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腐爾嗎靈

1、第 1 章

　　The Island
　　Before
　　我行驶在不知名的海域，你是我无法触及的岛屿。
　　Strat
　　我和谢延礼在一起的过程很顺利，其实我俩什么都很顺利，大概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所以不能拥有个完美的结局。
　　我爸是个大款，至于是个多大的款，不解释。他有所有大款应有的特点：不着家、房产多、钱多。我妈生我的时候死于难产，所以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我爸就让我养着，养过了读书的大好时光不说还养出了自闭症。我爸看我是块废材就重新给自己安排了个接班人，那人是管家的儿子，也就是谢延礼。我爸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们？以为他是他们的恩人，至于是什么恩，不解释。谢延礼来我家的时候我都15了，还不怎么爱说话，心理医生都拿我没辙。我爸听家里的佣人说我喜欢在厨房捯饬就请了个老师教我料理并准备在不久的将来给我开间餐厅。谢延礼来的时候我在学习片生鱼片的刀法，他看到我很恭敬地鞠了一躬叫了声少爷。
　　最初的我和他就是少爷与继承人的关系。
　　换做你是我也不会对一个要和自己瓜分家产的人，甚至要接手家业的人有什么好感，加上我本来就轻微自闭，所以经常对谢延礼视而不见。那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爸去世，那年我十七岁，对那个没见过几面的爸爸的死讯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人总是要死的，我那时就这么想的。谢延礼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硬要说我悲伤，搂着我安慰。我有记忆的第一次哭泣便是在他怀里。
　　我爸真的留了间餐厅给我，生意还不得了的好。在我二十岁前那餐厅也是在谢延礼手上管理的。其实那时候我挺崇拜他的，比我大五岁能干这么多事，真厉害啊。
　　后来一些不知名的女人到家里来，要钱的要钱，要古董的要古董，我真觉得我爸除了那些啥也没给我留下。再后来，谢延礼老爸也作古了，他守孝的时候我也没见他哭，突然就觉得自己没用了。只能陪他在灵堂那坐到自己睡着了，还是他抱我回屋睡的。
　　谢延礼，以后是不是就剩我们俩了。我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讲的就是这个。
　　他一直是个温柔的人，至少对我是这样。
　　那时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是啊，少爷，就剩我们俩了。
　　我抬眼看他很认真地问他，我爸临终前说你会照顾我的，你会吗？
　　他笑了，会，当然会，许宴你一辈子都归我照顾了。
　　于是在谢延礼的包庇下我变得无法无天起来，逮到什么事都喜欢跟他闹，他也不恼，或者说他从来不恼我。我忘了他什么时候跟我告白说他爱我的。没准他记得。这种小事他向来也记得很清楚的。我只记得当时的我没什么兴奋、激动的，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算接受他了。可能在我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我俩相爱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意识大概从看完《断背山》开始产生的。
　　我们过得真的挺顺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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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然成了餐厅的老板，但很少去那里监工、市场调查什么的，我总觉自己去那里太没意思了，又不让我做料理。更显得我没用。我的确是个娇惯坏了的少爷，可我会做饭。管家死了以后我就要求把家里所有的佣人都辞了。谢延礼不常回家吃饭，他在公司总是没命地干。我一直把料理当门艺术，可惜没别人和我一起欣赏。他偶尔要回家吃，我知道了就故意不做那餐。谢延礼不懂什么料理，家常菜倒是烧得很好吃，尤其是糖醋排骨，我对那玩意儿完全没有抵抗力，吃的时候也没什么形象，他常看着我吃那玩意儿的蠢样傻笑。按他的话说，看我吃东西是一种幸福感和满足感的填充。通常我会白他一眼骂他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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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延礼是个优秀的男人，优秀的男人总该会受到很多女人的垂涎。我是挺无所谓，他自己有时候会臭美然后问我，你就一点都不紧张我？你的竞争对手可是很多。我就漫不经心地回他，她们都没什么竞争力的，除非她们变性。他就笑，我也不是是个男人都爱啊。我会好心地和他对视一下点头，嗯，我知道你只爱我。然后他会边笑边温柔地亲吻我，你打哪来的自信啊就这么吃定我了。
