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寂泠雨

2、子时之玉

　　那是印象中苜唯一一次放下过她的剑吧。青衣少年靠着坐在玉座上，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是沉浸在往昔的平静而快乐的日子里。那一年他们才六岁，在白石老人门下度过七年，十三岁的他回到水梦宫，以少宫主的身份出现在了父亲的玉座旁，十五岁父亲病重，他便成为了江湖上根系最广的组织水梦宫的宫主。
　　“苜，你终于来了。”他握着手里那枚坠子，里面嵌了一个“宿”字。她果然遵守约定。苜，那么，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是的，就留下来吧。
　　玉座旁的白衣女史一时诧异，宫主是在笑吗？三年来，她几乎没有看见宫主笑过。在还是少宫主的时候，他是坐在父亲玉座旁苍白的少年；在继承父亲的位子后，他是玉座上神色冷峻的宫主。少宫主时每天的任务是观察宫主与护法们和各处首领们还有杀手们商议交代各种各样的事，然后就是跟护法们练功；成为宫主后每天处理庞杂的事务，制定计划，谋划各样的事。没有时间笑，也没有值得笑的事吧。
　　但是今天是怎么了？外面递进来一封函。她看见宫主打开，看了那个坠子，就笑起来。又看了那张纸，很开心的样子。其实那纸上只有两行字：“今夜子时，城外树林。”甚至没有署名。这是她在宫主拿起纸来烧的时候看见的。她预感，有什么重要的人要来了。她的预感很准，她本来就是女史，能预言的女史。

　　子时，城外树林。
　　“苜，下来吧。”青衣男子笑向树上道。
　　“你来啦。”树上的红衣女子漠漠，从树上跳了下来。
　　“真高兴再见到你。咳咳…”
　　红衣女子皱眉：“你嗽疾又犯了？你没告诉我。”
　　“不碍事，说好今天的么？”他慢慢拔出剑，脸上的笑容一敛，“那么，开始吧。”
　　话音才落，对手已一剑刺了过来。两柄剑交击，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两人的身形在空中急速变换，都是快的惊人，只能听见剑不断击碰的声音。青色和红色的人影迅速地一次又一次交错。
　　忽然青衣男子腾空跃起一剑直直刺向对方心脏。她吃了一惊，这竟是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一招！她忙回剑抵挡，心里却知是挡不住了。有那么一刹她想到了死亡。
　　在她失神的刹那，对方一笑，剑锋急急一转，猛地将她的剑往上一挑。两柄一模一样的银色的剑交叠，仿佛及其熟稔的戏耍般，其中一柄剑在主人的指挥下轻轻一抬，另一柄剑便脱开了那女子的手。
　　剑向上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回过神来，两人同时伸手去接。她到底是身手慢一些。眼见着剑就要稳稳落入对方的手中，她的手堪堪碰到剑上的流苏。青衣男子微微一笑，把剑往她手中一推，自己先一步落地了。
　　然而脚一触到地，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那一招看似轻巧，却着实是费力的。稍有差池，对方的性命就有忧了。
　　少女咬着牙，拿剑一动不动地指着他。
　　他平静地走过去，赤手按在剑锋上：“苜，你会遵守我们的约定吗？”
　　少女紧紧地握着剑，许久，挤出一句话：“你，放心。”
　　“真好。”他拿开手走了。
　　走出很远，他低声：“苜。我等你很久了。”他抬手看掌上的血痕，细细的一道，疼痛而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