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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月的朋友 分毫不差的 ...

  •   四月。

      我非常讨厌这个季节。
      至于为什麽…其实一两句话也说不明白的,不外乎就是那纠结再纠结,邻居大姐姐听了都嫌烦的无聊故事罢了。

      不过,相信总会有个邻居朋友会想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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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冬。

      「小夕…妳到底在发什麽呆啊…」

      两名少女坐在靠窗的位子,满脸疲倦。毕竟昨夜才刚刚回到学校,搭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不说,为了学生宿舍和行李的问题,更是弄得凌晨两点才睡。
      现在才是寒假的一半而已,她们却早早自故乡而来,打算每天在学校那大的恐怖的图书馆自习,或是骑着脚踏车在学校裏面混一整天。

      「嗯?没有啊…我只是很累很累…啊…而且妳自己也是吧…」夕初望着眼前两片鬆饼和一杯温开水,感到十分头痛。今天,是全新的一个开始,也如以往,是个十分平凡的一天。

      坐在她旁边的是自己的同学,宋颖。不能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吧,自己其实也没有跟她说过什麽,我们是朋友,之类的话,不过这一年内,自己和她总是在一块儿倒是真的。她是个不错的女生,平时挺开朗,体育也很擅长,唯一另自己有点受不了的…呃…大概是太外向,有点吵了。

      「妳说的对,现在早上六点五十分,妳一大清早起来做什麽,现在是寒假!寒假!!!老师不是领薪水来教书,是为下一份薪水做收钱的准备!妳是早点起床领钱还是怎样!」
      宋颖理直气壮的将叉子叉在可怜的鬆饼上,将它们分尸,分尸,再分尸,夕初看了背后都有点毛了。

      「妳学那些美国人做什麽?早睡早起身体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些话从小学老师就教我们了。况且科学证明,早上可以算是一天之中最清醒的时刻,神清气爽、悠悠閒閒的,也没什麽不好啊。」

      「…是是是,凤夕初妳说的都对,妳被洗脑了,我改天带妳去看看医生喔。」

      …

      俗话说得好,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夕初从一年前至今,都是一直保持着这个绝对理念,才毫髮无伤,也令全世界的人毫髮无伤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她脸上映着早晨温温凉凉的阳光,不禁把手贴在彩色玻璃窗上,感受那难得的平静。然后脸上出现了一抹和煦的微笑。

      「宋颖。」

      「啊?」

      见她端着塑胶盘唏哩呼噜的啃着粉身碎骨的早餐,夕初只是将视线越过它和她,探头看了看远处门外的草坪。「今天不要温习了,出去走走吧。」

      「好啊,来学校一年了都没怎麽逛过其他教室,学校这麽大,一天够我们溷的了。」
      宋颖满足的放下盘子,舔舔沾在嘴边的枫糖,笑道。她很开心,夕初今天终于不窝在图书馆漫无目的的找书了,这样的寒假才算够本,才算是享受啊!

      夕初瞄了宋影一眼,又是直摇头、叹气。

      她们两个是同一所国中的学生,直到初三大家分成外考班、直升班和国外班时,才刚好被放在同一班的。那时国外班虽然仅仅十八、九个学生,凤夕初和宋颖仍然属于「不同挂」。
      凤夕初一向讨厌这所学校,因此从来也不怎麽加入什麽挂,只是挺随意的个性和不错的成绩维持着她还算挺好的人缘,至于所谓的「挂」,顶多是和班级比较落后的学生待在一个角落,教教物理化学和数学;至于宋颖嘛,这个人属于天生的爱讲话和活泼好动,才第一天入这个班级,身边的人便是一圈又一圈,你问十多个学生怎麽围那麽多圈?下课的时候别班同学也爱和她聊天的!凤夕初对她的印象,大概是因为长的和小时候的玩伴有几分相像,因此也不算太差。

      之后过了一年,这个轻鬆无比的国外班终于要各奔东西了,正好她们两个不太相干的人考上同一所美国高中,然后就阴错阳差、误打误撞的认识了。
      在这地广人稀的美国,她和她两个人硬着头皮,想要闯出自己一片天空,想起当初,还真觉得很不可思议。

      人生有很多事情,都是这麽的巧合。
      分毫不差的相遇,只要差个零点零一毫米,就会与自己擦肩而过。
      所以才说,任何缘份,都得好好的珍惜,珍惜这个奇蹟,不是吗?