　　虽然我对自己对谢延礼都很有自信，但偶尔看见他和女性在一起还是会感到不舒服。我的占有欲特别强并且是个容易缺乏安全感的人。有几次被他抱过之后，突然莫名的伤感起来，跟他说，延礼你以后还是要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起初他无视我，后来他听了就会生气，告诉我，你再说这扫兴的话我就把你扔出去。然后我也就来了斗志反驳他，你真志气啊，敢把我扔出去，你知道我谁么？！他被我弄得哭笑不得被子一掀就继续滚床单，做得特别用力非得让我喊痛为止，再捏一下我鼻尖故作正经地说，许宴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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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打哪时候起养成的习惯，深夜里看动漫，在谢延礼没回来前一直看一直看，也看不累那种，有时候厕所都不愿去上。原来他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把电视一关拎我去睡觉。我抗议，强烈抗议，不管用。我就玩了生平第一次离家出走把他给担心死了。那天晚上还刚好下雨，我一个人生着闷气趿拉个拖鞋在没有人的高档住宅区的散步道上晃荡，真的还挺有不怕死精神的，还怪运气地撞了条快要死了的流浪狗。那条狗该是被主人抛弃了又得了病的样子，就瘫在路中央，尾巴好像也被车给碾断了，很可怜很可怜，我蹲在它身边好久，想起了《XXX HOLIC》里面四月一日君寻抱着只死猫矫情兮兮地说，我也会这样一个人死去吧。就打动了百目鬼那个三无男。我就搞不懂真的搞不懂，死亡本来不是件多大不了的事，怎么这样一折腾，整个悲剧兮兮的场景衬托一下就那么让人感动啊。我就不会有什么感触产生，就麻木不仁的看着那条狗抽了两下翘掉了。我还呆呆地蹲在那儿，蹲到腿有点痛了谢延礼才找到我。我还很不满的吐槽，你怎么这么慢啊。但当时谢延礼的样子也挺可怕声音也倍儿大，还不快起来，你到底想干嘛啊你！我憋屈想不理他，他伸手来拽，我就吼，拽什么拽，我蹲久了站不起来了！他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弯腰抱起我，让你吃点苦在知道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无语又臊得慌在他怀里乱动弹想要下去自己走，他没如我愿。回到家我就死相了，第二天狠狠病了一场。看着谢延礼忙里忙外为了我团团转，我还特高兴。过不了几天病好了，他阴沉个脸训我，下次要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跟我没完。我顶嘴道，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你管得着么你！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都是我的，身体还能是自己的么，是自己的更要爱惜啊，折腾坏了你心疼的是谁啊！许宴，你做事不经大脑也就算了，好歹考虑下我的感受啊！他第一才对我把话说得那么严重，我都有点懵了，等我回神又是一把无名的火，谁是你的啦！谁是你的啦！你配得上么！我不要你管！我都不管你啊，你管我干嘛呀！我死了都不要你管！嚷嚷完我就把自己锁房间里去了。他敲门，我叫他滚。我也没想到他就真滚了。
　　我过了几天通宵动漫、游戏、电影、小说没人管的生活就觉得无趣了。然后就突然想起自己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了。就从谢延礼他爸去世后剩我俩过活我发现他每天都很晚回来开始的，我还翻出了第一盘光盘，是《死亡笔记》，我还记得夜神月死那会儿我还特难受，几天没睡安稳觉。也许我是无意识的在等他回来，每天每天，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更不可能知道。我迷恋的并非二次元世界的那些幻想与奇异，我只是想等他回来才能睡得着的一份安全感。他没滚之前自己也不明白，他滚回来以后自己更不想让他明白。我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有点不正常，不希望谢延礼知道我有多在乎他，总觉得让他知道多一点他就越得意一点，然后他就要抛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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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的时候真的弄不明白谢延礼那么拼死拼活地为了一份属于我名下的资产操劳有什么劲。他总是回答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我的努力你能有这么好日子过么你，十个许宴也饿死了。我就不屑地切一声，是你自己答应要好好照顾我的，你该！他还要肉麻兮兮地恶心我说，我是该，爱谁不好偏偏爱上你。
　　我也问过谢延礼为什么会爱上我，他从来都不正面回答我。但他总说我们是命中注定好了在一起的。我问他何以见得，他又不告诉我。我再问他到底有多爱我，他又说时间会证明一切。他在这方面总是很狡猾。所以我也曾怀疑他用这招坑害了多少无知女性。
