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天青之翼》飘蓬随风

2、第二章 江湖行

　　夜冥翼再次从修炼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修为精进了不少。
　　妖修，比人类的修行要困难得多，所要花费的时间也更加漫长，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来来回回多少回合，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可以化为人形，这一发现让她兴奋异常，已经好久没有波动过的心绪再一次泛起涟漪。

　　站在湖面上，她左右打量自己现在的面容，这副面容是她前世十五六岁时的相貌，有多久没有看到了？久到她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了。
　　化为人形的新鲜感过去，看着周围一尘不变的莲花，寂寞无声，她又变得心情失落。
　　去山下的村子走走吧……她如此想着。

　　用双腿走路和灵体时的感触完全不同，走在村子旁的田埂上，看着碧绿的稻田水汪汪一片，耕牛懒洋洋地甩着尾巴驱赶身上的牛虻一边往家走，农户的屋顶冒出袅袅炊烟，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在院门口对着经过的老牛汪汪狂吠，老牛眼神都不捎地继续慢吞吞走路。

　　闻着久违了的饭菜香味，夜冥翼不禁有些怀念，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吃东西了？也不知道这一次沉睡过了多久，云天青……他还在世么？

　　“翼姐姐，你是翼姐姐！”年轻有活力的声音欢快地响起，唤回了她出窍的神智。
　　“你是……云天青？”有些不确定，眼前的少年十五六岁，年轻的脸庞有些熟悉。
　　“原来翼姐姐还记得我。”云天青更乐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

　　“你怎么知道是我？”确定眼前的少年正是以前见到的小孩子，翼露出了笑容，她只是睡了一觉，对她来说，这个孩子只是昨天才见过，对他却是将近十年过去了，而且他当时应该看不见她，怎么会知道她的长相？

　　云天青但笑不语，后来才说：“我见过的，虽然只是一瞬间，你的长相我一直记得，你和那时候一样，都没变，真好。”少年人盯着她目不转睛，脸忽然红了。

　　夜冥翼有些诧异，还未等她说话，一旁突然有人说道：“云天青，你怎么还没走？”
　　云天青顿时脸色一沉：“今天已经快天黑了，外面不安全，放心，我已经决定走了，不会死皮赖脸地留下来，明天你们就看不到我了。”

　　那人脸色也是一黑，怒道：“云天青，你不想想自己弄出了多少事来？村里有多少人没被你捉弄过？要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谁会这样忍耐你？”
　　“那还真是抱歉了，反正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们多忍耐个一晚上也没关系嘛！”说着，云天青哈哈大笑，那人被他的无赖气得说不出话，云天青转头笑眯眯地面向夜冥翼，“翼……去我家吧，你还没到我家坐坐呢，我明天就要离开村子了，真没想到能够再遇到你。”

　　“姑娘，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家里就他一个人……”
　　“他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好人了？”清清冷冷的声音打断了那人的话，让在场的另二人皆是一愣。
　　云家村的村人不禁恼怒道：“不可理喻，披头散发，果然跟这小子认识的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人……”

　　“混蛋，你再敢说一遍！”云天青对别人骂自己，往身上泼脏水无所谓，但是说他看重的人就不行，当场就要暴起。
　　“有什么不敢说的，我们云家村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败类、无赖，破坏了村子的安宁，而且这女人单独去一个男人家，孤男寡女的，能是什么清白的人？”

　　云天青捏紧拳头，扑上去就是一拳把那人的鼻子给打歪了，顿时痛得那人捂住鼻子哇哇大叫。夜冥翼上前拉住还不解恨的云天青，用厌恶的眼神扫了那垃圾一眼：“算了，云天青，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清者自清，而且被狗咬了一口难道就得咬回去？”

　　云天青愣了下，顿时咧嘴大笑：“对对，咱们不跟狗东西一般见识。”
　　二人无视那人怨愤的眼神，施施然地一前一后离开。

　　云天青带着少女进了自己家门，那间破旧的木屋依然挺立，经过了多年的风雨更显得破败。
　　“家里地方小，不过能挡风遮雨，对了，你饿不饿？我去把干粮热一热。”

　　“不用了，我不吃凡人的食物。”夜冥翼一边打量房子里的环境，一边回道。
　　这房子还真是家徒四壁，一目了然，在桌子旁坐下，云天青已经把油灯点上，橘色的灯火跳动着，让少女的脸显得更加如梦似幻。

　　“你不吃这种吗？那要吃什么？”他们一个不拘礼节一个根本无视礼节，在一个屋子里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一般喝点水就够了。”夜冥翼已经打量完四周，目光落在云天青身上，这小子听话地去倒水，不过苦着脸回来：“对不起，家里没水了。”他本来准备今晚就离开的，哪里还会给家里的水缸打水？