      两个人走在草坪之间的小路,一大早外头并没有什麽人,唯独几名中国人在水池边看小说、看杂志。

      一个长头髮的女生转过头,朝夕初这边笑了笑。

      夕初不解。而那女生也没有注意到她面上的疑惑神情,只对着宋颖说:「啊,宋颖!过来和我们聊天啊!」顺便挥挥手要她跟着坐在池边。

      喔,原来不是和我说话啊。夕初心想。
      她不是跟我的同桌吗?
      ….

      宋颖歪着头开心一笑:「我今天要去图书馆,抱歉。」

      「…啊?妳不是说要去逛…」

      「小夕妳搞错啦,我说的是明天,明天。」她撇头对夕初使了个眼色,充满诡异的深意。

      好个说谎不眨眼的傢伙…

      那女生举起手臂搔搔头,漂亮的乌髮甩了甩,又十分滑顺的散了下来,「这样啊…那週末在一起吃晚餐吧,再见!」

      「嗯!江晨再见!」

      夕初被宋颖拖着往左边拐,宋颖只是笑而不答,而夕初…基本上身体构造无法提供她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因此好几次都差点撞上路标或是被石头绊倒。

      「妳赶飞机啊这麽急…」

      「不是啦,那女的,呃,就是江晨是我国一、国二的同班同学,夕初妳不晓得这人吗?」
      她终于从六十公里的速度降为「普通人的等级」,不累不喘的走着她的路。反倒是另外一人,脸都红得吓人了。

      「不知道。最近上选修课的时候她和我同桌,有点印象。」夕初诚实的答道。
      好啦,其实所谓的印象也只是因为江晨很可爱,外表很精緻,个性也是亲切得不得了。…不过同桌的时候都没什麽课外方面的交谈就是了。「等等…喔…是那个功课很好的江晨?」

      宋颖点头表示同意。「她国三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外考了,但是三个月前移民到美国来。很优秀的啊,居然插班进来还这麽悠哉。」

      「是啊…这种人天生就是做悠哉事的,聊天、应酬…做董事长领高薪。」夕初有些恨恨的说。

      「呵。」她看着眼前人,不语。

      宋颖小时候就和江晨认识了。那时她们住在美国,没错,和这所高中相去不远。她经常来学校跳跳绳、慢跑,或是和班上的同学们在一块,然后某个日子出现了一个很怕生的女生──江晨。

      她自小留着飘逸的长髮,有的时候扎马尾,有的时候编辫子,让宋颖很深刻,也很喜欢。后来她得知江晨的父母和自己的是旧识,于是当她回到自己的国家时,江晨也是和她一起走的。经过多年自己的过动性「洗礼」,她也变得善于社交,很大方,随时把笑容挂在嘴边。
      这样不好吗?很好啊,只是江晨渐渐的和自己疏远了,也慢慢的,不会一起搭公车上学、走路回家。甚至是体育活动时,江晨也是,她也是,就这麽尴尬的走相反路,因为在她的眼中,总是透露着那不耐烦的表情。

      于是,所谓好朋友的约定,像是一场梦,就这麽飘走了。

      自己会不会生气?嗯,是的,很生气。面对一个认识了三、四年的朋友,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讽刺,多少是会有点难过的,尤其看到她老是问「然后呢?」、「所以呢?」这类的话,更难过。

      难过被说错的是自己,好像自己真的错了。

      不知不觉,夕初和宋颖走到艺术科去了。
      澈澈底底的白色粉刷,罩着金色阳光,五颜六色的闪烁着。一片片玻璃窗让光线透进,即使没有灯光,大厅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夕初恍神了一会儿,慢动作的回过头,望着同样愣神的宋颖。