　　谢延礼难得休假就会想和我赖床上一整天，我不从，他就用蛮的压我。见我生气了晚上就陪我一起打游戏看动漫。有一回我们一起看《黑执事》他看着看着就发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那个塞巴斯和夏尔多像我和你啊。我白他一眼，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啊，你有人家忠犬么，没安好心。他反驳，那家伙要的可是他主子的灵魂呐，他安的就是好心吗？好心就长那样啊？我撤退到一边的沙发上不搭理他。我们还裹着被子在大冬天的看《2012》，我问他明天世界就成那鬼样子了怎么办？他看着我很严肃地回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说完就卷着我扔床上去了。我踢了他一脚骂他，你是人还是禽兽啊，看灾难片你都能······你连控制力都没有还做人干嘛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我，我这不是回答你的问题么，明天世界成那鬼样子，我们一起这样死了吧。我推开他欺下来的唇，要死你死，我还要好好活着，我有钱买船票的。他又咧开嘴笑一把将我再次推到，那咱俩就一起活。不是我说他真是一个特不浪漫的人，没对我说过除了我爱你以外的情话，情人节他送尾戒、送手表、送衣服，就不送巧克力，我生日他送蛋糕、送机票、送他自己，就不送花。他总自以为是地认为不喜欢被觉得女孩子气的我就讨厌浪漫。说实在我的确也不喜欢，但总觉得多一点触动才能记他更深。当然这一点我也没敢让他知道。
　　我脾气坏是从小养成的，想改也没法改。谢延礼经常调侃我说我是女王御姐混合体。我会一脚飞过去跟他说，你先搞清楚性别，我是国王！ 我承认我的坏脾气可能全世界也就他能忍受得了，即使如此对于我这么一个不知何为底线的纨绔子弟，他一平凡人也终于会有爆发的那一天。我永远记得那时候他朝我吼着，许宴，我现在才发现你不是心冷，你TM就是根本没有心的人！我对谁这么好过啊？！我对全世界TM就你一人这么好过！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永远记得那时候他的模样多恐怖，虽然我还是要嘴硬回他，谁要你对我好了！我TM求你对我好了么！我就是没心没肺怎么了？！谁让你要爱我了！你活该！活该！
　　然后他走了。
　　再然后我哭了。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把他当做比自己更重要的人，谁也没法取代他在我心里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就码好了名的，只能是谢延礼，不能是别人只能是他。
　　但以我的性格，我不会说。
　　以他的性格，他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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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我独尊这劣根是从小就种下的，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拔。但认识谢延礼以后我开始慢慢了解一些事。比如说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微妙，不好不坏的，在以前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拥有。我学会了很多，但偏偏没有学会道歉。在我记忆里，无论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大多责任在我，可是道歉的却总是他。他真的很爱我，比我爱他的多得多。正是因为这点才让我觉得难受，倒不是愧疚，只是觉得自己承受不起也没资格接受。就算如此我还要怪他，说是他把我宠坏了。
　　谢延礼很多年前就对我有总结，任性、野蛮、自私，一永远长不大的小孩。我当然很不服气呛他，原来你就这品味。于是很多年后我都常不经意地想起他那时的笑容，和他说，没事，我等你长大。所以我一直认为如果我们分手，会崩溃的肯定是他。后来分开了我才知道，伤痛感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样深刻的，因为曾经相爱的时候留下的回忆都不是假的。我对着月亮说我好想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
　　我真的曾很有骨气地以为以后就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下去。但在那次他离开很久之后有一天我开门回家闻到了久违了的最爱的糖醋排骨的味道，然后他就从厨房淡定地端着盘子出来了，用一层不变的深沉嗓音说了一句，你回来了。我愣了一会儿才说，嗯。再然后竟然干了一件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在我身上发生的丢脸之事。我很失控地飞扑到他怀里，哭得淅沥哗啦的，边哭边骂，谢延礼你个没良心的，这么晚才来！不是说过只许我不理你，不许你扔了我么！扔就扔了！怎么这么晚才想到回来捡啊！他拥着我轻声说了对不起，然后又说幸好你还等着，否则我就是想捡也来不及了，那不得悔死？我听了，一把推开他，少自恋啊你，谁等你了，这就是我家你想让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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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和《春光乍泄》里的何宝荣与黎耀辉何其相似，只不过何宝荣要再说让我们从头开始黎耀辉听不到了。而我不用说，谢延礼都会自己回来。我们是谁也离不了谁的，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这样相信了。
