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北京人》八仙花

25、婚姻巴别塔——另类暴力 是什么让暴

　　小乔记得以前听一个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说是一个丈夫若想折磨自己的妻子，你不用打她也不用骂她，只要每天睡在她旁边却一下也不碰她，这等于在无声地羞辱她，会令她的精神崩溃。
　　这一天，小乔去家教回来的路上，地铁里看一个男人在看报纸，小乔挤站在他身后，百无聊赖地探头去看他手上报纸的内容，不想一则报道立刻吸引了小乔的注意力。
　　那是一篇关于“家庭冷暴力”的文章，题目就叫“不可忽视的家庭冷暴力”。文章里说现代家庭中除了家庭暴力给婚姻带来的伤害之外，还有一个新名词，就是所谓的“家庭冷暴力”，是指夫妻双方产生问题时，一方对另一方的漠不关心，将语言的交流沟通降到最低，停止或敷衍性生活等非正式暴力行为，这种暴力表现在夫妻之间的矛盾虽不以肢体伤害为表现行式，但却是有意用精神上的折磨来摧残对方，是一种精神虐待，有时甚至比□□的伤害危害更大。处于家庭冷暴力中的女性大多有委屈感、被控制感，感情变得脆弱易激动，心理上常常处于孤独状态……
　　小乔刚看到这里，地铁停站了，那男人折好手中的报纸朝车门走去。
　　小乔犹豫了一下，急忙跟上去拉住了男人：“不好意思，您能把报纸送给我看吗？”
　　那男人看了小乔一眼，把报纸递给小乔，转身下了车。
　　小乔走出地铁站，一边走着一边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报纸，看着看着，不由慢慢停下了脚步。
　　小乔抬头沉思了一下，回过神来，把报纸叠了叠放进包里，匆忙加快了脚步。
　　小乔把报纸带回家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手里的报纸，看着看着，小乔停止咀嚼，拿着报纸起身跑到房间里拿出一只笔，重新坐回到餐桌边，用笔在报纸上一项项对照划着道，报纸上的好多段落都被划上了红色的线。
　　小乔放下笔，把报纸铺在餐桌上呆呆地看着。一项项对照下来，她感觉家伟对自己就是一种实质意义上的家庭冷暴力，对配偶漠视、冷淡、打击配偶的自信，在精神上给对方带来伤害。
　　小乔顿时紧张起来。曾经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到了现在这样一个地步呢？家伟到底在什么地方对自己不满呢？除了他的家庭反对给他带来的压力，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对自己不满意的地方而不肯说出来呢？
　　小乔百思不得其解，这时不由想起东北男人的好处来了，爱就爱，恨就恨，说个清楚，要不你打我一顿也行啊，就是死你也要让我死个明白，这样闷在心里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憋死人不偿命吗？
　　小乔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找家伟长谈一次，这种冷战的状况必须尽早结束。
　　这一晚家伟又回来得很晚。
　　第二天早上。
　　小乔在餐桌上突兀地问家伟：“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家伟抬头看着小乔。
　　小乔勇敢地直视着家伟：“你知道什么叫家庭暴力吗？家庭暴力有两种，一种是直接的、对家庭成员□□上的伤害，另外一种是对配偶的忽视，冷漠，不闻不问，这一种叫做家庭冷暴力，说白了就是不打你，也不骂你，就是不理你！拿你当空气！”
　　小乔越说越激动：“这种暴力造成的伤害更大，它折磨你的精神，伤害你的自尊，摧毁你的自信，让你痛苦，让你感到羞辱，却投诉无门！”
　　小乔停住，胸口剧烈起伏。
　　家伟有些吃惊，呆呆看着小乔不说话。
　　小乔逼视着他，家伟回过神来，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饭。
　　小乔无奈地软了下来：“家伟，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或者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好不好？”
　　家伟不可思议地看了小乔一眼，半晌才说：“求你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最近特别忙，而且，你不知道，我父母……正在闹离婚，工作的事、家里的事，我都已经焦头烂额了，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行吗？”
　　“啊？”小乔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父母要离婚？都这种年纪了，还闹离婚？为什么呀？”
