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独唱·何处四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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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焉坐在门边一动不动，窗户大敞，夜风呼啸着吹进屋内，紫色的窗帘凌乱的飞舞，桌上的纸张四处飞舞，墨迹四溅，细长的毛笔滚落在地，空气里醇香的味道混着梅花的香味一丝丝沁入人的心底，酒杯已空，人亦离。
[这一个月我不会动你，把它当游戏也好当笑话也罢，我包你一个月保证你的自由身，只是想让你不要费精力去想别的。]
耳边纸张翻飞的声音不绝于耳，寒风张牙舞爪凉刺骨，可是这一切都比不上那个人冷漠如冰的声音。
[我不会再来，但不代表你的行动会在我的视线之外，所以不要妄想打什么坏主意。]
慕容焉的左眼骤然剧痛，他猛地捂住那道无法弥补的伤口，雪白的绷带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溢出，他垂头疼的一阵发抖，双眼紧闭，一道刺目的血痕还是顺着左脸蜿蜒流下。
方才独孤恂将他推到门板上的力道过大，巨大的冲击力下震裂了他的伤口，本就没有好，这样一来更是疼的恨不得即刻死去。
无力从冰凉的地上站起，他放下手，孤单的右眼淡淡的盯着掌心暗红的血迹，慢腾腾的整理着被独孤恂弄乱的衣襟，将领口扯到他平常喜欢的宽度，轻飘飘的纱袖微微扫在地面，乱花飞舞的紫裙被风吹得单薄不堪。
一条胳膊搭上曲起的膝盖，他仰起头靠上身后的墙壁，这时脸颊上传来一阵湿热。
他转眼，是这些年来形影不离的睚眦，睚眦将沾了温水的毛巾覆在他的左脸，“我帮你重新上药。”
慕容焉接过毛巾，当睚眦欲抽回手之时握住了他的手腕，“我很讨人厌对吧。”
声音很轻，语调很淡，就如他从来不曾在乎过别人对他的看法。但是这一次，他有些难受，那个人说过他想把这当游戏也好笑话也罢，那么他把那些话当成一个笑话置之不理完全可以，但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心中隐隐作痛。
睚眦永远如刀锋的火眸如今安静的蛰伏着，他反握住慕容焉的手，低声道：“就算你很讨人厌又如何。”
慕容焉微微弯起嘴角，松开了抓着睚眦的手，“睚眦啊……你真是我的知音……”
睚眦沉默的站直了身子，将绷带和药水递给慕容焉后，便离开了。
慕容焉解开脑后的扣结，一圈一圈的将沾血的绷带拆下，睁开的左眼毫无神采，涣散的瞳孔染着浑浊的血液，灰白的眸子毫无生机的直视着前方。被南宫轻诚刺穿的地方已经愈合成一个小孔，不仔细看无法发现，只是当年这眸子中的神采再也无法焕发光芒。
忍着痛止血上药，将干净的绷带仔细的环上头部，他无精打采的调整了一下绷带的位置，拖着无力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卧房，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柄琵琶。
倚坐上窗沿，一脚撑着窗棂，另一条腿垂着，他面无表情的望着楼下的喧闹繁华，天边的星辰黯淡了许多，拇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青衣顾……山河暮……可曾依稀记来路……”
低回的歌声悠悠荡荡，萧别情站在门外，静静地用手轻抚身旁的雕栏。
好几次想要推门而入，终是没有这么做。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怅然的靠在了墙壁上。
“老树枯……眼模糊……只剩鸦声话如故……”
莫云非抬头望着那个慢悠悠吟唱的男人，风把一切都吹乱了，包括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沉寂的心。
焉儿，总是那样，难过的时候喜欢弹琵琶，然后继续如无事人一样痞痞的笑，从来不会向他人倾吐一句真心语。
“马蹄孤……千山渡……西风路过去何处……”
魅香榭旁的秦淮河上停泊着一艘华美秀丽的画舫，船舷上靠着一个身穿蟒袍华服的年轻男子。他幽幽的望着不远处拨弄琴弦的紫衣男子，就只是那么安静的望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他突然想起初次相遇时，那人也是这样随意又安然，抱着剑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带他走出迷宫。
“天涯路……向谁诉……可有知音伴归途……”
慕容焉正上方的屋顶，独孤恂坐在屋檐上，手旁的酒壶和当初慕容焉最喜欢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从怀中拿出一缕长发，那时候被他无意间削下的黑发，被他鬼使神差的留了一缕下来，当时随手放进衣襟内，不想却正好是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歌声渐渐隐去，独留的琵琶声珠玉般动听。
苍白的手指勾住玄色面具，然后慢慢的往上移，苍白的下颌，淡色的薄唇，只这露出的一点点，便能感觉到鬼斧神工的美感，面具仍然在缓慢的上移，终年不取下的面具此刻被掀起，这世上屈指可数的知道他面容的人，除了宇文君遥已经全部死亡。
突然他的手停了下来，双眼仍然隐匿在黑暗里，却能够知道他此刻正在看手中那一缕黑发。
微不可查觉的笑容出现在独孤恂冷情的唇边。
将那缕头发重新放回衣襟，难得移开的面具也重新戴回，神秘的面容仿佛永远都是谜题。