      别说她平时大剌剌、什麽都不在乎,其实安静的时候,真的有点太静了。她不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那麽平静,好像广大而壮观的湖面一样,风吹不起任何一丝的纹路。甚至是人们喜怒哀乐,疯狂似的呼唤,都生不起它的波澜。
      于是她「很识相」的转回来,构筑了一个小空间,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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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夕啊,妳知不知道朋友这种事,是不能乱说的。」

      沉默好久,宋颖终于转身,对大厅另一个角落的人说道。

      夕初怔了怔。背对着她。
      而宋颖也没什麽要她回答的意思,只是闷闷的继续看画。

      「我上楼喔。」

      「嗯。」

      夕初快速的跑上楼,第一她觉得沉默寡言的宋颖最恐怖了,总是让人不知道回答什麽才好;第二她最怕听到自己的「同学」说有关朋友的事情了,所以乾脆逃离「案发现场。」
      砰砰砰,木製楼梯发出阵阵闷响,不沉不亮,却彷彿穿透了是上每一个人的灵魂。

      朋友这种事,是不能乱说的。

      朋友这种事,是不能乱说的……

      凤夕初应该是最了解的。
      她没和多少人说过,但每次听过的人都不以为然…她最讨厌四月了。
      一切从手上的护身符开始,每一刻都是阵阵煎熬。

      『小夕,我们是永远的朋友!』那个人紧紧握着手中和自己一样的护身符,灿烂一笑。那时自己是多麽不安和绝望,因为这个诅咒,自己已经做坏人很多次了。

      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是永远永远的朋友。

      我们是….

      我们….

      根据莫非定律,越是朋友来朋友去的,就越容易吵架、诀别。
      夕初不相信,从幼稚园开始,不知道和朋友约定多少遍,可是当朋友们一个一个离开时,她相信了。

      她不懂他们,也不想了解他们,造成了别人对自己个性感到反感,甚至自己是孤僻、自大。少根筋在长大之后被说成了装傻,漫不经心变成了事不关己。
      尤其是最后一个朋友,小牧。
      她对自己一直是最好的,自己待她也是。

      只是凡是人,都会有误会。

      小牧每年四月都生病,外伤内伤总是跟着她跑,于是自己给了她一条护身手鍊,希望她平平安安的,身为朋友,他们俩个更是形影不离,她们相约在捷运站见面,在捷运站分手,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那年四月,她没有发生任何事。
      但她在四月三十号那天,告诉夕初,她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牧零,妳真的不该说那句话。」她嘴边勾起了一抹嘲讽。
      她伤的最后一个人,伤的太重。以致于那护身符再也无法负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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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夕初回神过来,自己已经不在白色的建筑物裡头,而是和班上几个女生坐在水池神游着,其实也不能这麽说,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不是在神游的。

      宋颖、江晨……其他的…貌似不认识。

      「小颖,我听说下学期又有和我们同乡的学生要来了耶!」
      其中一个鼻樑上挂着黄色眼镜的女生说道。

      「喔?真的!哪个学校的?」

      「嗯…这个你们一定会惊訝,今天和我同桌的跟我说的,他表姊是学校的秘书。」
      黄色眼镜(?)神秘兮兮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着众女同学兴奋又期待的目光。于是她又得意的翘着鼻子、抬起下巴,和大家解释:「这一次啊,可是江晨妳们学校的,真不知道有没有妳优秀了呢…嗯…也许还是小颖这样的体育健将也说不定。」
      然后她看了看这传闻中老是魂不守舍的凤夕初…见她的确是这样表情空白,脑袋似乎也空空的,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尴尬的撇过头继续和姊妹们聊个天南地北、口沫横飞。

      江晨将身子往后仰,略过身边一、二、三、四、五、六人,看到凤夕初孤伶伶的坐在「边境」,不笑不怒,脸上却有着一抹难得的落寞之色。

      传闻中,这人是没啥感觉的,顶多和偶尔小颖打打闹闹。
      传闻中,她只是不想理他们,觉得他们太幼稚。
      可是她记得…两年前的她,总是疯疯癫癫的嬉闹笑骂,那个人,到底往哪去了?
      是这麽散了吗…

