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少年》洋鸟消夏

8、八 我们约会

　　杜淳皓本来是想掐烟的，看到也就那么一截了不尴不尬，于是就猛地吸了几口，眉头紧凑，斜着脖子眯了眼睛。
　　吐掉最后一口烟，杜淳皓拍拍屁股站起里，朝纪洋走过去。

　　“别告诉我爸啊。”杜淳皓一屁股坐在纪洋身边，大概是下去的时候劲没掌握好，磕疼了自己，牙齿都龇紧了。

　　“命是你自己的，你爸也管不了。

　　“抽个烟至于么，还上升到生命的高度，你以为人都跟你似的一捏就碎啊。”

　　“吸烟有害健康，你没见烟盒子上都这么写着的？”

　　“噗，这话从你纪洋嘴里蹦出来，别说还挺匹配，你这么一严肃的人就得搭这正儿八经的词哈哈。”杜淳皓笑得不亦乐乎，连嘴里的烟味儿都溜出来了。

　　“谁管你。”纪洋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他。

　　“有害就有害吧，反正我决定，过随性一点的短命人生了。”杜淳皓干脆躺了下去，两只手叠在脑袋下面，闭上眼惬意得直哼哼。

　　“随便你。”纪洋瞟了眼杜淳皓，那家伙似乎很开心，整张脸都笑开了，嘴里哼着找不着北的调。阳光把他的脸晒的有些发红，连脸上的绒毛也清晰起来。纪洋都没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发呆，直到杜淳皓似乎感到了视线，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纪洋心里有些发虚，别过了脸。

　　“干嘛？”

　　“没干嘛。”

　　“没干嘛你瞄准我看成这德行，纪洋你知不知道你眼睛在放光啊。”

　　“……”纪洋想扔句话回去，结果竟然脑子有些懵。

　　“嘿嘿。”杜淳皓笑得不怀好意，伸出手摸了把纪洋的下巴，“是不是特羡慕我的胡渣啊，看你都不长嘛。”

　　手被一掌拍下来。杜淳皓吃痛地揉。

　　“别说还挺滑。”

　　“去你的！”
　　纪洋伸腿就是往杜淳皓小腿肚子上一脚，一点都不留情，踢完还觉着不过瘾，还想补上几脚，杜淳皓一看不妙，连忙认错求饶。两个人又打闹了一阵，论力气和体力，纪洋跟杜淳皓是没得比的，这杜淳皓也知道，于是下手的时候都保留了半分实力，其实根本没怎么攻击，主要还是在防御上。

　　“杜淳皓想不到你倒是有一手啊，尽跟重点保护对象打上交道了——”和杜淳皓一块来的，里面有个头发束得老高的男生喊起来，其他人也象征性的哄了声。
　　所谓的重点保护对象，是他们对那些他们眼里的好学生的戏称，有点挤兑的味道，纪洋倒是没多大介意，他一向就不太注意这些虚的东西，叫就叫呗，自己不往心里去就没什么差。
　　“一边去！这我一生死之交！”杜淳皓也朝他们吼过去，那边就又哈哈的笑起来。
　　“别不开心啊，他们开玩笑呢，别看都吊儿郎当的，其实心都还不坏，像我。”

　　“我怎么觉着都比你人模人样。”

　　“你睁大眼睛再看看！啥狗屁视力。我这么帅，没看见都放着光呢。”

　　纪洋被杜淳皓一脸唧唧歪歪的小媳妇样，逗得在心里暗暗笑了好几回，杜淳皓看着纪洋憋笑的表情，脸色又郁闷了几分。

　　“笑屁。”

　　“哈，哈。”纪洋故意笑出了声。

　　“喂我说纪洋，你是不是特嫉妒我这副皮囊啊？也不怪你，连我自己有时候照镜子，都忍不住狠狠的盯一会，我他妈怎么就长得这么招人待见呢。”
　　“知道我在我们班女生的花名单里排第几吗，告诉你，这个数。”杜淳皓环顾四周一圈，然后伸出食指，一副小心隔墙有耳的嘴脸。
　　“我其实也挺懊恼的，我说我的本质是实力派可人家非得偶像派偶像派地叫，你说是不是特烦人？”

