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梦醒时》戊合光

3、chapter 3 ……

　　当罗西驱车赶到伊莎贝拉的公寓时，一切已近乎尘埃落定。
　　房门口，两个警察全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在凌乱似乎经过一场激烈挣扎和搏斗的客厅中央，他的前妻伊莎贝拉正与一个高瘦的男人对峙。
　　伊莎贝拉的样子极其狼狈——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和额头上鲜血淋漓，衣服在撕扯间崩掉了大半扣子露出撞得青青紫紫的肩膀，稳稳端枪对准那个眼神凶恶暴戾的男人的手上也沾着不少血迹，已经有些干掉的血渍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个脸上有很多抓痕的男人的。

　　罗西一拳砸倒向自己扑过来夺枪的高瘦男人，用手铐将人铐住。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个警察流了不少血不过不致命的伤势，在拿出手机向加西亚确认救护车已在路上后，罗西连忙走到一边抱住在男人被铐住后放任自己跌倒在沙发旁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拿过伊莎贝拉攥着的手枪并收好，罗西呼唤着她的名字，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使光线可以照到她的额头，方便自己检查她的伤势。
　　粘稠的鲜血顺着不浅的伤口边缘流下，伊莎贝拉被直面的光线刺得眯起眼睛，小小的血珠便在浓密睫毛的轻颤中滚落下来。她安静地靠在罗西怀里，除了眨眼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罗西还是感受得到女人身体的颤抖——是因为恐惧还是疼痛？或者，两者皆有？
　　“伊莎贝拉，还有哪里受伤吗？”面对这样安静温顺得不同往常的前妻，罗西除了觉得惊异之外，不是没有心疼和愧疚的。
　　罗西比伊莎贝拉大将近二十岁，当时他与二十出头的伊莎贝拉结婚时，已经是他的经历过的第四段婚姻了。他爱自己年轻妻子那时刻充满朝气的明媚笑容，爱她的活泼和开朗，爱她对自己撒娇时的柔美声音，爱她全心全意依赖并深爱自己的态度，爱她令人着迷的璀璨蓝眸以及丰满柔软的身体……作为一个曾离过三次婚的男人，他当然了解这样的“爱情”并不会持续很久，也知道自己对伊莎贝拉的迷恋过不了多久或许就会因为她性格中那些显而易见缺点而转变为厌倦，可三段失败的婚姻以及离开BAU的经历使他有着自己当时没有正视到的心灰意冷以及消极情绪。他不负责任地放任了这段并没有认真开始的婚姻——在预见到后果之后仍放任两个人开始，在与伊莎贝拉产生分歧与矛盾后放任矛盾的激化，最终以放任这段婚姻作为结束。

　　*

　　我靠在那个疑似警官的中年男人的臂弯里，虽然并不认识他，可是他身上似曾相识的气息和包围我的温暖热度无端地令我感到安心。我听到他用平稳低沉的声音轻声叫我的名字，大脑却昏昏沉沉缓慢运转得来不及做出反应。我所能做的只是看着他联系同事，看着陆续赶来的医生、警察以及FBI走进来，看着医护人员将我和那两名受伤的警察抬上救护车，一切彷如一盏盏静寂无声而令人眼花缭乱的走马灯，这段捡到的生命就像只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载沉载浮中，似乎唯一真实的事情，就是直到我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疲惫地沉沉睡去，他都一直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第二天傍晚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仍然是玛丽，换了住处后我完全可以自己整理公寓，因此终止了雇佣合同，我们还是成了很好的朋友。玛丽的三个儿子都成年并有了工作，所以作为单亲妈妈的她已经不必再像年轻时那样拼命挣钱养家让孩子们上学，可她总是推说自己闲不下来而来我家或者花店帮忙。我领下这份情，经常做一些意大利或者中国式点心给她，定期拉着玛丽一起到她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的美容院做护理，两个人都乐在其中……不过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我从一开始就认识了玛丽，这真是一种幸运。

　　当天晚上，罗西和他的同事来探望我，我这才了解到他们并非警察而是来自匡缇科的FBI探员。与罗西同行的叫做艾米丽的女探员很有亲和力，在询问出事那天晚上经过时的用词也很温和。罗西坐在我的另一边，很自然地握着我的手，即使刚刚已经从玛丽口中得知这个男人是伊莎贝拉的前夫，我还是有点脸红……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这大概是由于遭遇危险而缺乏安全感所造成的临时性后遗症，与个人感情无关。我这样认为。

　　平铺直叙地讲完事情经过其实不难，更何况罗西不时分散我的注意力说我应对得不错，因为那天袭击我的家伙是个连环杀手，那个家伙的作案频率不高，但截止到他被逮捕，七个女人无可挽回地死在了他的手中。

　　“作案手法是扼死她们？……可他明明有枪……”如果不是那两位警察介入后被枪击，我甚至不知道袭击者带着枪，毕竟在一开始的厮打中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拿出枪威胁我。而如果他没有转身射击警察，我根本没机会用水晶果盘砸破他的头并趁机夺枪。
　　“徒手杀死受害者令他感到自己对他人的控制力与力量，而他选择的都是女性并且……”艾米丽迟疑了一下，为难地与罗西对视一眼，罗西摸摸我的头，接口：“都是今年曾接受过戒毒的女性——这个连环杀手是一家戒毒所的档案管理员——这些女性中的大部分都在戒毒后重新开始吸毒了，遇袭时没有体力与他进行对抗……伊莎贝拉，你做得很好。”

　　苦笑着摇头，吸毒的是伊莎贝拉，却不代表我不会因此感到难堪。

　　“那么，”艾米丽轻拍下手里的档案袋，“我先回去了，也许你们还想继续聊聊？”
　　罗西点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干练的FBI女探员离开后，我和罗西一时间相对无言。罗西的神色很平静，但他和我对视时似乎带着些许尴尬和歉意。
　　好吧，我完全可以理解一个男人会因与自己的前妻在一起而产生尴尬情绪，可是，他的歉意所从何来？

　　伊莎贝拉是个美丽、明媚、激烈且张扬的女人，而同时，她的骨子里对爱情的态度认真到近乎偏执。
　　她不留余地去爱一个人，并仔细地丈量和要求对方给予她同样回应，她从未让对方真正进入她的心里，而是顽固地生活在自己所编织出的爱情童话中。

　　如果她爱上的人是个和她怀着同样对完美爱情憧憬的懵懂年轻人，那么价值观一致的两个人还可能这样携手走下去，共同在漫长的生活的砥砺与在社会的磕磕碰碰中慢慢成熟。可她却选择了不论人生经历还是社会经验都比她丰富太多的罗西——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一个脑袋里充满幻想从未遭遇过挫折的小姑娘与一个对世界阴暗一面再清楚不过的FBI前探员结合的结果其实并不难预测，当年龄以及看待事物的差距使他们在生活中产生越来越多的摩擦甚至冲突，再加上双方各执己见拒绝为对方妥协让步，平心而论，如果他们硬扛着不离婚才是件奇怪的事。

　　总之，如果罗西因为和她离婚这件事感到不自在，其实大可不必……换位思考，我多半也不会忍耐一个经常无理取闹、思维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伴侣在我身边这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