　　夜冥翼神情淡然：“没关系，我现在还不饿。”她可以吸收周围的灵力为食。

　　“云天青，你快点出来！”门外传来了一声怒吼，还有嘈杂的人声，显然是来了不少人。
　　“你等一会儿，我出去看看。”说着，云天青走出屋子，“村长，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我家有事？我家可就这点大，装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这连嘲带讽的话让村长气得胡子一翘一翘：“混账，本来你在村里再留个一晚也没关系，怎么把大牛给打了？应该是我们云家村装不下你这个混帐东西，你还是早点走，我们会在族谱里将你的名字划去，以后你再也不是我云家子弟。”

　　“谁稀罕你们这些人？当初我娘病痛缠身，你们谁肯出钱帮她请大夫？等她去世了，又不准她入家族墓地，你们早就已经不把我们当云家子弟。”

　　云天青的话让众人顿时喧哗一片，人们都指责他知恩不报，忘恩负义，说得信誓旦旦，好像云天青真的对不起他们，云天青只当他们是一群疯狗。
　　“我今天就要再留一晚怎么着，你们爱在这里呆着就呆着，我可没工夫陪你们胡闹。”好不容易才遇到翼，怎么能就这么离开？这一次她没有隐藏看不见，出现在他的面前，怎么着他都要跟她好好说说话，小时候的那次惊鸿一瞥让他一直惦记了十年。

　　“绝对不行，你现在不走，可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村长沉了脸，下了最后通牒。
　　“你们谁敢！”云天青捏了捏拳头，不管怎么说，他经常上山打猎，后来和野猪之类的野兽搏斗，到后来山上的野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那座人们口中的危险山林就像他家的后花园，他是这里的小霸王级别，普通人还不是他的对手。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谁也不敢率先越过雷池，正在此时——
　　“云天青。”
　　从屋子里走出的少女，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背后，一直垂到腰部以下，翠绿的衣裙清爽宜人，漆黑如墨的双眼冷漠地扫视了一圈拿着各种农具充当武器的村民。

　　“既然他们要赶你走，何必跟他们怄气，徒增不快，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天大地大，世间总不都是如此愚人。”说话间，充满了嘲讽，人们听了脸有愠怒。
　　“如此，还请二位尽快离开，我们村子不欢迎你们。”村长更是压抑了愤怒地说道。

　　云天青只听到她说要和他一起走，心里早就高兴得不知所以，连忙跑回屋里，抓起早已准备妥当的包袱，背到背上，又抓起弓箭和一把破烂的铁剑，匆匆出门，追上已经走出一大段的夜冥翼。

　　***

　　离开了云家村，云天青变得有点沉默，精神紧张地在四处警戒，他还是有点后悔，刚才怎么就忍不住和那些人顶撞回去，明明知道晚上的山林是很危险的可不能让翼有什么危险。
　　她的脚步很轻盈，几乎听不到踩踏的声音，如若不是闻到从她身上飘散过来的淡淡莲香，几乎会以为他是一个人行走。

　　偷偷地看了看她的侧脸，云天青很快又移开视线，不知为何，看着她就会让他的心怦怦乱跳，有点脸红，自己这是怎么啦？

　　二人赶着夜路，离开了山林，来到湖边，大片的芦草在风中摇曳。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云天青说道，走夜路总是不太安全，这里看上去还算好。

　　夜冥翼微微点了下头，云天青寻了一处空地，捡来柴火，升火，而夜冥翼则走到了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弯月如刀，悬挂在繁星闪烁的苍穹之上，清冷的银辉令她很舒服，湖面上湿润的空气轻抚她的脸庞，灵识仿佛融入到了水中，亲水的体质让她心情微微有些雀跃。

　　“翼，你真的不要吃点东西？”
　　夜冥翼轻轻地摇头：“为何不再叫我姐姐了？”虽然她并不在意称呼，仅仅有点好奇。

　　“以前是你看上去比我大嘛，可现在怎么看你都比我小，我长得比你高了。”云天青啃着干粮，笑嘻嘻地比了比两人的个子。
　　“……”

　　“呐，你有要去的地方吗？”见她都没有说话，云天青接着提问。
　　要去的地方？摇了摇头，语气淡淡：“走到哪儿是哪儿吧，我只是想到处走走，看一看。”如果没什么意思，就回原来的湖里接着睡觉。

　　“太好了，我们一起好不好？我会保护你。”

　　保护她么？虽然不知道最后是谁保护谁，只是一个人走确实有些太过孤单……

　　***

　　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整，二人起了个大早，云天青吃着干粮，和翼沿着湖向前走。
　　“再走大概一天就可以到寿阳城了，我以前来过，比云家村大多了，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云天青还是少年心性，就关注着玩和吃了。

　　“救命啊，救命……”远远的传来凄厉的呼救声。

　　“有人遇难了。”云天青丢下手里的大饼，取下背着的长弓，在四周看了看，拉住翼的手将她拽进一旁的树林里，“这里比较安全，我去前面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

