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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避选良家子 “是是是, ...

  •   这天早晨,我同往常一样到秦夫子那里进学,刚踏进书屋坐下,梦溪姐姐从外面进来,急忙走到我身边。当初,梦溪姐姐嫁给夫子,我们本来要称呼她师母,可她说都叫了十几年了,还是叫梦溪姐姐亲切,是以我们的称呼让不知情的人纳闷。

      “夕岚,你师父今早刚听到信儿,说是朝廷今年要在全国征选良家女子,咱们这里也是要选的。你今年十四了,在备选之列,以你的相貌定是中选的。姐姐知道你不喜束缚,你——”梦溪姐姐急急地说,“走,先到我房里,你师父也在,咱们商量个对策。”

      “选良家女子进宫?”我疑惑道。

      “是啊,皇上即位两年了,还无嗣,吕太后下令招天下出众之良家女子进宫,以充实后宫。”梦溪姐姐一把拉起我就往外走。

      “啊,咱这儿地处偏远之地,也选啊?”我心道,那些采选使难道要“屈尊降贵”亲自来咱这偏远村庄不成。

      “怎么不选。你以为是采选使亲自到各个地方啊,他们在郡上等,让郡守县令派人选出良家子送到郡里,他们在那里再遴选。”

      “哦,那我——”

      “什么这那的,夕岚,虽说你平日行事谨慎,但你的相貌才华这十里八乡有很多人都知道,想要隐瞒着实不易。若非李家伯父伯母挡着,而你又在孝期,这媒人可得踏破门槛……”梦溪姐姐打断我的话,连珠炮似的一阵说。

      “夫君,夕岚来了,咱们赶紧想个对策。”梦溪姐姐把我按在座位上,走到师父身边坐下说道。

      “夕岚,想必你已听过你梦溪姐姐说了,师父和你梦溪姐姐也不希望你进宫,不说宫门里有多少争斗,单是吕太后这个人——哎,按理咱们不能私下议论,这里也没外人,师父还是想你知道,听说太后心机极深,手段颇多,不好相与。”师父语重心长地说道,“齐王为人宽厚,师父与齐王交情颇深,想给齐王写信,送你去齐王那里住一段时间,请求他庇佑你。你看这样可否?”

      “师父,齐王宫也是大家宅院,多有不便,空惹人闲话,也让师父难做。”我考虑了一会儿开口。皇帝有后宫,齐王肯定也是女人成群的,那勾心斗角就少不了,虽然齐王会因为师父照顾我,但难保这照顾不会让人猜忌,到时候对大家都不好。

      “唉,是啊。”师父摇摇头。

      “要不,你请求齐王给郡守说说?”梦溪姐姐问师父。

      “这样不妥,且不说郡守愿不愿担这个风险,只说万一事发,会连累齐王的,要知道,齐王可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太后防他的心极重。说难听点儿,太后可是正愁找不到他的错处呢。”

      “那可怎么办?眼看着条令下达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师父,弟子想,还是装病吧。”情急之下,我忽然想到这招,没办法了,还是试试吧。

      “装病?”师父想了想说,“这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他们可不敢选一个病着的女子进宫。只是这装病要装得像才是,否则被人拆穿可是大罪。”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会让师父为难。”我坚定地道。

      “好,你去吧。”

      “夕岚,你怎么样?这装病怎么装得这么像?”梦溪姐姐坐在床边看着我说,“你师父和伯父他们说话,我来看看你。”

      “梦溪姐姐,你还是速速出去的好。”我有气无力地说,发烧可真难受。

      “为何?”