　　我得承认自己有些迟钝，我也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发现自己其实对谢延礼知之甚少这件事的。我觉得这不太公平，因为他了解我很仔细，知道我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咖啡，听什么类型的音乐，看什么品味的书，甚至晚上几点钟会蹬被子，我被他由里到外了解得一清二楚，却对他一无所知，这像话么。但最终我也没能多了解他一点，他像我在不知名海域里望见的一座小岛，充满向往与希望却又不可触及，岛屿自己不会开口说话告诉你它什么样，而自己又因为太过迷茫而懒得去探寻那些被隐藏了的秘密。
　　如果要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那大概就是在有机会的时候，没有多了解他一点。一点，哪怕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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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延礼近乎完美的脸上有一道很浅的伤疤，在眉梢那儿，他说那是我赐给他的。我说，你胡说，我哪有这么厉害。他说，没骗你，是你自闭症还没好干净那会儿发作，就要挠自己，我要制止你的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我听了就伸手去触那有点凸出的肉色条条，痛么？他拿下我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如果在你脸上我会更疼。我颤抖了一下，骂他傻瓜。自闭症真是种可怕的病，可惜治愈后我患那种病的记忆也就一并被删除了，否则不会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么不可原谅的事。
　　有一天在BBS上闲聊，一个人问我，你幸福么？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告诉他，幸福。那人问为什么，我说因为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是同一个人，他在我身边，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我
　　们彼此相爱生活得很好。那人说羡慕我。那时候我也从没怀疑过和他的幸福会延续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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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个续期是永远，那么永远真是太短暂了。
　　我记得谢延礼要永远离开我那天，一切都按正常的步骤进行着。他先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吻了我掖了被子，离开了。中午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晚上准备看什么碟子。下午他开完会说会回家吃饭。
　　我等着他，看完了《家庭教师REBORN》从198话到204话，第四季都完结了才终于又等到了他的电话，号码是他的，说话的却是位陌生大叔。他问我，你是许宴么？
　　正如谢延礼突然来到我的世界一样，一辆车又让他突然离开了。我都没想到他的死法和我爸的出奇一致。就跟设计好了似的，继承人和传位人。只是我爸的死我早准备好了，而谢延礼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不知道没有了他的世界我会是什么样子，我真的不知道。
　　我估计我爸死那会儿我都没这么撕心裂肺。我附在他身上叫喊着“谢延礼，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我许你死了么？我不许你死！不许！”医生都以为我要神经失常了，但我没有，我只是不能接受今后的生活中再也没有一个像谢延礼这样爱我的人存在了。我跟《蓝宇》里的王捍东不一样，他能一直觉得蓝宇没离开过，而我无法骗自己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一部分的东西消逝了却仿佛还在。谢延礼终于还是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原来我一上火就叫他去死去死的，他说，自己不能比我先死，如果比我先死了，我也会死，因为没人照顾我了。真过分啊，谢延礼，你就这么甩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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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延礼头七那天我守着夜，翻着他的日记本。他原来很宝贝这本日记本的，我都没让看过，我也没想过能看这本日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日记里基本上都在写他和我的事，看着看着我又哭了，我本来以为我把毕生的泪水都用在他入殓那天了的。日记也最终停留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最后的两行字，他清秀的笔迹写着：
　　我们在一起很多很多年了，以后还会在一起很多很多年吧，又或许很多很多年后我们就不在一起了。
　　他那么精明的人都不知道，没有很多很多年了。

　　岛屿
　　END
　　腐尔嗎櫺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