床头的人低声哀求道：“爷，您就吃点吧！”
　　音澈披件单衣，靠在床头，一脸不悦，别过头去：“不吃。”
　　“爷！”顾成志急得直跺脚，怎么这么大个人，竟像个孩子似的闹起脾气来了。也不知怎的心情不好，说不吃饭就是不吃，他都在这站了一个时辰了，往厨房跑也跑了好几趟，碗里的粥热了又热，就是一口也没吃。
　　“成志，你下去。我不想吃。”挥了挥手，音澈皱眉赶顾成志。一整天都在他耳边罗嗦，像只苍蝇一样，没完没了的。他没胃口，不想吃东西，也不想有人烦。
　　“可是……爷，您到了这里吃不好住不好，还受了伤，不如我们回宫去吧，看着您受委屈，我心里难受得慌。”顾成志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音澈投给他一个凌利的眼神，顾成志乖乖的闭上了嘴，低头退了出去。
　　音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倚在床头，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虽然被夙月刺了一刀，可是他一点也不怪他，也不想走。
　　想到昨天夙月对他的态度他就一阵恼怒，心里烦躁得慌。
　　不行，怎么也要跟他说清楚。
　　就算用强的，也要让他把话听完。
　　苦熬了三年，明明见了面可以消除的误会，为什么还要让它继续成为挡在他和夙月之间的障碍？
　　三年前，他得到江山的同时失去了最爱，如今，江山他要，人，他也要！
　　夙月三年前是他的，三年后也一样是他的。
　　他从来没打算放过他。

　　掀开被子，气冲冲的下了床，刚想出帐，又返身回来拿起挂着的配剑，这才冲了出去。
　　不用想也知道夙月不会让他一次把话说完，等会儿肯定会跟他打起来。
　　好，看看谁的功夫厉害！

　　极光帐中。他睡得正沉，细细听，平稳的呼吸里伴着浅浅的呼噜。
　　身穿黑色夜行衣，蒙着面的人进入他帐子里，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来人皱了皱眉，床上的人不是练家子，呼吸不似练武之人一般均匀绵长，明显不会武功，凑近一看，还是个小鬼。
　　来人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环顾一下，帐子里即没有武器，也没有战袍，不是兵也不是将，身份看起来有些奇怪，今晚就将他捉回去好了，说不定可以从他嘴里得到些有用的东西。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靠近极光，伸出手。

　　音澈出了帐子，提气向灵夙月的大帐而去，行到一半，前方一个黑影，看样子不像什么好人，鬼鬼祟祟的。他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身形一晃，来到那人身后，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冷然道：“什么人？放开他！”
　　黑衣人蓦地一惊，顿住，冷汗直流。身后何时多出个人来，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此人功夫定在自己之上。眼下行迹败露，肩上之人已然成为累赘，不如放弃任务，先保命要紧。
　　哈哈干笑两声，道：“这位爷，您的剑先拿开，小的放人就是。”
　　音澈不为所动，喝道：“把人放了！”
　　“是，是！”伸手将极光的睡穴拍开，极光轻哼一声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一个蒙着黑色面巾的男子，眼中凶光毕露，正恶狠狠的盯着他，他吓了一跳，大叫着挣扎起来。
　　这一叫正合了黑衣人的意，感到脖间剑锋微动，一个侧闪避开剑锋，再倏的转身，一掌拍向极光背心，极光“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扑向音澈，黑衣人借机提气飞退，三下两下不见了踪影。
　　“极光！”大呼一声扑上去接住极光，哪里还顾得上去追人，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一掌可不轻，极光无半点护身的功力，立时就晕死过去，音澈点住他心脉大穴。
　　此时听到动静，守营的士兵赶了过来。
　　灵夙月也闻声赶到。音澈怀中奄奄一息的极光，以及地上一滩未干的血迹，一看便知方才发生了何事。
　　盯着那血迹两秒，他沉声喝道：“夜！出来！”
　　倏地一条黑影掠至，方在灵夙月面前立定，“啪”的一声，脸上已挨了一记耳光，灵夙月面如寒冰，道：“明知今晚有人潜入，为何不加紧防备令那些贼子伤了人？！”
　　“属下疏忽！属下该死！”来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面目，一身黑色劲装，若不是灵夙月将他唤了出来，黑暗之中，根本无法得知他藏身于何处。
　　“去吧！杀无赦！”微眯起眼，缓缓吐出三个字。
　　夜微一点头，道声“是”，如来时一般忽的不见了。
　　音澈此时正抓着一个小兵吼道：“快！带我到医帐！”听到灵夙月的话，怔忡了一下，夙月知道今夜有人潜入，为何还将极光丢在后营？他不是不知道极光不会武，没有一点自保能力的。
　　音澈面色沉了下来，抱起极光，在走过灵夙月身边的时候，停下来，冷冷道：“你明知今夜有人潜入还将极光一人放在后营，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不饶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医帐走去。
　　灵夙月垂在身侧的拳慢慢的捏紧，直至骨节泛白。
　　音澈……你就如此在乎这个小鬼？
　　好！很好！
　　你口口声声要我听你解释，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解释!

　　抿着唇，灵夙月眼中冷酷一闪而逝。
　　忽然扬声道：“来人啊！传我令，全军战备。寅时发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