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话 我是认真的 ...
-
我自小就特别羡慕那些耀眼又瞩目的孩子，因为我跟他们不同。怎么说呢，大概因为我太过平凡。相貌平凡，性格平凡，成绩平凡，家庭平凡，因为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所以显得毫不起眼。
六岁的时候，因为找不到人照看我，妈妈曾带我一起去参加高级工程师考核。报名时妈妈对我说了句“哲也在外面等一下，妈妈等下就出来”，就离开了。
我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等到她出现。直到天色一片漆黑时才听到她哭着喊我名字的声音，我刚一答应，她就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我，一边哽咽一边道歉，说一进门就完全把我给忘了。
是的，因为毫无存在感，我就像一粒落入黑暗的灰尘。无法发出光芒，也无法反射光芒，只能任凭自己落在大地上，庸庸碌碌，无声无息。
我曾经讨厌这样的自己。非常讨厌。
可是。
放学后，坐在火车上，看着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篮球部宣传单，我有些愣神。
只有篮球，只有篮球是不同的。
只有在篮球场上，在比赛中，我可以和队友们一起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有人为我欢呼，为我呐喊，有人在喊XX中学加油时，那份荣耀感，就好像在喊着我自己的名字一样。甚至比喊我的名字还要感到激动与自豪。
大概因为已经习惯了淹没于人海中，我不适应被个人崇拜的感觉，那让我十分不自在。我喜欢我的队伍，我喜欢大家一起赢得比赛，我喜欢在欢乐时我的喜悦能够有人理解，有人分享，而不是一个人寂寞地站在最顶端。
“篮球这种东西啊，不过是一种胜利的工具罢了，黑子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团队精神……嗤，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鸡肋，没有的话，只会让我赢起来更轻松。”
“所以说我很看不惯你啊，黑子，赢者为王，弱者们固然可怜，可不管他们说再多再努力，还是一样会输，又有谁会在乎呢？”
这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复，我忍不住攥紧拳头，低声道：“不是的。”
我扭头看向车窗外。
不是这样的。直到现在我仍坚持认为。
他们都说错了，篮球运动不是这样的。篮球，不是只有赢。
夕阳将外面的街道都染成一片迷人的橘红色。我收回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勇气与决心。
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
第二天下午边走路边预习国文书时，恰好路过公告栏，看到这次社团活动的展示摊位地图。我递交了入部申请，虽然和过去一样，毫无意外地，没有人注意到我。
“反正日本篮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吧。”正在填写自己名字时，突然听到这样一句态度傲慢的话。我停顿一下，抬头瞄了左手边的人一眼。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但并不胖。跨坐在矮椅上，两条长腿似乎都伸展不开。在桌上撑起手肘，透过绷紧的学生制服还能感到微微鼓起的肌肉，一看就是个很有运动天赋的人。
当然，最标志性的，还是那头像火焰一般跳跃的红发。
我有点意外。
火神大我？
没想到他居然也来加入篮球部。
再瞥一眼他的入部申请，学籍号还是没填写，估计他还没注意到自己桌子抽屉里的学生证。我默默将申请表放回桌上，不急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回了教室。
社团报名截止日是周五，周五下午放学后，纳入新成员的篮球部第一次集合。相比较我初中学校的篮球部，城凛高中的篮球部人数真的很少，可能加上一年级新生也不过20多人。新生包括我在内共10人，火神大我依旧是这里面最高的。我无暇顾及他，一个人在角落里不安地站着，手心在微微冒汗。
教练很意外地是个短发帅气的女生，我们的二年级学姐，相田丽子。一见到我们她就响亮地大喊一声：“把衬衫脱了！”
“哎？？？为什么——”所有一年级新生都不约而同地嚷起来。
她笑而不答。
等我们不情愿地脱掉上衣，她开始挨个报他们身体肌肉的各项数据，每个被提及名字的家伙都是一脸震惊。
“啊，好神奇啊！”
“教练太厉害了耶。”
“真是人不可貌……”在教练犀利的眼神转过来前，这个男生的嘴巴被旁边的人飞快捂住。
