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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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鼓馔玉不足贵，
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
惟有饮者留其名。”
扬州三月，风和日暖，瘦西湖畔，游人如织，衣香飘拂。
苏泠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名了一口手中的碧螺春，眼神飘飘浮浮，不知望向何处。眼下正是水光潋滟，风景别样好之时，早晨的雾气在湖面上浮荡着，远处的山，近处的各色水草和半湖莲都在这尘雾中若隐若现，不禁感叹在这美如仙境的西湖内，任何事物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江南一带是自古繁华之地，佳人才子多出于此。苏泠人称“笑面爷”，是苏家嫡系的二少爷，因在任何情况下脸上都挂着一副云淡风清的笑容，哪怕你要他去杀人放火，他都会笑眯眯地抽刀，故席间被众宾客笑称“笑面爷”，后来这风流倜傥的名儿也就这么传开了。不过笑面爷只是一介书生，那武功顶多是半吊桶子打水，求个自保而已，还谈不上什么杀人放火凶神恶煞。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这生命安全问题可不得有半些偏差。
那江湖上传的什么爷啊什么娘啊的大多是风流人物或是各路英侠好手，总之是靠着一技之长有名的人物。与之截然不同的是，“笑面爷”苏泠那叫一个淡定，整天素衣飘飘，拎把扇子成天摇，活脱脱跟个什么半仙，什么道子之类的人物，哪天他开口来个“贫道……”的估计周围人都不会见怪，恐怕只会更加淡定地回一句“哟，笑面爷不算命了，该行捉鬼了。”
苏泠自身条件挺好，面容俊秀，身材欣长，没有非常强壮的体魄却又不显得瘦弱，跟什么白面书生奶油小生什么的基本扯不上边，加上家世显贵，性格淡雅，偏偏才华横溢，惹得不少小姐佳人都芳心暗许，但他总是撑开把扇子，摇着摇着便飘然而去，浑然一副不理世事之样。
“西湖美是美，只恐怕这到时候可没人闲的欣赏了，这不都看热闹去了么。皇帝老儿也是个事儿妈，家中小孩管不好，这不，他大儿子又要出来闹了，咱们这地儿官爷爷可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哟。”苏泠在一把黄木椅上虚虚浮浮地摇着那把扇子，好像世界就他那么点。
“笑面爷所言极是，听闻这皇太子又要下江南来巡游了不是，这一来可不知要折腾多久啊。”旁座的一个官绅样的人满面愁云，眉头紧锁，俨然一副苦瓜脸，看脸上的皱纹一圈圈的，显然已是愁了好久了。
画舫悠悠地在水面行着，置身于一片足有千亩的大湖，万余株白莲盛开于湖面之上，皎然若深雪，亭亭如碧云。旭日初升，远方的白莲浸染晨光，仿佛浸入一片金水之中，离己最近的莲花似乎可以伸手触到，一阵风来，点点露珠在花瓣上打个旋儿，又落入了水中。
“水风清，晨雾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
“好词，好词，笑面爷文韬才略着实令肖某钦佩”，对面坐着的公子爷模样的人拍手叫绝。苏泠眉毛一挑，不置可否。
这个时代，是个群雄叱咤风云的时代。
这个时代，枭雄辈出，各路豪杰，纷纷崛起。只有江南，依然一派平和安逸。
公元五零二年肆月，萧衍称帝，萧梁王朝建立。
萧衍称帝前曾派人给萧宝融送去自杀用的生金，十五岁的萧宝融洒脱地说了一句豪语：“吾死不须金，醇酒足矣。”没有醉死温柔乡，醉死酒香也是不错的。
当然称帝这事儿也有美男子沈约之功劳。沈约，又名沈休文。
“酒杯千古思陶令，腰带三围恨沈郎。”沈约美在腰细，南朝美男往往苗条 。此外，沈约在中国史学、文学、诗歌都有浓墨重彩之笔：“望秋月，秋月光如练。照耀三爵台，徘徊九华殿。……桂宫袅袅落桂枝，寒露凄凄凝白露，上林晚叶飒飒鸣，雁门早鸿离离度。湛秀质兮似规，委清光兮如素。照愁轩之蓬影，映金阶之轻步。居人临此笑以歌，别客对之伤且慕。”一曲登台望秋月，望得人如痴如醉。
沈约幼年遭遇不幸。父亲在元嘉三十年那场子殺父的政变中扮演不光彩的角色被杀，从此家道中落。沈约勤奋好学，昼夜读书，终是赢得不少功名。不过往后他这投靠政治便如浸入淤泥，政治界人士，极少有出淤泥而不染者。当萧子良走背运时，沈约投靠齐明帝萧鸾，保着乌纱不倾。当萧宝卷败死之际，他又想到好友萧衍。