　　“你都帅成这样了，怎么也没见你往校草那靠靠。”

　　“就那几个还算草，还校级的，没看见个个都是城乡结合部的脸呢。我都懒得争那头衔，俗！这叫做，呃淡泊名利，对淡泊名利，懂不？”

　　纪洋每次看着杜淳皓臭美就有想拳脚相向的冲动。仔细想想，那家伙的确不难看，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也算五官端正了，长得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皮肤偏黑不过看着挺健康。不像自己，瘦就瘦吧白就白吧，一结合偏偏就是那种营养不良的样子了。
　　气的是杜淳皓偏偏爱拿这个说事。

　　高三之后，一半的周末也被学校以各种名义拿来上补习课。好不容易熬过了两个星期，平日上课的日子纪洋睡得都不够，所以一碰上休息日就会奢侈地补上一些，生活节奏慢下来让纪洋感觉很轻松。
　　可是杜淳说要出去玩，还约了米沁一起。本来纪洋没答应，可是杜淳皓都跟米沁事先说好了，自己不去感觉说不过去，硬说要留在家里写作业，这理由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早上8点的时候杜淳皓来敲门，纪洋还刚起床。这时间对杜淳皓来说也是破天荒了。杜淳皓还知道纪洋换了两三套衣服，都不太满意，纪洋很不耐烦，心想光自己臭美就得了还来招别人。纪洋本来就不会搭配什么的，平日里都穿校服，衣橱里的衣服也就刚刚好够换而已。
　　最终杜淳皓给纪洋挑了件白色的短外套，又加了条灰色粗毛线围巾。杜淳皓亲手给纪洋围了两圈，然后在脖子后面打了个结。纪洋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这种事都会做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但是不敢抬眼睛。杜淳皓靠自己很近，他呼出的热气还隐约喷在了自己额头上。纪洋感觉脸有些发烫。杜淳皓还拉着纪洋傻帽似地转了个圈，露出很满意的微笑。

　　“这身特衬你白。好看也保暖，今天外面挺冷的。”

　　纪洋脸绷得死死地，可是心里还是暖起来。

　　两个人到了预先说好的广场的时候，米沁还没到。于是就站在那里等了一会。虽然是个艳阳天，冬日的早上还是很冷。杜淳皓是又跺脚又搓手的，嘴里喷着一条条白雾，鼻子都冻红了。纪洋才注意杜淳皓穿得明显比自己少，而且裸着手。
　　纪洋把手套脱了下来递给杜淳皓，被杜淳皓给退了回来。
　　“不用不用。你给我耳朵捂捂吧，没知觉了。”杜淳皓把身子向着纪洋弯下来一些。
　　纪洋就把手罩在杜淳皓耳朵上，刚才在手套里已经把手暖和了，现在碰上杜淳皓耳朵就像是摸着两块冰。纪洋的头发是刚好能盖住耳朵的款型，所以冬天里就受惠了。而杜淳皓呢，一年四季都是板刷，这种天气看着就特别凛冽。

　　“暖了没？下次戴个帽子再出来。”

　　“出门的时候急给忘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杜淳皓眼尖，隔了条马路老远就看到了米沁，朝她招手。纪洋松开了手。看着米沁身边好像还有一个女生。走进了，发现是以前见过一次面的王子珊。
　　四个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商量去哪里玩。杜淳皓看还早，天有那么冷，建议先去喝杯坐坐喝杯热饮暖和暖和再说，于是就朝附近一家奶茶坊走去。米沁和杜淳皓走在前面，于是纪洋就很自然的和王子珊走在一起。不过王子珊好像比上次热情许多，主动找着话题和纪洋聊这聊那的，纪洋慢慢发现两个人能聊的话题还挺多的，于是虽然才是第二次见面，倒也没觉得有多拘谨。期间杜淳皓回了一次头，纪洋正好和他的视线撞上了。杜淳皓看了一眼就又转回去和米沁说笑了，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