　　家伟苦笑了一下：“这种年纪就没有追求新生活的权力了吗？说来话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不行，要迟到了，我得走了。”
　　家伟说着站起身把最后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咬着面包穿上了外套，推门就走了。
　　小乔坐下来发了一会呆，突然明白过来，刚想跟他沟通，又被他这么轻松的就给转移了目标，像条鱼一样迅速溜掉了！
　　小乔气鼓鼓地收拾起碗筷，穿好衣服准备上班，心里又不由琢磨起来，家伟的父母闹离婚？到底是为什么呢？
　　时间又一天一天过去了，小乔还是找不到机会跟家伟谈，心里对家伟积累了太久的不满，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经常会没来由地就生起气来，但家伟又不肯接招，好像不清楚小乔为什么又不高兴了，不关痛痒地安抚几句就开溜。小乔想他也许知道，但是故意装作不明白罢了，似乎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不理你，让你自己琢磨去，两人之间总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难以消除。
　　小乔终于下了个结论，在平和外表里面的家伟实在是一个自私的人，这种自私让人不易察觉，也让人无可指责，任何人都无法真正地参预进他的生命中来，而只能在周围打转。

　　家伟母开始整天追在家伟身后问有没有赶小乔走，有没有提出离婚，家伟不吭声，一味回避。家伟母被儿子的慢性子气得要死，直截了当地说，你赶紧离婚吧，趁现在还没有孩子，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你可就是被她彻底给套牢了，你可别说我没有警告你。你只要前脚离了婚，我立刻就把房子过户给你，另外，你李阿姨说了，郑珊珊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如果你离了婚，她会做做珊珊的思想工作，让她继续跟你相处。
　　家伟不可思议地看了妈妈一眼：“您怎么说得这么简单？我跟小乔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说赶走就赶走啊？”
　　家伟母不以为然：“谁承认你们是夫妻了？我可不承认！”
　　家伟无奈：“您可以不承认，但法律承认！”
　　家伟母的火又窜了上来：“那就离婚！现在离婚也不算什么事，再说你俩结婚偷偷摸摸的，亲戚朋友有几个知道的？离了也没人知道！就凭你的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着？干嘛非要个来历不明的外地女人？竟敢明目张胆地给你戴绿帽子，她拿我们家当什么呢？你要是开不了口我去跟她说！”
　　家伟急忙伸出双手阻止道：“求您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的，不劳您大驾，好吗？”
　　家伟母冷笑：“好啊，那你就抓紧时间吧，你要是再不赶她走，我连你一块轰走，你俩爱上哪就上哪，把房子给我腾出来！我以后再不管你的事！你能忍，我可忍不了，我可不想让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家伟忍无可忍站起身来：“好，您不是老用房子来威胁我吗？我走，我出去租房子住，房子我给你让出来，以后我的事您也不用再插手了！”
　　家伟说着穿上外套摔门而去。
　　家伟母气急败坏地追到门口，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这天早上，小乔旧话重提，问家伟到底有什么地方对自己有意见，家伟瞅了
　　瞅小乔，叹了口气，似乎不明白小乔为什么总是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然后息事宁人地开门上班去了。
　　小乔生气地坐下来，越想心里越悲哀。
　　文清说得实在太对了，地域的差别还真是不可小视的，虽然都是中国人，但一方水土一方人，生长环境、教育背景、思维方式等等差异让不同地域的人真的有些难以沟通。婚姻生活中这些细节问题就像龋齿一样，所有人都会觉得没什么大碍，可会不知不觉慢慢暴露出本质，最后触痛你的神经。
　　小乔对家伟渐渐产生的不满积累得到了必须得发泄的程度，可是就连想好好跟他吵一架也没有机会，他不给你这种机会，而且好像也没有理由。
　　小乔心里不由暗暗地对家伟生出一种愤恨，也开始故意冷淡家伟了，不再热心为他洗衣做饭，也不再精心打扫房间，有了空闲时间便跑出去找马丽闲聊，宁肯在外面闲逛也不回家。
　　周末的傍晚，小乔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饭，边吃边看着手里一本杂志。
