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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风吹桃花衣袂翩 对饮千杯画楼前 人人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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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又是一年春到,烟染长堤观绯桃。
黄昏时分。
江南,余杭,西子湖畔。
虽是黄昏时分,来来往往的游人仍是络绎不绝。这天下正逢乱世,而这偏安一隅的江南之地却依旧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极尽奢华淫靡。又或者、也许,这本就是乱世中最后的狂欢。
暗青色的条石砌就了十里长堤,蜿蜿蜒蜒着伸上不知名的远方。堤上的杨柳大都发了新芽,一阵清爽的夜风吹过,枝叶如帘幕轻扬。堤边的坡上是错落着的几株半开的春桃,间或几朵绯色的花瓣在这如血晚照下,透出几分妖异的朱色,分外魅惑。
几步外的远处,西子湖上,传来断续的靡靡之音。湖上几座先迎客的画舫上,歌声舞影,分外妖娆。画舫船头早早换上俏丽春装的花娘或着薄纱或披轻罗,巧笑倩兮,风情万种,直撩乱了岸上风流公子心。
远远地有一道着黑衣,仗长剑的健朗身影行来。只见来人身量高大,眉目俊朗,轮廓深刻。长长剑眉一颦一簇间不知倾了多少游春的名媛碧玉们的芳心。
父王死后,大哥陈凌云继了王位,整日里扫除异己,吴地百姓官员人心惶惶。陈吟风按照父亲的遗愿,取了暗格中的木匣后便连夜出了姑花城。一路行来,他用匣中信物按指示联络了父亲的忠诚旧部,商定了勤王大业。如今,只差最后率吴王各部成功到达洛阳与慕王大军会会,便可攻入长安。现到了余杭地界,却听说大哥似是已有些察觉。唉,只希望能顺利出了这吴地,不要出了什么变故的好。
陈吟风微拧着眉,也不看路,只低头思索着走在长堤上。突然前面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打断。他抬头一望,只见前面围了一圈的人,圈中的几人似是发生了什么争执。
本来,他心情沉重纠结,倒也无意去看这热闹。可是,人群中隐隐的一抹朱红吸引了他。只见那道着朱红色的身影颀长,远远地在人群外围立着、朱红锦袍的缎面上镶以金丝,构成深深浅浅的云纹,外罩浅色的纱衣。夕阳落下,微风吹拂,衣袂飘飞,似要临风而立,渺渺乎不似红尘中人。所有的视线都被那抹红色占领,陈吟风不自觉的停了脚步,向那众人聚集处走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人群中央的地上坐了一位女子,身量娇小,不过二八年华。虽是布衫荆裙,发髻凌乱,但那张脸却也清丽可人。只见她四周围了几个像是富家府中的家丁模样的大汉,他们咄咄逼人,逼视着那女子。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们竟做出这等强抢之事,大家评评理,为小女子主持公道。”面对着欺压,那女子清丽的脸上神情坚毅不见丝毫惧色,临危不惧,不禁让人为之叹服。
“你那个赌鬼老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们大少爷当妾了,你今日别想逃,就算回了去,你那老爹也会再把你卖掉,下次可不指望他会不会把你卖到那秦楼楚馆去了。你就跟我们回去张府,说不定还能享个一辈子富贵荣华。”其中一个面目还算和善的家丁似是领队的走上前去,向那女子说道。
“哼,那不自由的富贵不享也罢,毋宁死我今日也不会和你们回去。”说着那女子便要把头颅往地上撞去。在这人人苟且偷生的乱世一个贫家女子竟说出这等话来,让众人无比震惊。但又无人敢上前,因为那家丁说的张府是余杭最大的世家。据说,和多个朝中大员有勾结。所以纵使有心,却也只能为此惋惜。
“大哥,和她废话什么,直接带回去不就行了。”另一位面相凶恶的家丁一把拉住意欲撞地的女子,正准备强行绑上绳索。
“慢着,”就在众人不忍看到这一幕,纷纷要离开时一声低沉悦耳的断喝止住了几个欲上前的家丁,也止住了欲离去的众人。握紧了手中剑正要出手相救的陈吟风也守住了踏出一半的步伐。在场的人无不把目光投向说话的人。只见,那人一身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红色锦衣,轻灵飘逸。陈吟风这才正面看到他的容貌,那人一头过腰的青丝如瀑,乌发不簪,只松松的用与衣衫同色的发带系住,两缕鬓发轻垂于胸前。肌肤细致白皙,面如冠玉。盈盈的桃花眼,细长的柳眉。端的是冰为肌骨玉为神,可身上不知如何却有一股邪魅的气息,如此矛盾,冰火两重天的气质集于一人之身,更让他炫目叫人移不开眼。众人皆是摒息,发出了轻轻地赞叹,这位公子好一个人物。
几个大汉也看傻了眼,良久方才那个下令上前捉拿的才首先反应过来,磕磕绊绊的说,“你这妖人,身为男子却长得如此妖媚,定是那佞幸娈童之流,竟也敢管我们张府的事?”
