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less Sunset》肢节不错

4、PIECE 苏格兰铁少女。

　　PIECE 苏格兰铁少女。

　　在永远的夜里闪烁微光，这宏大的礼拜堂。

　　足底漆黑如暮的地面，明灭着蜡烛的光影。

　　面目低垂的修道者，反复回旋神秘的祈祷。

　　剥落了暗红色外衣的铁制刑具，被囚禁在蛛网交结的石穹之下。

　　一路过来，艾欧俄斯受不了似的想丢出一个又一个鄙夷的白眼。宗教狂热分子的确够癫狂，他貌似只是来做个验尸报告的陈述吧，为什么要来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甫一踏进这里来的时候，便有一种自己的陈腐尸骨给人从墓穴里掘出来的感觉，如毛孔渗入冰凉的水银，很不舒服。

　　手臂不小心擦过粗糙的石料，一时间竟然毛骨悚然。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1233年，教皇格里高利秘密兴建的，地下宗教裁判所的中心。沉睡着天主鲜血淋漓罪行的腐朽棺椁。

　　脑海里还能找到自己在这里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反向拷问台，悬吊刑具，铁靴，钉刑柱，简易断头台……

　　几个世纪，都未曾褪色的，血腥。

　　“先生，能换个地方吗？这里我感觉不是很舒服。”艾欧俄斯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向在前年带路的神父说道。

　　“抱歉，艾欧俄斯先生。机枢主教希望在此听取您的报告，并且还有另外的事情需要您的协助。”神父礼貌的婉拒了，脚步仍快速地向地下长廊深处移动，艾欧俄斯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到达指定的地点，神父拉开厚重的大门，艾欧俄斯没有迟疑，迳自走了进去。

　　进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外长廊尽头的一副古老画像，光线很暗，看不清画中人的模样，却唯独辨认出肖像画右下角的字体，“SAINT（圣徒）.AIOLOS.”

　　“吱＿＿嘎。”身后大门重新关上的声音截断了艾欧俄斯的思绪，他向前方望去，高高的陪审台上，一个身披红衣教袍的老人正注视着他。

　　＊

　　“那个，你需要一份材料先看看吗？”艾欧俄斯扬了扬手中的资料夹，轻松的问道。

　　老人混浊的眼睛露出了慈悲的笑意，缓慢的摇摇头，说，“我可以先问一句么，艾欧俄斯，您的信仰是…？”

　　“没有。我是无神论者。”艾欧俄斯耸耸肩，坦然的回答。

　　“不相信有神？”

　　“你应该清楚我的职业，实在不允许我有什么幻想发挥的余地。”艾欧俄斯毫不畏惧的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他很清晰的感到对方的眼神里多出了些东西。

　　“那……”老人交叉着手指，好整以暇的笑，“你又要怎么解释巫桥教授的死因？”

　　“恕我直言，我的工作只是查出他的死因。作案经过什么的，我想得有一个警察来解释才对。
　　他的死因是失血过多，没了2.7夸脱的血液；头骨粉碎，是死后造成的。至于酸的腐蚀，只是破坏了皮肤组织，对其他的判断，没有影响。如果你需要更详尽的资料，我可以给你一份。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随时解答。”艾欧俄斯摆了一份材料在主教的面前，扬扬眉看着对方还能丢出些什么怪问题来。

　　“好的，谢谢。资料我会慢慢看。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谈谈另一件事吧。”老人收起资料，语气温和的转移了话题。

　　“你，认识撒加吗？”

　　艾欧俄斯的表情一冷，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一抹阴沉爬上眉梢，“这里是宗教裁判所没错。不过，时代错了。现在已经不是神父可以随意审问人的时代。”

　　“你想见他吗？”老人显然自动忽略了艾欧俄斯的话，继续说道。如附骨之蛆的眼神盯得人背后发毛，高深莫测得心寒。

　　“麻烦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果然是聪明人。”老人哈哈笑了起来，伸出枯槁的手，摇动了放置在桌上的银铃。

