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香》半池艳妆

9、第9章 重逢

　　尚香回到房间，尚乔思还没醒。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吧，还好你没事，还好你还在我的身边。简单洗了一下，尚香脱下外衫，躺在了尚乔思身边，很是小心地揽住身边人。
　　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睡着的吧，自己扯谎说害怕，就为了能更加靠近你一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着这种异样的小心情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静静的期待着你呢，记不清了。尚香只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是希望能在他身边一辈子的那种喜欢。以前只是不愿承认吧，可是这次的事真的吓到他了，不再离开可以么，不管什么身份，在身边就好。
　　不再多想了，再不睡，天就该亮了。

　　尚乔思突然发现自己的意识是清晰的了，缓缓睁开了眼，旁边是一张安慰满足的睡颜，脸快要凑到自己脖子里了，动了动想要改变一下这种奇怪的姿势，这才发现对方的胳膊还死死缠在自己身上呢，尚乔思微微笑了一下，只好作罢，就让他抱着吧。还是个孩子呢，跟小时候一样，老是缠着自己。

　　是一样么，真的是一样的么？那可未必。

　　只是自己怎么在这儿了，这里又是哪里？不是在回苍原的途中么，貌似在一个庄园的客房吧。后来，后来呢？尚乔思抬手揉着额，闭上眼思索着，头有些痛。

　　“爹醒了？”
　　“啊。”尚乔思扭头去看尚香，这孩子正眯着眼瞅着他。
　　“还早呢，爹再陪香儿睡会吧，香儿昨晚可是睡得很晚呢。”说着又闭上了眼，头又往尚乔思脖子里蹭了蹭。
　　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虽然有很多疑问，可是看着撒娇的儿子，尚乔思还是闭上了眼选择睡觉。只是这次带着安心的笑。

　　一大清早的，尚香的房门外就站了一大票的人，太监、侍卫、家丁，当然还包括苍殊离和尚香本人。
　　有谁能忒么牛叉，让二皇子守门外。

　　“二殿下，皇上让您先下去歇着，众人也都散了吧，给干嘛干嘛，不用守在这儿了....皇上多年未见到王爷了，恐怕还得多聊会。”一穿紫衣的白面公公从房里出来向苍殊离道，到底是宫里的行家了，笑容都把握得一份不差。

　　“那这里就麻烦庄公公了。”苍殊离也是和颜悦色的。
　　“二殿下慢走。”

　　于是一大票的人默默解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如此同时，众人也都不约而同认知到：
　　苍原的皇上很是勤快，这么早就起来了，还得从宫里赶到二皇子府。
　　而且，皇上是很挂心这位王爷的，不然，不会昨晚刚找到，今早就不顾君臣礼仪急急忙忙往自己儿子府里跑，丢下府里接驾的一干人等，寻了尚乔思的住处就奔去了。早朝怕是也罢了吧，这位王爷往后得好生伺候着，在皇上心里分量可不轻。众人仔细掂量着。

　　尚香跟着苍殊离默默走着，袖子里的手使劲搓着，爹还没醒呢，皇上进去作甚，突然有种将爹推入虎口的感觉。
　　叉叉的，一大早的，刚起来小了个便，就被苍殊离老子堵在外面了，是不幸还是幸运呢？再晚点离开是不是就正撞上皇上，那自己这身份可就尴尬了。苍殊离那小子也是，怎么就不提前通知下他爹是个雷电风行的人呢，撞上可就真悲剧了。
　　想着，尚香抬头狠狠瞅着苍殊离，眼神像刀片在某人身上割着。

　　感到背后一阵恶寒，苍殊离转身，看到的就是尚香杀人的神态，了然的笑了笑停下道：“我也不知道我父皇会这么早来，措手不及的也不止你一人。再者说了，是你非得和皇叔睡的，又不是没其他客房。”

　　尚香气结，俺要和俺爹挤，怎了，关你屁事。咬紧牙关没放粗话，每次和这厮一起，尚香都有种抓狂的冲动。

　　“对了，你跟着我作甚，我可是回去接着睡个囫囵觉的....莫非，你想跟着到我房里接着睡会儿？”看着炸毛的尚香，苍殊离继续不知死活。

　　尚香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跟着某人来到苍殊离卧房门口了。看来，情绪过高是会影响到思考能力的。
　　甘拜下风，尚香转身就走。去哪呢，自己的房间可是有只重量级人物的，万万不能去了。别的地方....算了，随便转转也一样，就当晨练了。

　　皇上对爹的感情很不一样呢，会和采哥哥有关系么？

　　向着后花园的方向晃悠着，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花园都这么匠心独运。捧起泉眼上涌出的泉水简单洗漱了一下，真凉快。不洗白不洗，活水呢，尚香孩子气的玩着水。

　　“尚公子，二殿下说您早上起来还没吃什么，让奴婢带了些点心跟着，您看....”墨霓看着蹲在泉边明眸朱唇的少年浅笑着说道。
　　听说这位公子是自家主子出使遇到朋友，两人一见如故，还帮过二殿下，就同主子一起来苍原了。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和殿下有得一比呢，就是有点迷糊，被人跟了一路还低着头发呆，也不知道想什么想那么入神。这会一个人玩水玩得忒起劲，要是不叫，指不定玩到什么时候。墨霓依然保持着微笑，同时却闷闷的审视着。

　　尚香抬头，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面若桃花，正笑嫣嫣的看着自己，手里提着个食盒。
　　几下从泉边蹦跶到少女身侧，“麻烦这位姐姐了，确实饿了呢。”