      “我是真得病了,为了让别人找不到错处,我昨夜偷偷往身上浇凉水,在门外吹了一宿。”

      “你——”梦溪姐姐吃惊地长大了嘴巴,诧异地看着我。

      “姐姐,这是最好的法子了。不然,若是有个差池,恐连累太多人。这样就算有什么,你和师父也没有关系。选良家子的事情我也没跟伯父伯母说,这样对他们好。”我苦笑道,“有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好,免得以后惹下祸事。”

      “理是这么个理,你替我们着想得周到,可就是苦了你了。”梦溪姐姐怜惜道。

      “姐姐见外了,这些年多亏了你和师父照顾,就连这件事情你们都为我筹划,我怎么可以把你们置于险境呢。”

      “好夕岚,姐姐会经常来看你的。”

      “不,姐姐万不可常来看我,过个十天半月再来为好。按理,你是我的师母,若是来往过于频繁,恐惹人怀疑。”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梦溪姐姐拍了拍我的手,起身。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次日申时左右,我正躺在床上迷糊着,只听里正带着几个人来家里。

      “李二,忙着呢。”

      “见过里正。”李伯正在院子里整理农具,看到里正进来赶紧行礼。

      “嗯。夕岚在家吧?”

      “在家。您——”

      “夕岚父母去世后一直跟着你们生活,我来和你说一声儿,朝廷发下条令,即日起着全国选良家子进宫,我们商量着咱村就选夕岚了,以她的才貌定是不差的,且乡里的三老可是指名要她的。要说夕岚能选上,咱们也有脸面。你说呢?”

      “这,不瞒您说,夕岚病了有几天了,一直也不见好,这不,今天上午朱兄又来看了,唉——”

      “啊?病得可严重,我去看看。”里正急了,推开李伯,拔腿欲往屋里走。

      “哎,这不合适吧。”李伯欲阻拦,毕竟里面躺着的是个女孩儿,几个大男人进去多有不便。

      “怕什么,我们就是进去看看。”

      我装出气息不稳的样子要给里正行礼,里正连忙阻止,开口寒暄了几句。看着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里正愁眉苦脸地走出去,“这几天赶快治病,或能赶上选期,真是不凑巧,怎么病了呢?还想着咱们村能出个皇亲贵戚呢。李二,我们先走了,得赶快禀告三老。”

      “是,官家好走,里正好走。”

      “夕岚啊,下午里正带着县衙里的人来咱家,说是皇宫里要选民间女子,三老指名要你去。”伯母将饭菜放在床边,坐下道,“可惜咱夕岚现在病着,不然准能进宫,说不定以后就是皇家人了,荣华富贵一辈子。”

      在这些淳朴的老百姓眼里,皇宫是美好的,是仙境,是权力和富贵的所在,仿佛能进到宫里,就能获得荣华富贵的生活。他们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龌龊,多少艰辛。而我却不能说什么,不能破坏她们对美好的向往。我只愿他们平安,喜乐。

      “为甚不说话?可是身上难受得紧?”伯母伸手轻抚我的额头,“这么烫?”

      “嗯,头痛得很。”我难受道,心想这感冒可真难熬,又不能尽快好,每次都要把药倒掉多半,这采选的人啥时候才能走啊!

      “先吃点儿饭。”伯母扶着我坐起身。

      “麻烦伯母了。”

      “又说傻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慢慢吃着,伯母给你熬药去。”说罢,伯母起身走了出去。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里正又带着官差来家里,还带来了给我看病的朱大伯并一个不认识的老人。

      “李二啊,看夕岚的病总也不见好,三老专门派来了张伯给看看,他可是名医啊。”原来,这个老人是医生,还是名医。听里正那意味深长的话音,看来三老并不是担心我的病那么简单,恐怕是在想我的病有什么内情吧,竟然找人来确认了。那本人只好见招拆招,加重病情了。

      我装做努力地憋着咳嗽,直涨得满面通红,虚汗直冒。经过这五六天的折腾,脉象肯定不稳,加之我都瘦得脱形了,俨然是大病之相。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老人摇着头对里正一行人说:“恕老夫无能,此女病得甚重,有肺疾之兆啊!非但不能参选,就连这命能否保得住也未可知啊,就要看老天保佑了。唉,真是没福气。”

      “肺疾?”里正瞪大了眼睛,“李二啊,好好照顾夕岚吧,老天保佑,但愿能保住性命。”

      说完后,里正一行就走了,李伯在院子里叹气,伯母坐在我床前抹泪。

      “伯母不哭,夕岚一定会没事的。”我劝道。病是肯定病了,但也没病到那老医生说得那么重,充其量也就是感冒伴随支气管发炎而已,调养一段时间肯定会没事的,这个我心里可是有数的。刚才我卖力地咳嗽,有一多半可是装出来的,就是让他误会我是不是肺也出了毛病。要知道,不管古代现代,得了肺病可是会要命的。