　　“前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如果我留在这里，有坏人经过呢？”
　　“……好吧，你跟在我后面，绝对不要离开。”云天青想到自己确实太过轻率了，留她一人在此处，若是有什么危险，他鞭长莫及，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还不后悔莫及？于是咬牙同意她跟着，只是再三叮嘱她不要冲动，不要害怕，一切有他。

　　翼有点黑线地想，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居然这么喜欢唠叨？都快赶上她妈了……
　　不再理会他地率先向前，云天青摸摸脑袋：“不要啦，翼，你等等我，说好了，我走在前面啊——”

　　***

　　躲在路旁的草丛里，二人很快就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无非是拦路抢劫的劫匪，不光是谋财还要害命，把这一行四五人的小马车队伍杀得只剩下一对年轻的夫妇正仓惶地逃命，匪徒似乎玩上了猎捕游戏，不是一下子就杀了他们，而是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经过，不时拿刀在他们身上划过，带起一片血花，受害者痛苦惊叫，劫匪们则开心得大笑。

　　因为是早晨的郊外，离寿阳城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因此除了这对受害者夫妇、劫匪就只有云天青和夜冥翼了。

　　云天青自是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举动，如果不被他遇见就算了，既然遇到，是个有血性的人都不会放任不管。
　　二话不说，从背后背着的箭筒里抽出了三支箭，搭上弓拉开弦，长弓几乎变成一轮满月。翼有些惊讶地打量他一眼，竟然一次射出三支箭吗？

　　紧抿着唇，云天青努力瞄准了敌人，松开手的瞬间，三支箭飞快地射向正举到欲砍的二名匪徒和紧随其后的一个貌似大哥的人物。
　　冲在前方的二名匪徒没能躲过箭矢，被分别射中了肩膀，摔下马背，而那个一直含笑看着自己兄弟行凶的大哥则警觉地避开了射来的箭。

　　接连几箭都被男人躲过，云天青神情变得凝重，他显然已经察觉这个男人不好对付，如果用他打猎时的猎物来比喻，那么这个男人是一头狡猾的狼而不是一只笨拙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熊。

　　显然那个男人也发现了他们躲藏的位置，于是策马奔向他们的方向，云天青身旁还有一个夜冥翼，不想拖累她，于是眼看暴露了便从藏身处跳了出来，重新背上弓，握紧腰上佩着的破烂铁剑，堪堪挡住了男人重重的一挥，身体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住，虎口居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时间查看伤口，紧张地注意着已经调头坐在马上仿佛看死人一般看他的匪首。
　　“我还以为是谁，一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喂，快点报上名来，我的刀下不杀无名鬼！”
　　绝对轻蔑的口吻，令人愤怒。

　　“大爷我姓云名天青，你好好记住，因为我会杀了你！”

　　匪首仿佛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冷笑数声：“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小子，我就来告诉你什么是江湖规矩。”
　　说完，匪首一挥刀，催马向他逼近，天青举刀严阵以待，匪首果然是个有点本事的人，在马上劈砍时招数很老辣，一看就是个亡命江湖的老手。

　　云天青哪里是他的对手，被这匪首左一刀右一刀地大力劈砍，边砍边狂笑不已，云天青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更是落了不少伤口，不过他在山林里和野兽搏斗磨练出来的招数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于是虽然落了下风却依然苦苦支持，每每能够在危险关头避过，可能是他很有练武的天赋，在不断地躲避和受伤中渐渐摸到了一些门槛，从三招受点伤到可以抵挡五招才受伤，逐渐可以盘旋更多时间而不受伤。

　　匪首也发现了他的进步，脸色不由一沉，他是劫匪自然不是什么所谓的正义之士，见迟迟无法结果这小子，向受伤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收到指示，其中一人举刀扑向在一旁互相搀扶着的夫妇俩，妇人见他身上染着血又举刀神色狰狞，惊得尖叫一声。

　　云天青听到叫声，看过去，怒喝一声“卑鄙”，后悔刚才存了不想杀生而没有瞄准要害射击，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不知羞耻。
　　握住铁剑，向着那贼人扑去，完全放开了他的背后要害。

　　匪首恶狠狠地举刀砍下：“这就是江湖规矩，少管闲事！去死吧，臭小子！”

　　匪首的刀砍向云天青的后背，云天青要回身救急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咬牙向着前方，想着能够救下一人是一人……

　　“什么江湖规矩，我可不懂！”女孩子的声音，随之一道绿色的光芒闪现，绿光罩子罩住了云天青和那对苦命的夫妇，匪徒的刀砍在罩子上向下凹陷了下就再也无法往下砍，不禁心中惊疑不定。

　　“不知仙长到访，虎啸咱不懂规矩，还请仙长高抬贵手。”别看匪首五大三粗，却是见识不浅，居然知道修仙者，坐在马上规规矩矩地抱拳拱手。

　　声音是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的，他根本无法确定人在何方。

　　“又是抢劫又是杀人，你以为不留下点什么就想走？”淡漠的声音里隐含着淡淡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