　　没想到苍殊离还挺细心，就是说话不中听了点，尚香一边说一边对墨霓的主子做着客观评价。
　　忙活了半晚上，这会说道吃的才发觉确实饿得慌。

　　墨霓看着紧紧盯着自己手里食盒的尚香，就是觉得这小公子亲近，于是打趣道：“尚公子客气了，我是殿下身边的丫鬟，叫墨霓，您可是殿下的朋友，昨晚又救了三王爷，叫奴婢姐姐，奴婢可担当不起呢。”
　　听出对方语气的打趣，尚香也不禁开始他的泼皮形象，“墨霓姐这不是殊离尚香了么，来府里这些天还是大家照顾着呢。这么说，我以后吃东西都觉得没脸了。”

　　“好，好...不殊离你，快吃吧，吃完殿下让尚公子去书房，皇上要传唤的。”墨霓也不再拿尚香消遣，将点心拿出摆在泉边的石桌上。

　　看着狼食姿势的尚香，墨霓很是质疑，这小子真的是帮过主子，还救了三王爷的人？

　　就在刚才，苍轩渊风风火火来到自己儿子府邸一间客房的房门前。
　　纵使身处帝王之位十几年，早已养成处事不惊，泰然自若的帝王之气，此刻却压抑不住内心的激荡。里面就是自己想了十五年的人，愣愣的站住却不敢推门进入。

　　“皇上。”庄公公及时地叫了一声，打断了房门口犹豫的主子。跟了皇上这些年，庄言大抵是知道这位帝王的性子的，处事狠决，继承了先王的凌厉，一心都装着天下，却独独对房里躺着的人有愧。今天的情形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本不该皇上来见王爷的，却偏偏出现这种状况，自己也只能静静跟着。

　　苍轩渊回神伸手缓缓推开了门。庄公公跟了进去，随手又将门关上了，一干人被关在了外面大眼瞪小眼。也都没敢吱声，就连苍殊离也杵在外面干等着。

　　屋子里，庄言守在了门口，苍轩渊有些许急切又彷徨的向着屏风后走去。

　　入眼是一张沉静的脸，也许是睡着的缘故，显现出少年时才有的稚气。身上盖着月白的单子，有些消瘦的感觉。十五年吃了很多苦吧。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苍轩渊受了蛊惑般步步靠近，坐在了床沿上。
　　睡得很安静，二十九岁了，还是这般好看，却又多出了岁月沉淀下的风韵。

　　苍轩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痴痴地伸出手探向那张睡颜，指尖沿着眉缓缓滑动着，到眼，再到鼻，最后停在了唇上，有些苍白却很柔软。心突突跳着，十五年了，这才感到哪颗心还活着，这么些年，自己的身心全给了手中的万里山河，这种只属于自己的感觉在重新见到他之后变得更加强烈。

　　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回来了，回来了，当初是朕的错，朕再也不会伤害你了，留在我身边。

　　“香儿，别闹了....”床上的人低喃着....貌似就要醒来。
　　苍轩渊烫到般地收回了手，在听到那声低喃后，脸色沉了下去，有些气恼，香儿是谁？他可是这样闹过你？

　　这一觉睡得很好，尚乔思眯着朦胧的眼睛看向床头坐着的人影。
　　咦？貌似不是咱家尚香，尚香没有这么大一块的。那是谁？抬手揉了揉眼，再看。

　　尚乔思觉得自己也许一直都在做梦，怎么一会还在庄园，睡了一会看到尚香，再睡了一会看到太子哥，哦，不，现在是皇上。再睡会儿又会看到什么，阿采哥么？要不要接着睡呢。

　　低头思索着，刚看到的人是太子哥没错，就是有点老了，咦咦咦，不对，我怎么把太子哥十五年之后的样子给想出来了，难道不是想像的，是真的。

　　抬头看着来人，满脸疑惑。伸手就掐向自己的胳膊....
　　“别掐了，不是在做梦。”苍轩渊抓住那只蓄意伤害手足的手有些好笑。还是和以前一样么，迷迷糊糊的恁可爱，瞬间就将刚刚的气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尚乔思这回是彻底醒了，也彻底迷糊了....这哪跟哪啊？身边怎么会是皇兄呢？难道到了帝都了，那尚香呢？无限的纠结迷茫中。

　　看着低头不语的尚乔思一个劲的纠结，苍轩渊好气又好笑。
　　“殊离都告诉朕了，接你回帝都时，在庄园你被劫了，昨天晚上才找到。现在在殊离府里。”
　　“....哦，这样啊”那刚刚看到香儿也是真的了，他不是跟我睡一起的么，现在去哪了，没被皇上发现吧。这孩子身份可不能曝光啊。
　　可怜尚乔思如此时刻脑子还能瞬间思索到恁么多的问题，刚醒就有种浑身无力，麻烦无限中的感觉。

　　“乔思就没什么和皇兄说的么？”苍轩渊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儿提醒着，潜台词大概就是说：苍乔思，你看到离别十五年的皇兄就该表示激动的，而不是这样发呆。
　　“......”继续无语中。
　　“香儿是谁，叫得这般亲密”苍轩渊火气又上来了。
　　“....在庄华时，养的一只猫，睡迷糊了，所以...”不卑不亢的回答。看来，刚刚说出声了。

　　“庄言，让外面守着的人都散了吧，朕这用不着他们。”打断某人的解释，向站在门口的庄公公道。
　　看来皇上是打算和王爷长期抗战了，庄公公是这么觉得的。

　　殊不知，剩下的只是沉默。

　　苍轩渊感叹眼前的人真的还是变了，那个肆意妄为，调皮可爱，天下唯我的人不再回来了。本不该这样安静沉默的。本不该如此生分与自己的。
　　尚乔思想着的却是他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皇兄知道，将来该怎样。

　　近在咫尺，心却远隔天涯。
　　那些过错，我们终究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