　　家伟下班到家，洗完手从洗手间走出，走到餐桌边坐下来看了看，奇怪地抬头看着小乔问：“我的饭呢？”
　　小乔装听不见，把杂志翻了一篇，继续看着。
　　家伟沉默了一下，站起身走进厨房，小乔从杂志上探出头去偷看家伟。
　　厨房里的家伟正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碗，然后伸手掀开电饭锅，饭锅里空空如也。家伟不动声色地看着空锅，放下碗转身走出厨房。
　　小乔急忙低头继续看杂志。
　　家伟竟然走到门边摘下外套推开门说：“那我出去外面吃了！”说完走了出去。
　　小乔失落地放下杂志，发起呆来。
　　直到墙壁上石英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二十二点，家伟还没有回来。小乔不断起身去窗前朝楼下张望。
　　又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家伟才推门而入，一眼也没看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小乔，只是径直朝卧室走去。
　　小乔不由尖叫一声：“你给我站住！”
　　家伟停下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小乔。
　　小乔站起来冲到家伟面前：“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
　　家伟装糊涂：“我又怎么了？”
　　小乔大声嚷道：“什么怎么了，你别跟我装糊涂！”
　　家伟轻声道：“这么晚了，能不能别叫这么大声？扰民！”
　　小乔大喊：“我偏要叫！今天就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对我什么地方不满你就说出来，你整天阴阳怪气的想干什么？”
　　家伟故意微笑地看着小乔：“你很好，我对你没有不满，我现在要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家伟说完转身要走，小乔上前一把扯住他：“不许走，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睡觉！”
　　家伟轻轻挣脱开小乔的手：“好吧，那我走，我去单位睡。”
　　小乔气得泪花闪烁：“何家伟……好，算你有种！算你狠，这是你家，你不用走，我走！”
　　小乔说完冲进卧室，收拾了随身用品，背起包下了楼，并狠狠摔上了房门。

　　小乔深夜跑到了马丽的出租屋，马丽急忙问：“跟家伟吵架了？”
　　小乔不回答，只是扯过皮包打开拉链拿出一个纸袋子，一扬手扔给马丽：“送你了！”
　　马丽急忙伸手接住，打开袋子，抖出里面的睡衣看着，惊诧地转头看着小乔笑道：“我的天哪，这么性感！你给我买的？”
　　小乔苦笑：“不是，是我买给自己的，只穿过十几分钟……牌子还没摘呢！”
　　马丽翻过标签看了看：“哇，这么贵，那你干嘛不要了？”
　　小乔说：“我觉得它更适合你。”
　　马丽暧昧地笑看小乔：“是家伟不喜欢吗？”
　　小乔苦笑着倒在床上叹了口气：“你别提他的名字！我今晚在你这睡了。”
　　马丽拿出一床被子扔给小乔，小乔坐起身用被子裹住自己，沉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
　　“哎，你说北京人怎么这样啊？有什么事就说呗，你说他就不说，也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就不搭理你，弄得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要不然咱就好好打一仗，打完了就过去了，咱接着好好过日子，可他连仗都不跟你打，你说这种人气人不气人？”
　　马丽笑了：“家伟是个受过教育的文明人，哪会像东北那些野蛮男人似的对老婆连打带骂的？”
　　小乔痛斥道：“狗屁！这种人最可恨了，扎一针都不出血，还不如打我两下倒痛快呢！”
　　马丽奇怪：“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你好好跟他谈谈……因为什么呀？”
　　小乔苦着脸：“要是知道因为什么不就没事了吗？问题是他不跟你谈，不跟你沟通！自从他去香港回来以后，就一直不阴不阳的，也不理我，我也不知道哪得罪了他，错都不知道错在哪……”
　　马丽猜测道：“是不是你婆婆他们……？”
　　小乔摇摇头：“谁知道！他去香港之前我俩就一直冷战，可他走了以后我们还一直通电话，回来还给我买了好多礼物，我以为以前的事就过去，和好了，可是……”
　　马丽同情又无奈地看着小乔。
　　小乔说：“我以前特别讨厌咱们东北男人，觉得他们不是东西，现在我发现北京男人也挺可恨的！东北男人最起码敢爱敢恨，有话就直说，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了！痛痛快快的，可你说这北京人呢，表面上看着挺文明的，其实……心胸却特别狭隘！性格太肉了！那股劲特别让人着急！以前，我特别欣赏家伟的性格，有些内向，我觉得他不多说话是一个大优点，我就讨厌男人一张嘴没完没了，现在才发现，他不该说的确实不说，但该说的他也不说！”
