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故梦》李娴雅

3、亡命之征 刚

　　刚登上皇位的少年皇帝——颜彻，是个心狠手辣、笑里藏刀的主儿。长在深宫，一步步爬上太子之位，如今连皇位也收在手里。刚登皇位就着急地想培育出属于自己的新势力，想通过此方式把那些思想腐朽腐朽、只顾着和藩王攀权附势的旧臣逼绝路。这是他的杀手锏。在刚上位的第一天，他就提拔了一批刚进入翰林院一年的几个小官儿，培养自己的左膀右臂。初出茅庐的藩王，自然也成了他拉拢的对象。而向来在宫中能呼风唤雨的能者，自然是他的入幕之宾。
　　登基典礼刚刚结束，宫里宫外的白丧便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张灯结彩的国宴。
　　整个国宴上，颜彻都高高的坐在皇位上，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不敬酒，不多言。实则就是在…….观察这些拉帮结派的大臣。看他们几个抱坐在一起，杯对杯碰来碰去。颜彻就是在找个机会让他们自相残杀，自己坐享渔翁之利……….
　　颜彻远远地看着。满庭黑压压的朝服中央，唯独一人——着彩衣，面色仓冷，任凭朝堂之下拉帮结伙的官员大臣、藩王巴结奉承，就是岿然不动。那明晃晃的白皙的手腕举着酒杯，慢悠悠的递在朱唇上，不急不躁。就像，世界上的事，固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自然熟识他，郁春暮。
　　他们有过几面缘分。但是在皇亲国戚中唯独这个人不爱与旁人谈天说地、博古论今，轻易不会出现，却格外的引他注意。小的时候，他几次想与那个人多讲几句话，都是被人匆匆忙忙的拉扯走。额娘总会告诫他，那人是招惹不起。
　　在颜彻六岁那年，天下大赦，宫里也是张灯结彩，内人们四处张罗着吉祥如意。皇帝，宴请了众卿家与皇亲国戚。宴会后他再三央求郁王叔带他去王府转转，繁盛的郁王府在额娘的口中就是那传说中的沉浸在珠光宝气里面的迷宫，他早就惦念着看看。在郁王府里，他第二次见到清清冷冷的那个人。小人儿穿着彩衣，蜷缩在藤椅里面翻看着一本民间杂记。边翻着，唇角不时的上翘，很是美好。那是和宫里面的孩子都不同的笑容，淡淡的却纯净真实。
　　多年来，本不爱参与国宴的颜彻开始有意的出席，或多或少的想着和那人遇见，说句话。然而多年过去，纵使偶然在宫里相逢也不过是三言两语的客套官话。郁王爷在前，那人儿就跟在后面，浅淡的面容，不爱多言语。纵使偶尔他有意拖延着，想那人多说几句话，但，一切枉然。
　　如今，颜彻高高在上，江山都是他的，何况江山里面这些他心心念念的人。
　　颜彻，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除去朝服，郁王爷真是仪彩非凡…”颜彻，举杯敬郁春暮。这金玉龙杯面上是冲着那些乌合之众，实则旨在敬他。颜彻既是有意的拉拢他，也是想和他亲近亲近。
　　“皇上，臣出身于爱国忠君的世家。臣父每时每刻都在教导臣，要躬亲为民，昂首为君。身着朝服，乃是忠君的象征。如今臣父已去，臣父的肺腑之言已成家训，臣不敢违背家训，更不敢不着朝服，忤逆天子。臣幼身染重疾，臣母信奉僧侣之言，要臣身着彩衣以续臣命。臣原本不信。今日，臣愿意除去彩衣，以报答先帝对我郁王府的恩德。”
　　春暮原本就体弱，今日劳累更是让那张翠玉般的面容更加苍白。纤细的手指穿过衣带，衣袂飘起，顺着指尖，彩衣腾空扬起，蝴蝶一样飘在空中，淡淡的檀香，让人有一些沉溺…
　　随之而来的是震惊…..彩衣褪下，他郁王侯穿的就是那青龙绕日朝补服…
　　这招数不卑不亢，阴得很呐…大臣们都倒吸了一口气….他堂堂郁王爷在朝堂至之上，为了皇上脱了母亲为他续命的彩衣，无非是说，为了皇上连名都豁出去了。还一口一个忠君，无非就是为了消除皇上对他的戒备。可是这几句话不偏不倚，既远离了皇帝，也疏远了那些想着谋反的大臣。这招数，怕是在旁人眼里，阴得很呐。
　　颜彻，微笑….眼睛里藏着泪光，他没想到郁春暮居然想摆他一道，这一下子把他放在了他郁春暮的心门外。他如此心高气傲，最不喜别人疏远他。他倏地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烧得他难受。既然他要疏远，那就干脆离他远些。

　　“郁王爷，朕知道郁王府世代忠良，愿为国家生死相报。众卿家听着，从今日起，郁王爷可身着彩衣即时上朝。享十万朝廷供奉，封忠义王。忠义王一心为国，朕一定要领他的情意。明日，为国争光，出征月氏”。天子脚下，莫非王土。天子威严，一刹那间表现得淋漓尽致。他要他为国争光，他就得去。
　　表面上，这是他颜彻作为皇帝给臣子立功的机会，实则是在和天打赌。
　　他郁春暮从小在郁王府长大，再加上身体单薄，原本就是吃药续命的主儿。骑马尚未骑过，叫他带兵打仗。无非和叫它送命没差别。
　　他颜彻就是要和天打赌。如果他忠义王死在战场，不仅太后那边不好交代，本归属于郁王府的兵权也会分散到其他藩王手中，到时候只会一发不可收拾，祸患无穷。一旦，郁春暮活着回来。必定将他直接归到他皇帝的阵营里，名正言顺的把其他藩王的兵权放到郁春暮的手里，与其他藩王抗衡。颜彻这步棋，是险棋，而他郁春暮就是那枚棋子。
　　大臣们唏嘘着，等着看郁王侯接圣旨。等了很久，忠义王郁春暮缓缓地行跪礼。
　　“皇上，臣愿意出征。但是，请皇上赏臣一件宝贝”
　　“王侯请讲”颜彻的眼睛里有些闪亮的东西。
　　“臣要一瓶见血封喉。”那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宛如一枚重磅炸弹炸平了朝廷。
　　这，郁王侯，刚刚被封了忠义侯，皇上又是百般嘉奖，怎么还要寻死觅活的呢？大臣们开始非议。
　　“赏”一个字，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