那男子闻言神情一凝,黑如点漆的眸子深处溢出了一缕薄怒,裹狭着几缕肃杀。他最厌恶别人说他的相貌。从小父君的那一批老不死的臣子就几次谏言四太子形容妖邪,不似我神界中人,怕是难当大任。才导致父君一味的冷落,兄弟姐妹一味的排挤,幸还有母后的庇护,不然怕是他活不至如今。那抹肃杀越凝越重……
一声轻而清晰的龙吟打断了他的思虑,那抹肃杀一闪而逝,又恢复成了玩世不恭的浅笑。回过头,看向龙吟发出的地方,只见一名黑衣的年轻男子,已走上前来。手中的长剑还未出鞘,在男子的微微用力下,也发出了苍劲的吟声,杀意尽现。四周众人身上有佩戴刀具的也都发出了轻微的共鸣。来人正是陈吟风。“你们如此欺凌一个弱女子,还出言侮辱这位公子。那姓张的就如此的手眼通天?”
“对,呵呵,美人是用来疼惜的。你们怎可对这位姑娘如此的无礼?”红衣公子却是浅笑盈盈扶起了仍瘫坐在地的女子。
“哼,今日算你们好运,我们走。”几个家丁仍是面有忌惮的看了看吟风手中的剑,悻悻的转身狼狈逃去。众人又看了会儿,见再没什么事发生,加上天色又暗下来,于是也都散了。在堤边杨柳下只剩了一黑一红两道俊逸的身影。
“这位兄台请留步。”见陈吟风也要返身前去,那名红衣的公子忙上前拉住了他。桃花眼一横,“在下风挽月,见兄台武艺非凡,且出手相助,古道热肠,小可愿与君相交,共饮几杯。不知这位兄台可愿赏小可个脸?”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尤其此时诚挚的像是要滴出水来的美目,陈吟风的心轻轻抽了一下。自认向来不是重声色的人,何况对方又是与自己同为男子,明知此际还未彻底出吴地,不能多生任何的事端,可是话却不由心,“在下陈吟风,姑苏人士,一个江湖游侠。先进正要前往洛阳。有幸能与风公子这般人物共饮,在下万万不会推辞。”
“哈哈,好一个挽月吟风,看来今日是上天有缘。还不知陈兄年岁?”风挽月笑望着陈吟风。
“在下今岁刚及弱冠、”不知为何,竟是不敢直视那双美眸,陈吟风低下了头。
“陈兄虚长小可一岁,今后我们便兄弟相称,如何?陈兄?”
“风弟。”
“何必如此见外,陈兄直呼小可的名字便可。”风挽月一伸手搭上了陈吟风的肩膀,“前面有家画楼,现在夜色未浓,且去对饮千杯。”
说着便拉着陈吟风向西湖畔的一处花灯掩映的楼阁走去。
“风公……额……挽月,我……”正想说今日自己还未找到落脚的客栈,改日再应这个约,一抬头却发现了对方脸上震愕的神情。
这……这是桃花劫,风挽月惊愕的发现站在自己身边这位身量高大,眉目俊朗的男子,的额角晦红色的光华隐隐流动,绘就一朵五瓣的桃花。可是不是说他只是一位游侠,桃花劫都生在帝王将相家啊。难道……?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本来初下凡间,人世间已是百年时光流逝,天下几番变迁。只是想找个交心的朋友共行,好至少了解当今的习俗时局,好方便自己四处云游。现在看来……又看了看身边那黑衣男子俊朗的眉宇间果有一股贵气逼人。看来,果真是上天的缘分,那个他要寻找的导致桃花劫的女子不出现,自己便要一直跟随着这个人了。
“两位公子。”一声女子的呼唤打断了思忖,两人回头一看见是刚才被就的女子,一时怔住竟忘了她的存在,怜香惜玉可是风挽月的本性。他恢复了那种迷人的笑放开了陈吟风,走向女子。
“小女子唤绿荷,谢两位公子相救,小女子已无依无靠。不知公子可愿收留,我可以做任何的活,照顾公子的起居。”说着盈盈拜倒。风挽月忙扶住她。
“绿荷姑娘,不必如此。今回出来小可正好未带贴身丫鬟,不如你就随我们一起。不用做什么重活,只需稍稍打点一下,平时兄妹相称便可。如何?”
西湖西畔,画楼之巅,满桌的珍馐佳肴,数坛葡萄美酒。楼前的看台上与静逸的画楼截然不同的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舞姬歌娘,浓歌艳舞。此时华灯也缀满了湖面,画舫挤得水泄不通。
楼上那红衣和那黑衣的身影用流光溢彩的琉璃杯饮着美酒,观着歌舞,笑得酣畅淋漓。他们的身边坐着已置办好光鲜的浅绿衣服,重挽了云鬓的绿荷。此时的她果然如她的名字,像绿色的荷花清逸脱俗,楚楚动人。她浅笑着,看着两名男子饮酒,听他们大笑交谈,偶尔也插一两句。大多只是默默地为他们添上杯中欲尽的美酒。几个人似乎都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纵情愉快过了。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不论贫富,不论贵贱,不分凡人与神仙,相逢意气,且忘却一切执杯而饮。明月高照,晚风微凉,画楼上黑衣侠士,红衣公子,吟风挽月,笑看这乱世风华。
一夜的歌舞未停,花娘的红妆未谢。乱世的悲戚似乎没有沾染这个江南,迷离而恍惚的夜,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盛世时。
蝶恋花
犹记旧日游上苑,衣香鬓影,灼灼桃花艳。
十里堤长烟柳间,桃花劫染游侠面。
相逢神人逸如仙,三生有幸,对饮画楼巅。
相逢意气千杯少,自古英雄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