      “好,好,夕岚会没事的。到时辰了,伯母去给你端药。”伯母起身擦掉眼泪出门。

      “唉,谁会想到这孩子生这么大病?”院子里,伯母小声对伯父说。

      “是啊,咱尽力医治吧,也算对得起叶兄弟了。你快去熬药吧,刚朱兄送来药,说是再吃三天看看,不行就换药方。”

      “嗯。”

      三天过去了,我的病还是没有什么起色。傍晚,朱大伯又给我送来了新配置的药。没办法,在没有确定采选使走了之前,我最好还是维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里正再也没来过,许是彻底死心了。

      时间在我一天天的煎熬中慢慢溜走,我已经生病近一个月了,当然多半是装出来的。这天傍晚时分,梦溪姐姐来我家,刚在我床边坐下就悄悄地说:“夕岚,今日得到消息,采选使昨天一早就带着十名良家子离开了,这会儿估计得走出几百里地了。没选上的女子前天就各自回家了,县里负责采选的人也都散了。”

      “真的?”我高兴地笑了,老天,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消息,我就要解放了。

      “一点儿不假。”梦溪姐姐也笑了,“我们躲过去了。”

      “嗯。谢天谢地,谢梦溪姐姐。”我一下子感觉全身都精神了。

      “好了,好了,你快养病吧。”梦溪姐姐拍了拍我的手。

      “嗯,我定好好养病,要慢慢地好起来。估计还得两个月才能去夫子那里进学,这样才符合我大病一场啊!”我调皮地说。

      “是是是,那你好好养病,不要连走路都不会啦?”
      ……

      接下来,我又偷工减料地喝了五天的药,在人们都认为我重病难愈的时候,我开始有意调节,按时按量喝药,病竟慢慢有了好转。又过了十天,其实感冒已经好了,只是还咳嗽。我知道这是感冒留下的后遗症——支气管炎,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心肌炎?不过,这些炎症慢慢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所以我并不担心。可为求效果,我还是大多数时间卧床,人们都知道我这是大病,身体太虚了。天知道,我晚上偷偷起床做广播体操和竹子教给我的跆拳道,要不然可真是“连走路也不会”了。

      两个月过去了,正是秋收时节,病了三个月之久的我下床了。伯父伯母高兴地宰了一只鸡庆贺,直念叨着老天保佑。

      空气中流动着香甜的谷物气息,我坐在打谷场上晒着太阳,静静地看着面前金黄的谷粒,不时地赶一下鸟雀。这三个月我天天闻的是草药味,重见阳光的感觉真好,宛如新生。路过的人都亲切地唤着我的名字,聊上两句话,他们为我能熬过此劫感到惊喜,真诚地关心着我。

      该交的赋税都交上了,稻谷都入仓了,眼看着冬天来了。地里没有什么农活,想到前一阵子我生病时伯母的照顾,于是想着更卖力地帮伯母干活。白天去秦夫子那里读书,下午回来后就织布绣花,洗衣做饭。

      正月里,秦夫子已经开始整理行装了,我和李义只是上午去他那里读书听训。他说以后我们自己学习就好了,该教授的他也都教授了。二月底,地上刚冒出青草芽的时节,秦夫子动身去京城了。没几天,李义也向我辞行,他准备去临淄找李虎,在那里谋个职位。接着,我的好伙伴秋儿也出嫁了,嫁给邻村一个很老实的小伙子。

      春天了,伯父又开始整理农具,准备新一轮的耕作。今年麦子的长势良好,估计又是个大丰收。这天,伯父在院子里准备稻种,伯母在织布,我在缝制衣服,一家人正聊天,李大哥回来了。他说今年他和李二哥想把李伯父和伯母接到临淄去,都开始找泥瓦匠人盖新屋了。商量之下,伯父决定等收完麦子后再去,稻谷什么的就不再种了。铺子里离不开人,李大哥在家里住了一晚就走了,说好麦收完后托人给他带信儿,他和李二哥回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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