      她走过去,低调的坐在那所谓,角落的更角落。
      用食指戳了戳夕初,她没太大惊讶,但猛然转过头看向江晨。「干嘛…有事吗?」
      江晨一脸奇怪,「不是妳带宋颖跟我们一起吃晚餐的吗?可是也没看到妳跟他们聊哇!」
      夕初笑。

      「对不起,我跟他们不熟。」

      江晨感觉嘴边的弧度有些僵了。这凤夕初,笑容彷彿是买一送二百,不买也送一百的廉价商品,那麽理所当然,疯癫时笑,不疯癫时更是笑的毫无惭愧之意。「跟我不熟吗?我们是同桌的,更是同校啊!」

      夕初歪歪头,不解:「可是妳今天早上也好像不认识我,所以我想就算同桌也不见得要熟吧!我又不是财神爷,妳跟我熟其实也没好处吧。」
      江晨顿时猛咳几下…

      所以是怪我今天没跟妳打招呼吧…
      凤夕初妳光是毫无恶意就如此一针见血了…我还真是佩服…

      切入正题!切入正题!
      她身后的手掌紧紧握成一团,长长吁一口气:「我想说的是,其实我知道要转来的人是谁,就是妳国中同学…那牧什麽的…呃…牧零吗?」
      她记得有一段时间两个人闹得不愉快,就像她和宋颖一样。

      只是和宋颖,并不是误会,夕初和牧零才是。

      夕初转正那歪了一边的头,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样啊…那很好。」
      「…你以前不是很疯吗?怎麽现在连听到牧零的名字都没啥反应了…」
      她不理会江晨那僵的不能再僵的笑容,只说自己想说的。
      「妳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是啊,像她凤夕初那样,装沉静的样子,再好不过的了。

      晚上九点,几个女孩也累,大家见时间晚了也就纷纷道别,回自己宿舍去了。
      夕初这才明白,江晨和自己是同一寝室的,奇怪,三个月前到现在,浴室左方的那间都没人的,怎麽今天就搬来了?

      江晨说,她最近知道有人要转来,决定搬到这间寝室,以前她都是在别人房间打地舖的,现在可以和别人合间,既是抄作业方便,晚上还能睡床,真是太好,好上加好了!
      …夕初一脸无言。宋颖…更是一脸黑。
      不过凤夕初和宋颖不知道,两个月后,夕初的无言转成了恍然大悟。

      夜裡,右寝室就她们两人,不过考虑到江晨再左边,宋颖也就压低声音和夕初说话。
      「小夕啊。」
      「嗯?」
      「我躲江晨,不是江晨的错。」

      夕初顿了顿。
      「…为什麽?」
      「因为我是个很任性的人啊。」夕初感觉房间另一角落的那个女孩,是用多麽艰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要承认一个无心之过,仅仅是「对不起」三个字的重量,可是她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是用千千万万个字顶着来的。

      宋颖很想哭,她却不许自己哭。翻了个身面对牆,用棉被捆着自己。
      她任性…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彷彿不曾发生,却又使自己长期以来置身囹圄。她不想说,却逼自己说给夕初听。像是告诉一个不相干的人,罪孽就会洗清似的。
      夕初两眼空空的面对亦是空白无际的天花板,说道:「我们都没有错。」但停下来想想,嗯,难道要接「是命运的错」吗?不…「…可是也都有点错。」
      说完,也就倒头呼呼大睡去了。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天,当她沉沉睡去,宋颖同学是怎麽样的起身,怎麽样泪流满面的。宋颖有点疑惑,原来失魂落魄的一个单纯女孩,是可以讲出这种话的。
      她那裡会知道,凤夕初这话,有一半也是说给自己一个人。

      两个月后,正直四月。

      牧零并没有来,耽搁到了现在,今早才会进到这新的教室。
      夕初不禁苦笑,小牧,妳就专挑这个月,向我找碴?