　　小乔顿了一下：“你就说家伟他家人吧，他妈什么时候都把一张脸拉得老长，好像谁欠她多少钱不还似的，他爸呢，整天低个头一句话也不说，像个受气包，家伟对他爸也特别冷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就没有咱们东北人一家聚在一起时那种亲热劲！你看我哥，跟我爸两个人处得跟哥们似的！”
　　马丽说：“一方水土一方人嘛，文清以前不就说过，从小生活环境不一样，地域不同，之间多多少少肯定会有些差异，每个地方的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可能都不一样！”
　　小乔频频点头：“真的，说得太对了，你以为都是中国人，沟通不会有问题，其实里面差别大着呢！而且那种差别表面上看不出来，只有亲身体会你才能发现！
　　马丽说：“那你离家出走也不是办法呀？”
　　小乔苦笑：“其实我没想真走，我还以为他能拦着我呢，可是你看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他也不找我，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大半夜的，他也不怕我出什么事，心可真够狠的！”
　　马丽好笑：“你呀，老耍小孩儿脾气！你今晚不回家，他明天可能就得找你了！”
　　小乔铺好被子钻进被窝：“他不找我就不回去！看他难不难受！等他找我，我可就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给我好好道歉，我就不回去！”
　　小乔说完伸手关灯准备睡了，可是过了半天又自言自语道：“你说家伟会不会是有了外遇啊？该不是又和那个郑珊珊联系上了吧？或者王珊珊，李珊珊什么的？”
　　马丽笑了：“你就别瞎怀疑了，你有什么证据吗？而且我觉得家伟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小乔说：“我们之前有过约定，以后谁也不能再提郑珊珊三个字，但他可是在我们的感情关系上有过污点的人，让我不得不怀疑……”
　　马丽睡意渐浓，翻了个身嘟囔道：“还污点，那算什么污点，他跟郑珊珊交往的时候你们还没结婚呢，你就别瞎琢磨了，快睡吧……”
　　第二天是周日，一大早小乔就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伸手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看了看，又发起了呆。
　　马丽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了看表问：“你怎么醒这么早啊，今天又不上班！”
　　小乔说：“睡不着了！”
　　马丽无奈地看了看小乔，起身穿衣服：“行了，别胡思乱想了，你想吃什么？”
　　小乔无精打采：“我现在啥也不想吃！”
　　马丽看着小乔：“你呀，一点也沉不住气，这才一晚上，我约摸着家伟今天要是还不找你的话，明天肯定会找你的！”
　　小乔不吭声。马丽看出小乔的心思，犹豫了一会，观察着小乔的表情：“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小乔假意阻拦：“别打！”
　　马丽说：“不要紧，我就说是我背着你打的，探探他是啥意思！”马丽说着伸手按下免提键：“无声就是默许，快点，你拨！”
　　小乔欠起身来，一下一下按下了家伟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两人紧张地等待着。
　　家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
　　文清急忙把嘴凑到电话上：“家伟，我是马丽！我是偷偷给你打的电话，你跟小乔怎么了？她昨天半夜跑我这来了，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就是哭！”
　　马丽边说边冲小乔挤眼，小乔羞愧地笑着伸手来掐马丽。
　　只听家伟说：“啊……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招她……
　　马丽跟小乔对视了一眼：“那你什么时候来接她呀？”
　　家伟说：“那我一会过去吧，半个小时后你让她下楼吧。”
　　马丽得意地伸手挂断了电话，小乔羞愧地抱住被子滚到床里。
　　半小时以后，小乔下了楼，家伟的吉普车停在路边，家伟站在车下抽烟。小乔默默拉开车门上了车，家伟上车，两人一起回了家，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