　　紧闭的门发出沉闷的抗议声，接着敞开。一队人，抬着厚重的棺木步入，脸上的表情，惊人的相似，都是一片空白。沉默地放下棺木，一众人又悄无声息的退出，并带上了门。

　　“这是什么？你不会从哪儿挖了具木乃伊让我鉴定吧…”艾欧俄斯悠闲的走过去，抬腿踢了踢烙满繁复符文的棺盖，木材倒是挺名贵的。

　　“打开吧。”老人平静地说。

　　微俯下身，手抚上锁死的棺盖，轻轻弹开木钉，艾欧俄斯单手、不太费力的滑开了棺盖……

　　枯萎蜷曲的单瓣蔷薇铺垫，刺痛心脏的，是掩不去的浓厚血色。

　　撒加安静的躺在里面。

　　消瘦的手脚被银质的楔子钉穿，上面干涸的血纹犹如攀援缠绕的暗红藤蔓。

　　形状清晰的锁骨和肩骨隐在单薄的黑衣下，残破的伤痕，到处都是。细碎的蓝色发丝跌落在颈边，色泽灰暗。

　　那双犀利的眼眸不甘心地怒睁着，只是瞳孔已经涣散。唇色苍白如纸，唯有嘴角残留一点腥红。

　　手指颤抖的抚在撒加的额头上，目光却落在喉间，那里，刺眼的钉着一枚银刺。艾欧俄斯深深的呼吸了一下，他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愤怒，在胸腔里炸开，让他恨不得杀了教廷的所有人来泄愤。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最后，他还是站了起来，转过身，淡然的看着旁观好戏的主教。

　　老人的笑容越发的浓郁，甚至还看似无辜的摊开手，“如你所见，只是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让他沉睡。”

　　“那么，为何找上我？”

　　“因为你和当初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年轻人不用冲动，听我慢慢的说来。
　　大约五百年前，这个血族可是让教廷费尽了无数人的生命去猎杀的目标。可惜，却始终有人护着他，那个人就是红衣会议的首脑，艾欧俄斯，也就是后来成为殉道者的那个。
　　不过，圣徒英年早逝，他死后，这个血族竟然放弃了作为恶魔的宿命，放弃了吸食人血，导致力量大不如前。最终被血猎追杀一百余年，终于押送回了罗马，从此被迫沉睡了几百年。
　　现在，他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为了彻底掌握不死族的奥秘，教廷不得不借用现代科学的力量，于是派出了巫桥教授进行研究。但没想到，他竟然强大至此，用幻象杀了巫桥教授。不得已，我们只好采用另外的办法，从神职部的监控报告中，有提到他似乎把你当作死了很久的情人，所以……”

　　“所以就把我引到这里来了？”艾欧俄斯冷笑，“你不怕他直接醒了，然后你们全部GAME OVER？”

　　“他已经被古老的封印术封住了力量，即使醒来，也无能为力。你的命，就成了威胁他说出不死族奥秘的最好筹码。”

　　“真是不错的计策呢……”艾欧俄斯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然而下一秒，话锋突然一转，“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把我当作那个死去的殉道者呢？”

　　“都死了几个世纪了，难不成还有转世？”

　　“主教大人，恭喜你猜得全中。”狡黠的笑声引起了主教的警觉，灰白的眼珠，惊恐无比的瞪视着眼前的男子。

　　钉在撒加身上的银楔，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艾欧俄斯手上，表面上温和纯良的青年此时正露出散发着森冷黑意的微笑。

　　“虽然要一个信奉科学至上的人相信前世今生这档事确实很困难，不过我不得不承认，那个傻兮兮的殉道者就是我。
　　还有，那个封印术正是我写下的，所以解咒的方法我熟得不能再熟。
　　再者，你把地点选在这个没几个人知道的异端审判所真是蠢毙了，不知道这里几百年前就是我的地盘吗？要来试试当年风味正宗的审判不？
　　最后总结一句，现在的罗马教廷确实不怎么样，你们这次输得可是什么都不剩。”

　　挑衅的语气欠抽到已经不仅仅是让人想打的地步了，艾欧俄斯继续保持相当恶质的笑容，“撒加他一定被你们搅得很火大，还好你手下一大帮人都守在外面，等下也够他出气了，我不用担心有家暴发生。”

　　用银楔沿着手臂静脉一一划开血肉，艾欧俄斯跪在棺木旁，将血流不止的腕部递在了撒加冰冷的唇边。

　　血液的甜香，独一无二的邀请。

　　他，终于回来了吗……

　　海蓝的眼眸一刹那光魂流转，撒加微张开嘴，接受自1541年分别后再也没有品尝过的，鲜血的洗礼。

　　冰冷沉寂太久的灵魂，重新拥有温度，染上蔷薇般艳丽的色泽。

　　“艾俄…”

　　“醒来了？没事就好…”艾欧俄斯伸出另一只手理了理撒加的额发。强大的血族为了自己虚弱到如此地步，说不心疼都是假的吧……

　　“够了…你的血…”撒加伸手握住艾欧俄斯受伤的手腕，起身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为了等到你，我忍这群混账已经很久了。”

　　“OK.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教廷工作者了，你要泄气，外面一大群，嗯，这里也有一个。不过，别玩太过。”

　　“当然……”

　　张扬华美的咏叹调，在约定的钟声响起的时刻，潮汐般涌起。

　　手握无尽的依恋，在鸦色的诱惑中，沉缅。

　　愿明亮的笑颜，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