      在他人眼裡,她现在的表情正是,奇蹟似的,面无表情。

      不过牧零似乎不打算现在认出她,还是那层次很高的棕色短髮,像当初她转来夕初班上那样,很安静的一个女生。
      那种静和夕初不一样,夕初眼神涣散,牧零眼内,充满着滔天巨浪。
      而此刻换夕初回神过来,坐得挺直,冒着一身冷汗。

      四月,牧零是戴着那护身符的。

      「小夕啊!!!走啦去慢跑喔!!」
      「妳那叫轿车一路狂飙赶飞机,不叫做慢跑。」
      三点下课,憋不住的宋颖就抓着夕初往外跑,夕初这次没被拐倒,稳稳当当的站着回头给同桌人一个笑脸:「江晨去不?」
      六十天的相处,同桌又同寝室,夕初觉得江晨不像刚开始那麽遥远,反而人很亲切大方,很照顾左右寝室的人。

      现在,牧零也要加入了,自己会顺利吗?宋颖和江晨,又顺利吗?
      啧,这黄金八点档也不是四个女生来演吧。

      江晨看看正在领课本的牧零,再看看宋颖,终究是妥协,笑着叫道:「好啊好啊!我们开车啊──」然后搭上夕初的肩膀推着走。
      夕初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像以前一样了,好快活,也不是这麽的…没表情,很可能渐渐的,她就变回原本的她了。她一直很想和牧零说说话的,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不是吗?这样──她才是原本的凤夕初。

      教室不远处,牧零手中抱着一堆书籍,淡淡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夕初好吗?
      自己这个「小牧」好吗?
      她失笑。也许过几个月,会完好的。

      「啊─────妳们两个跑太快了啊!!!」夕初气喘吁吁的对着几十公尺外的两个身影,大吼:「可恶的傢伙!!!!!」
      对,自己是儿童脚踏车,骑得慢,硬是要快则会崩塌,没一个用处。是啊!!!便宜的脚踏车───────

      「妳还好吗?」一道细细声音落下。她抬头,眼神一暗。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牧零指了指草坪间的步道,「边走边聊?」

      「好啊。」

      然后牧零聊到这一年学校的变动,包括她们共同的同学们,老师们…大家都长大了,也就不再亲了。可是偶尔在路上啊,还是会寒暄一下,閒聊一下。

      还有,宋颖的事情。

      「我知道妳现在和宋颖不错,觉得告诉你其实也没关係,而且我以前有事都会跟妳说的。」牧零道。

      夕初只是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心底闪过一丝落寞。

      「真正说起来,江晨和宋颖两个人啊,也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因为她们其中一个太注重学业,自然顾不了每一个人的想法;另一个有点霸道,喜欢闹脾气。
      那个时候,江晨想要外考,她爸妈也这麽决定,然后宋颖就觉得她不守信用,跟她吵了半天…江晨自然就开始躲她,和别的朋友们在一起了…

      结果呢?
      两败俱伤啊。

      闹脾气的很生气很生气,可是她表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就像现在的她一样。只是在国三这一年内,几乎都和外考班的没什麽来往,偶尔见面,也是假装没看到,掉头就走了。
      至于江晨,她当宋颖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可是看她气了这麽久,自己也觉得没什麽好说的,从那天开始她交了一群朋友,自己读书去,也不想管那麽多。」

      「…宋颖她,是这样的吗?」
      夕初没有说不敢想像,但现在的她,分明不是这个样子。

      「就像当初,我们也很好啊。」…那道声音,平稳的传进身后人的耳中,却是颤抖着,进入她脑海。
      无形的伤,总是特别痛,难以恢復。

      夕初不知该说什麽,原本是想问问她的学习怎麽样了?家裡养的小狗还健康吗?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妳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身边的人眨眨眼,说道:「没有啊。」
      夕初也笑。并没有特别的不知所措,或是紧张。
      想当初,是这女孩天天缠着她,问着,我们还是朋友吗?妳生我的气吗?我是不是做错什麽了?
      经过这两年,她变了,变得跟自己一样,心裡,都不为谁所动摇。甚至她做到了裡裡外外,不再激动、不再害怕。