　　在奶茶坊坐了半个小时，大家都暖和起来，身体也闲不住了，打算走了。两女生说先去趟卫生间。
　　“喂纪洋，王子珊怎么样？”杜淳皓捅了捅纪洋的胳膊。

　　“什么怎么样？还有，她也和我们一起，你事先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其实吧……”杜淳皓突然吞吞吐吐起来，支吾这支吾那，可就是没说出个所以然。看纪洋有些不耐烦的表情，才把心一横，全盘托了出来。
　　“今天主要就是为了你和王子珊。”

　　“什么叫，为了我和王子珊？”

　　“我和米沁商量着让你们两个好。本来我也觉着不是太妥，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过，米沁说，那个王子珊她对你还真有意思——她去问过的。就等你这边一句话的事儿了。”

　　“你再说一遍。”

　　“你别不信，人家真对你有意思。”杜淳皓还没有发现纪洋变了的脸色。等到发现的时候，纪洋已经没再理他了。米沁和王子珊一会儿就回来了，后来四个人又去了游乐园，还看了场电影。一开始杜淳皓倒也没觉察到什么，就是觉着纪洋话少了，不过纪洋本来就不是唧唧歪歪的人，倒也没怎么在意。可是杜淳皓私下里跟纪洋搭话的时候，纪洋没有一句是回的，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当着其他两人的面杜淳皓也没好问，等到天快黑了，四个人告别之后，在回去的路上，杜淳皓才问起纪洋怎么回事。
　　纪洋一直在前面走，走得很快，根本就是把杜淳皓当成了空气。杜淳皓小跑了几步去拉纪洋也没拉住，都被纪洋狠狠甩开，从没见他使那么大的劲，不过到底在气力上还是敌不上杜淳皓，杜淳皓还是是把他拽住了。
　　“你发什么疯呢，我又怎么你了”杜淳皓被纪洋一天没给好脸色看，而且还莫名其妙，心里也是一肚子火，不过看着纪洋这样子还是克制了些。
　　纪洋低着头半半晌没出声。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
　　“你这破脾气到底能不能改改，你他妈嘴长着就光吃饭呐！”

　　“不用你管。”

　　“你以为老子愿意啊，我就他妈不喜欢这气氛。要是你对人家没想法你直说，难道还真会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不成？可你看看你这德行！我和米沁在一块后，有时候难保会把你丢一边，你本来就没啥朋友，所以才想给你介绍一女孩。王子珊我看着不挺好的吗，而且，你们俩一来一去还不都聊得挺欢的？！”

　　“我怎样都和你无关，你少惹我。”

　　“和我无关？你他妈有几个兄弟啊！”

　　“谁和你兄弟？！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做兄弟，从来就不想！！你少总拿这个说事！”纪洋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纪洋，这话可有点过了啊，你过过脑子再说。”杜淳皓也有些被纪洋吓到，纪洋虽然平常就话里带刺，自己也习惯了，可是情绪这么激动的纪洋还是第一次看到，杜淳皓看到他的整个眼睛都红了，而且非常愤怒。杜淳皓就更加捉摸不透了，纪洋到底是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纪洋就又不声不响了，低着头在那里杵着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杜淳皓也不说话，站在那里，一脸烦躁，刚才光顾着跟纪洋吵也没发现，自己正把他的手腕狠狠地拽在手里，用的劲道很大，现在才注意到，赶忙松了手，心里想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那小子弄伤，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动不动就淤青，可是一看这境况，自己也不好拉下脸来去撩他衣袖。
　　纪洋转过身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这回杜淳皓也不追上去了，跟在纪洋身后走着，心里寻思着，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纪洋一直半低着头走路，以至于在拐弯的时候，险些撞上了迎面来的一个人。那人说了句小心看路，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回过头来，喊了声纪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