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许穆

1、一 最后一天

　　朝闻道，夕可死也。
　　——孔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棕色窗帘的缝隙射进了房间，皇甫矢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或许这就是我最后的一个清闲日子吧。”他在心中暗想。嘴角勾出一丝自嘲的笑，“谁叫自己成了皇帝陛下的眼中钉呢？”
　　迅速的起身、穿衣。长期的军旅生涯养成了动作迅速的习惯，即使想学学别人悠悠闲闲的作派也学不来。这穿衣的短暂时间里，他透过窗帘缝观察窗外匆匆路过的行人，一边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去见见她吗？”他心想着，“不，算了。有些人见了面更难受。那么，做什么呢？再去一趟姐姐墓前吧。”

　　“老板，有百合花吗？白色的那种。”
　　胖胖的女老板费力的从花丛中探出了一个头来。却只看见来人的上衣口袋，在仰头才看见他的脸。皇甫矢的身高对于那矮小的老板而言就已是个震撼了，而他英俊的相貌则更让女老板愣了半天神。
　　“老板？”皇甫矢有礼的欠欠身。
　　“啊……啊……有呢，百合，在这儿。”尴尬的女老板立刻带着皇甫矢走向百合花所在的方向。

　　百合花散发出来的香气萦绕在皇甫矢身边，他放下那一大束百合在姐姐墓前。
　　汉白玉雕成的墓碑只写了这么几个字。“我的姐姐——皇甫馨长眠于此。”看到这几个字，皇甫矢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时间，三个人在夜空下发誓的情景，而现在……
　　“姐姐，我马上就来陪你了。”皇甫矢心中默念到，并在姐姐的墓前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他就那样站在那儿，任风吹着他的风衣，从影子还是狭长时起到只剩一个圆圆的小点。

　　简单的在路边小店吃了碗面。皇甫矢推开家门才发现自己客厅里正坐着一个人。是她——许穆。只不过现在的称呼应当是黄金树王朝的第一位皇后，军务尚书，帝国元帅。皇甫矢一时愣在那儿，心中一个念头再次闪过：“有些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还好吗？”她问到。
　　“很好。”他尽量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是发自真心的，就像个小男孩似的。
　　长时间的沉默。她转过身，打开窗户，一阵强风立刻吹了进来，吹起她肩上长长的白色披风。
　　“最适合她的还是军装。”皇甫矢心里不禁这样想，仿佛许多年前崇拜她的小男孩还没有消失，“她仿佛是生来就为战斗而生的神袛。使命就是征服世界，而非统治世界，当她手中握有整个地球的时候，她的手又伸向了星星。她不应当属于任何人。而我，即使是做了她的工具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让你做这个试验并非我本意。”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漆黑望不到底，“但他，他是皇帝，你知道，皇帝是拥有绝对权威的。”
　　“我知道，但我不怪你，这试验本来就应当有人做的……”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已把头转向一边。
　　“你和馨一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愿意为我付出生命，我知道。”她轻轻地说，而在他印象中，她从没有用这么感性的语气说过话。“但你知道吗？我许多时候希望自己是男人，和你一样，和你做好朋友，把你当作我的半身，可以自己当皇帝，只要能拒绝他这一次的命令。但是，我不是。但我希望你明白——你是我的朋友。”
　　皇甫矢突然明白了，明白了一见他其实早就明白了的事：她，终将成为他人之妻，他人之母，自己永远是她朋友，永远。但他也知道她的心永远寄托在银河系的茫茫星海之中。即使是那位称为丈夫的男人。这也给了他些许安慰。
　　皇甫矢褪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相片挂坠，放在她手上，说：“我姐姐走的时候，它一下就弹开了。”

　　坐在皇帝旁的许穆手里紧紧捏着那个银色的坠子。下面国务大臣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手紧紧地握着，仿佛这样坠子就永远不会弹开，他也不会和机器一块分解为原子，那个人还会出现在她面前，还会如七岁时那样，带着满身泥浆和灿烂笑容出现在她的面前。自我介绍说：“我是皇甫馨最英明伟大的弟弟皇甫矢。”
　　“啪”许穆手中的坠子在她失神那一刹那弹开了，从许穆手中弹开，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银色弧线，在猩红色地毯上滚了几圈。最后看见的是坠子里，两个小女孩和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灿烂的笑容。

　　朝闻道，夕可死也。若我知道了你的心意，死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