      她也长大了。
      我们都变了。

      「凤夕初,妳也还戴着护身符啊?」她突然指着她手腕叫道。

      「对啊。不对,这句话是我要问妳的吧?」

      「因为现在是四月啊。」

      「呃…是喔…我以为我们还在吵架。」夕初尴尬的扫了一眼地面,抬头,发现牧零也很尴尬。嗯,说不为所动是没错,但遇到故人嘛,总是会露出一些「原形」的。

      「呃?是吗?我们到现在还在吵架啊?」

      「不不不不不,没有吧?谁说有啊?」

      「噗哧….」牧零憋红着脸,忍着说下去:「看来我们最近都过的不错。」
      「对了,凤夕初妳在这学校有看到他吗?」

      他…嗯…这是个好问题。
      牧零和自己,很严重的问题。

      没有,自从和牧零吵了一架。国中毕业之后,虽然远在美国的校园,「他」还是那麽刚好的和自己同校,不过,一次也没见。
      不得不心虚一说,去年还是有打宿舍电话,但很遗憾的,随便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他说了一声谢谢,自己就匆匆的挂掉电话了,并且实体版一次───都没有。

      夕初抽了抽脸,乾笑几声,「我没有看到棠缘。」
      棠缘是游泳队的,加上自己也拉不下脸去看人练习,所以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真的吗──」牧零奸诈的笑了笑,斜着眼看她。

      「真的啦….妳不相信我…」夕初也回了她一眼,深深叹一口气。「要不,我们改天去找他?」

      「妳不是喜欢棠缘吗?这样,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妳自己?」

      「我没想过。」夕初正色道。她不想再有误会…何况当初,她告诉棠缘这件事,也是好奇,他是怎麽想她的。
      好奇心会杀死一隻猫呀……

      很快的她们俩的沉默便被打破。
      「再看看吧!我先走囉。」牧零指着前方的体育馆,问:「妳也要去吗?」
      夕初退了一步,像波浪鼓般,疯狂的摇头。

      「那宿舍见。」
      望见她长长影子,夕初终是没跟过去,自己一个人,站在路灯旁,给那黄昏微光照着了。
      谁都看不清楚此刻小牧的表情,可是小夕知道,她们两个如今已经不可能变成以往那样好,却也不是那样的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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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傍晚,一群人去和棠缘他们吃饭了,此活动名称叫做──破天荒之实在太奇特太不可思议又名为奇蹟的国中同学会。

      四个女生并肩走在一起,看似十分壮观。
      从左边数起,凤夕初、江晨、牧零和宋颖,清一色短袖短裤,但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一身蓝色学校运动服,就是不怎麽青春啊。

      「除了棠缘以外,我都不认识…为什麽要去…」夕初两眼无神的盯着身旁的江晨,江晨乾笑两声,摆手敷衍道:「哎呀,就是同学会咩,不认识的是来串场的,妳就假装不认识就好啦。」

      「不是吧,我记得那群人只是找我们吃饭,又不是同学会。」宋颖指着江晨说。过了两秒钟,忽然意识到,喔!原来这是江晨为了说服某人所以乱编的故事!
      然后立即用了「妳该糟了」的表情回应。

      「…原来如此。」夕初继续无言。
      快两年,终于是要见到他了。
      她习惯性的摸摸手腕处,却发现那条手鍊早已不復在。
      今天早上掉的啊,感觉有点奇怪。

      「小颖!」坐在靠近走道的女生招呼着她们四人。
      这是广大学校裏面最安静的区块,咖啡厅。
      很棒的一个地方。

      夕初张大双眸看向那人,忽然想起来,是那位戴黄色眼镜的女生。于是她一个忍不住,左手食指指着她道:「啊!黄色眼镜!」
      然后不小心吸引了桌前,几个人的目光。她转头,就这麽看到棠缘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夕初的判断是,假装什麽也没发生。