一直滔滔不绝的教练走到火神面前时突然不说话了。我站在火神大我后面，看不见教练的表情，只听见火神君不耐烦地问：“怎么了？”
火神君身材高大，能完全把我挡住。我猜想教练根本没看到我，反而松了口气。不用她检测我也知道自己的身材没什么可看性，数据大概也属于比较低的那类，能不用再所有人面前丢丑自然最好。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我赶忙把衣服套上，假装自己已经被检查过。
“教练，你在发什么呆啊？”教练还没说话，倒是不远处的队长，带着无框眼镜的日向顺平抱怨起来。
“啊，对不起，那个……”
“都看过了吧，火神是最后一个。”
“哎，是吗？”教练又看一遍名单，“……等等，黑子同学在吗？”
“那个帝光中学的吗？”队长道。
看来躲不掉了啊。我向前走两步，绕过火神，走到众人面前。
教练环视一圈：“今天好像没来，好吧，开始练习吧！”
怎么还看不到？可是，我就是在她视线范围内啊。我干脆快步走到她眼前，抬起手：“对不起，我是黑子。”
“啊呀！”教练看着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所有人都在惊讶，像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个人：“什、什么时候在的！”
然后在听说我出身于帝光中学篮球部时，所有人再次露出这种表情。
说起帝光中学篮球部，几乎人人都知道，我们是全国中学联赛三年卫冕冠军。在我所在的那一年，同一届诞生了五个被人称为最强不败的十年一遇的天才，被称为“奇迹的世代”。理所当然地，我是被忽略的第六个人。
第一天参加篮球部，我们只是做些基础练习就解散了。这天正好还轮到我值日，到天色变暗才得以回家。走出校园，还未到小火车站就看到附近的露天篮球场上有个熟悉的人影在跳动。走近一看，果然是火神同学。他在一个人练球。
虽然边上有路灯照明，偌大个篮球场没有人，依旧显得相当阴暗。
运球，起跳，投球。再运球，起跳，投球……他重复地做着这些基本动作。火红色的头发像黑暗里的唯一一点光芒。
我的心突然不可察觉地一动。
他的动作流畅连贯，一看便知是打球已久的人。然而吸引我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表情。
我站在不远处看他练球，直至天完全黑掉。
因为太过平凡，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曾经不止一遍地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存在的理由，怀疑自己的价值。比如说，如果没有人在意，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还要做这些事情，诸如此类的想法总是不断填满我的脑海。
曾经有人用篮球为我找回了理由。可他们将我的希望点燃后，却忽然又否定了我所在意的一切。
看着眼前火神的表情，我突然感觉自己体内有股热血在苏醒，开始沸腾，并且越来越无法遏制心底不服输的冲劲。那些不甘与懊恼，气愤与无奈，此时此刻，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动作中，逐渐被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取代。
我……想要一个真正的伙伴！
我要向那些备受瞩目的天才们证明，我要告诉他们篮球的意义是什么。不是一个人赢，不是出尽风头，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不是不能承认自己的懦弱。
我不由自主地走进铁网，站到篮架下。火神同学在起跳投篮时突然看到我，手一滑，球砸到篮框上，落下来被我接住。
他被吓到，自然很不爽：“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好。”
我跟他打了场一对一的比赛，准确地说，应该是连小半场都不到。结果他非常失望。
“好心劝你一句，你别再打篮球了。”火神同学一边套衣服一边严肃地对我说，“你没有打篮球的才能。”
“我拒绝。”我立即道，“第一，我喜欢篮球，第二，我们见解不同。我强不强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你说什么？”
的确，我既不是得分手，也不是篮板王，既不是队长，也不是球场中的灵魂人物。但是……
“我跟你不一样。”我捡起篮球，转身看向有光的那侧，“我是影子。”
我是不可缺少的，即便存在感再薄弱。
“影子？”他疑惑地走近一步，“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是认真的。”我将篮球递给他，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话 我是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