投靠萧衍无疑是明举，萧衍待朋友不薄，个个封官封爵。沈约当时劝萧衍称帝，正中萧衍心事。但是称帝是件大事，搞不好身败名裂。想当年孙权劝曹操称帝，曹操尚说“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
沈约见其犹豫，便说，现在和过去形式不同，不应用醇厚标准来衡量今人。现在社会什么风气，自私自利，极端个人主义，门阀金钱崇拜。谁讲道德？谁讲仁厚？谁讲正义？都不用列举了，没有人。
总之，沈约成功地怂恿萧衍当上了皇帝，此般肆无忌惮，实为后人所不齿，沈约本人却说，“这是社会风气，无关正义”。
“萧衍称帝近五十载，历史上贬大于褒，人们对于这位晚年专听独任、昏聩无能的佞佛菩萨愤恨嘲弄。作为中国历史第一首词的诗人，萧衍早已用一句豁达的名言回答了无数质疑：‘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万事如镜花水月，国家也是一样，不是某一个人的，而是人民的。每个人都会死，只有大地长存。”
“想那皇帝老儿在这乱世间也定不好过，哪还有什么闲心去管儿子，再说了，那后宫妃子三千，儿子女儿成群，养活他们国库都要空好大一块，烦都烦死了，要换了是我，我理都懒得理他们，一不浪费精力，二不浪费金钱。”对面那自称肖某的公子笑侃道，旁边一个佳人正轻巧地为他捶着腿。
苏泠鄙夷地把视线从肖公子身上移开，却又为他的见解颇为忍禁不俊，尽管这想法可能为世人所不齿，甚至带点玩世不恭的调子，但确实是现下各国皇帝们处理后宫之良方。
没想到这么早还有那么多人来游湖，早知道就明儿来了，苏泠看着眼前那群公子爷们叫上来袅袅而舞，姿态婷婷的舞女，不禁无奈。摇着扇子准备走人，哪料到其中一名舞女往前顺势一拦，然后送上盈盈秋波，烟波如水，着实惹人怜爱，在他耳畔轻吐：“笑面爷，我家主子请你到雅舍叙旧，不知意下如何？”
这回轮到苏泠疑惑，“你家主子？不知这位姑娘你家主子是……”
舞女盈盈笑道：“去年在苏州向你借了三十两银子的那位公子便是。”
苏泠嫌麻烦，正准备推辞，于是随口道：“忒，这点小事不足挂齿，银子不用特意来还了，就当是苏某我做个顺水人情了。”于是脚一抬，随意便跳到画舫旁一条小船上去了。
“这位爷好不识趣”这位舞女脚一跺，气急道，“来人，给我追，主子要的人必须带到。”瞬间两条人影闪动，循着那小船飘远的方向去了。
苏泠百无聊赖地下了小船，眼前是一座湖中小岛，路上看到，一时兴起，便叫船家停了船，在岸边靠下。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女子哀婉的声音幽幽传来，苏泠给吓了一跳，还以为碰到幽怨女水鬼了，不远处那船家惊呼一声“鬼呀！”显然也是受到这女水鬼的惊吓了，然后那渔夫便麻利地解了船绳，也不顾刚上岛的正主儿，溜之哉哉了。苏泠遥望天边远去的小舟，只好摇着扇子兀自忧愁。
“哟，这不是笑面爷么，哪阵风给吹到咱的小岛上来了？”眼前一个端着洗衣篮的女子笑盈盈地飘来了，因为其双足点地飞快，所以看起来像是在飘。
“呃，实在不好意思，只是见这湖中小岛风光秀美，岛上桃花满片，着实吸引人，便循着来了，那船家刚刚不知怎地，像是给姑娘的声音吓跑了。”苏泠提扇掩面，看清来人是个温婉女子后，便放下心来，嘴角带笑。
“真是有趣，不过笑面爷莫慌，到时我带你回去便是，我们这也有船。本姑娘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秋，名琰，叫我秋琰便是。”女子吃笑道。
“那姑娘是独自住这儿的么？”苏泠有些许好奇，女孩子家住这，不是躲避灾祸就是家里有隐士高人，携自家老小隐居来了。
“非也，我还有个哥哥和我一起住这。他叫秋雅。”
秋雅？好熟悉的名字，是谁呢。苏泠觉得秋雅这名儿在哪见过，便开始回想种种往事，想了半天愣是没寻着，于是懒得想了，开始和秋琰闲聊。聊了半天把秋琰逗得吃笑不已，再后秋琰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之情，还有一丝异样的神采。显然这是为咱笑面爷的文才韬略所折服了。所以说笑面爷虽好，却没几家父母敢让自家女儿去苏家提亲的，一来笑面爷自己不在意，去了也是吃瘪，二来他太容易让人芳心暗许了，就算他自己不以为意，不沾花惹草，也让做父母的很不放心。对此，苏泠自己很是委屈，长得帅也有错？人缘好也有错？有才华也有错？这是什么世道啊！
所以说乱世什么都是浮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