      「呃,到底要不要吃饭?」牧零首先开口说话,见四个女生之中有三个表情都怪怪的,夕初就拉开椅子很直接的坐下了。

      「小夕啊,妳很强大!」宋颖提着声音憋气。
      「请不要事不关己的搞笑好吗…」江晨抽抽嘴角。

      此时夕初已经拿着菜单和牧零两个人点起菜来了,没错,她最拿手的,假装什麽也没发生…假装什麽也没发生…对对对….超尴尬…她很尴尬啊…
      「嗨,江晨。」棠缘坐在最靠窗的位子,继续面无表情。
      「呃,嗨,棠缘…」江晨笑了笑,转过去拉夕初,「夕初妳不要顾着点菜,也说说话啊!」
      「没什麽好说的。那我去上厕所囉。」夕初抓着牧零拔腿就跑,原来自己也有这麽「赶飞机」的一天啊,真是的。
      留下还憋着笑的宋颖和江晨。

      「她什麽时候转来的我怎麽不知道?」棠缘问道。
      「小夕吗?她跟我同时来的啊。啊,还是你说牧零?」宋颖咕噜咕噜的灌下白开水,心不在焉的说。
      「牧零转来的时候基本上大家都有跟我说,可是凤夕初…她一年前来到这所高中,妳骗人吧…我都没看到人。」
      宋颖大大的咦───了一声,心想,小夕真是太混了,什麽活动都不参加,同学们都忽略这人了,改天要好好教教她。
      「是你都不找以前同学。」江晨说道,也喝了几口水。
      「…喔。」棠缘沉默了半晌,站了起来,「我也去上厕所好了。」

      夕初和牧零两人跌跌撞撞的从厕所出来,刚才厕所的灯被关掉了,吓得半死。
      「什麽烂灯啊!!!!!装在门外人家一个手痒就按了!!!」牧零首先叫道。惹得夕初也开始抱怨:「我刚刚在上大号,全是暗的也不能赶快跑….太过分了…」

      直到某个人也从厕所出来,伸手招住:「我关的。」
      夕初无语:「棠缘,你几岁?」
      「…比妳老。」
      「…很好。」然后她掉头就走。

      「妳干嘛不跟他说点话…」牧零疑惑道。

      「可是妳不是还喜欢棠缘吗。」夕初很确定,这是肯定句。

      「没有啊,我上次是跟妳开玩笑的啊…妳想什麽…」

      「原来我被耍了…」

      夕初回头看了看长年面无表情的棠缘,发现他也看了过来。
      这胡闹的傢伙,只有跟朋友待在一起才绘像自己一样变疯子。其馀都是隐性的,切。
      棠缘说了一句令夕初更加怒火爆冲的话:「干嘛看我?」

      然后夕初跑过去,离对方两公尺远,明目张胆的盯着他看。「没看你。」
      他们两个都感觉到牧零窃笑的声音,还有她打算冲回去讲八卦的气息。

      「上次你有打电话过来。」
      「喔,对啊。」
      棠缘逮到机会,大声取笑她:「妳看吧,妳还说妳没看!」

      「笨,你有没听过听觉这种东西,你是电子花车吗,我为什麽一定是在看你,而不是越过你看洗手台咧?搞不好你其实是透明的,谁都看不到你啊!」夕初堂而皇之的摆出双手,无赖道。哈哈哈,这傢伙启动了她的疯子模式。

      「…我们一定要在厕所旁边讲话吗?」

      「那进厕所讲好了,女厕。」她指向女生厕所的牌子,露出欠揍的笑容。

      「我只是想说,很感谢妳打电话来祝我生日快乐而已。」棠缘坚持着,不要让自己也暴走了,毕竟很久没见,自己和她也不是那麽熟…

      「喔。不客气。」她笑。「那你最近和江晨有什麽联络吗?」
      持续笑吧,持续啊….

      「没有。」

      夕初看棠缘,顿时不知道该说什麽,于是笑得更灿烂,「不要当花心男。要多多和人家说话。」
      再一次,头也不回的离开。
      也许那句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一下…」
      ------------------------------------------------------------

      「妳听的见我说话吗?」牧零瞧了一眼夕初,又是恍神恍神的。「我们现在要去草坪那边,妳有听见吗?」
      她们四个人走在最前面,「黄色眼镜」和另外一位先回去了,棠缘则走在后头。
      「好像有。」