“慕容焉……”喃喃自语，喉间的嗓音不再是沙哑的假音，真实的声线仿若一个魔咒，蛊惑迷离间竟与魔教教主不相上下。
“你真是麻烦的……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呢……”
***
独孤恂在后半夜进了慕容焉的房间，房间里静的仿佛什么人都没有，他撩开卧房的珠帘，看见慕容焉连衣服都没有解便躺倒在床上，房间里浓郁的药水味，还有散落一地的绷带上的血迹引人注目。
“你不是说不会再来吗。”慕容焉闭着眼睛淡淡的说道。
“确实说过，不过好像你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独孤恂走进卧房，慕容焉立刻坐了起来冷冷的盯着他。
独孤恂看着全神戒备就差没有抽剑砍自己的慕容焉突然觉得心情不错，其实枕头下面就是承影而慕容焉也确确实实的按住了剑柄的位置。
“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才是我最满意的。”
独孤恂无所谓的道：“那行，你继续睡好了，把我当做透明人也可以。”
慕容焉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其实他一晚上都没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独孤恂就会进来，他无法容忍所有的事情都似乎被他人所安排好而自己像小丑一样，荒唐的被牵着鼻子走。
“怎么可能继续睡？”慕容焉缓慢低沉的反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完全没有感情的玩偶吗？我并不是没有原则的人，说好了会帮宇文君遥就会帮到底，你又为什么抓着我不放？”
“不是告诉过你吗，理由什么的，不要多问。”独孤恂向后靠在墙壁上，而慕容焉听到这句话也没有露出什么过激的表情，只是松开剑柄走到窗边，轻声叹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这样，你会不会跟来。”说完他突然抓住窗沿然后用力一跃，整个人跳出了窗子。
独孤恂一惊，连忙跑过去探出身子查看，慕容焉已经成功落地，连剑都不带便往河边走。
独孤恂并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呆在窗口注视着他一举一动，但下一刻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慕容焉站在河边然后身子慢慢往前倾，然后整个人倒进了河里。
自杀？
不可能！
独孤恂立马否定掉这两个字，他搞不懂慕容焉在想什么，总不可能是想在冷水里泡一会儿吧，原本以为慕容焉很快就会露头的，但是慢慢独孤恂发现了不正常，慕容焉掉下去后就没有上来！
“该死！”独孤恂暗骂一声翻出去，跟着那个白痴一同跳下去，在寒冷刺骨的水里摸索许久终于抓住了慕容焉不断下沉的手，然后将他紧紧揽在怀里奋力向上游。
重新冒出水面后独孤恂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慕容焉是不是还活着，但幸好只是脸色被冻的发青全身颤抖不已，性命还没有什么影响。
“真是乱来，就穿这么一件衣服就跳到河里。”隆冬的冬夜有多恐怖这家伙是不是完全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还是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命到底有多大？
慕容焉被抱到岸边时完全像死过去一样一动不动，在独孤恂帮他把肚子里的水挤压出来后才悠悠转醒。
“哟……还是跑下来了么……”慕容焉有气无力的说道。
独孤恂简直想重新把他扔回河里，这么说似乎好像这小子没事跳河完全就是想要看看自己会不会来救他？
“你平常也是这么任性的？”
慕容焉轻哼一声，目光转到他的面具上，看那上面不断地有水滴滴落下来，突然伸手将它一把摘下，速度快的让独孤恂根本来不及阻止。
“现在想杀了我么。”慕容焉在看到那双仿佛可以将人吸进去万劫不复的幽黑深潭时愣了一下，但立刻话语里就带上了一丝得逞的快意。
有多久没有将脸暴露在人前的独孤恂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末了，他只是无奈的笑了笑，“看了就看了吧，有什么好杀的。”不再用假声，因为已经毫无意义。
“嘁，就这反应。”慕容焉将手中的面具丢回给独孤恂，躺在地上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什么叫‘就这反应’？我果真还是把你丢回河里比较好。”独孤恂将面具丢到地上一把抱起慕容焉真的往河边走去，慕容焉也没想到独孤恂真的说了就做，在独孤恂将他往河里抛的时候果断环住了他的颈子，结果拖累着独孤恂也重新掉了进去。
“你白痴啊！”再次入水的独孤恂完全不顾形象的拽着慕容焉的领子开骂，慕容焉装模作样的无辜表情简直快把他气死了。
慕容焉攀着独孤恂的脖子，两人在冰块般的水里沉沉浮浮，独孤恂本想拽开慕容焉，无奈慕容焉抱得死紧，大有把他勒死的趋势。
“你这混蛋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独孤恂放弃了挣脱，也不想自虐的继续呆在水里，便抱着慕容焉上了岸，本就已经是落汤鸡，水什么的早就已经浸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独唱·何处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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