      江晨也凑过来,摸摸夕初的额头,「夕初啊,妳生病了?怎麽怪怪的…」

      「没事啊。」她摇摇头,和宋颖说道:「妳看我,像有事吗?」
      「妳一直都很有问题,只是今天更有问题了…后面的!你看看小夕怎麽了啊!」宋颖十分不识相的招呼了后面那位,然后推着夕初往后跑,自己又飞快的归队。
      「夕初!」牧零喊她,然后丢给她一样东西。「现在是四月。」

      夕初望着那东西顺着抛物线,眼看就要砸到她的脸。棠缘走过来轻易接住了护身符,然后递给她。
      夕初握住它,又看看棠缘,很无奈的笑笑。

      「干嘛笑?」
      「…没事啊。」她俐落的戴起护身符,「你难得做好事。」
      棠缘愣了愣。
      「如果你也没事…」
      「那个,我只是很想说,没多少人祝我生日快乐,今年妳生日就大家一起出去吧。」
      夕初收回了讲到一半的话,伸出戴着护身符的那隻手。
      「拉勾。」

      棠缘脸上出现了一个弧度。也跟着伸出了手。
      「再见。」

      「欸,我们在这打牌好吗…」牧零看着「出主义」的宋颖同学。
      事情是这样的,刚才她们四个人就决定好来这裡混时间,于是某个姓宋的人提议大家来玩牌,江晨同学问了,妳有带牌吗?,宋颖同学自信满满答道,当然有啊,我随时携带的!
      其他三人:「…」

      「好啊,怎麽不好,边聊边打,最杀时间!」
      夕初笑:「反正四月,很晚才天黑。」
      宋颖鄙视:「少来,小夕妳明明超喜欢打!」

      过不到三分钟,四人便打得起劲,都不说话了。

      「欸,妳们有没有听说过,不能说要做永远的朋友的故事啊?」宋颖丢出两张牌,顺便问道。

      夕初和牧零对视。然后又低头理自己的牌,「有啊,最后那个女生还是没有和她朋友再见面。」

      「欸?夕初妳也听说过啊?」江晨很讶异。

      「嗯,国中的时候很流行啊,我们国外班啦。」

      故事中的女主角每年四月开学,都会换一个朋友。
      因为种种的原因,例如搬家啦、移民啦、或是其他很狗血的事情,她总是无法持续一段时间的友谊。
      不过她众多朋友之中,有一个很奇怪的共通点,就是每次她们认识的一个月内,女主角或是对方都会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结果明明在一年以内就绝交了…

      夕初想了想,突然笑道:「那个故事超瞎。」

      牧零接着她的话:「我记得,我们几个人之中,都说过那句话的啊。」

      「呃?!」
      「好像是…哇!怎麽会这样?!」

      夕初心理澈澈底底的耻笑宋颖和江晨…「现在是四月,可是我们几个,还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

      「哈哈哈,白痴啊!不要吓她们两个啦,脑袋很脆弱的…」

      「我哪有啊?不过话说回来脑袋很脆弱倒是真的,江晨妳这是什麽牌啊?四可以压五就是嗯?想四月想疯啦!」

      江晨苦恼的搔搔头,「耶?那我就没牌啦…」

      「…没牌就不要出,pass嘛…」

      「昂────这社会好难混啊~~~~~」

      宋颖拿着一叠牌敲自己脑袋:「啊!那我们这次绝对不乱说话!对不对?」
      「哈哈,不用担心啦。女主角是因为又搬回美国,所以才没办法和最后那个朋友
      道歉的,但我们是来到美国,所以又聚在一起的,不是吗?」
      牧零心中,也有点耻笑了…

      「呀,说的也是…」
      「好啦,宋颖同学快出牌呀…」夕初推了她一把,笑得很是开心。

      她不再是那个女主角了。
      因为自己和这些人的友谊,早已超越一个约定的价值。

      「喂,我记得明天好像要考体育耶。夕初,妳怎麽办啊?」
      「啊?宋颖妳说什麽?!」
      夕初昏倒,说错了说错了,这群没天良的,她不是「四月」的女主角,是另外一个故事啊…..

      俗话说的好,衰神的神话…
      「夕初妳在干嘛?起来了,该妳出牌…」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四月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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