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遗爱》水琳香

19、公主是伊否（下） 伍映月银丝

　　林绍堂走入陌生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味，竹屏后白衣少女倩影依稀，“絮儿。”
　　“你放开我！”白衣少女背对着他，努力挣脱出他的怀抱。
　　“安静点儿，絮儿，当初为什么要骗我们，我知道水中的那个人不是你，我抱起她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抱过絮儿无数次了，她的身材他很熟悉，仅用梨花的香气和易容术是骗不了他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萧絮儿身体发颤。“我不是你的絮儿，我是姑墨城的寒月公主，请你放尊重些，不然……”说到此处，萧絮儿顿了一下。
　　“不然你怎样？”林绍堂莞尔道。
　　“不然我就叫侍卫了。”萧絮儿暗自庆幸面具遮住了她紧张的脸。
　　“侍卫？你觉得我敌不过他们？……我知道，你是絮儿。”林少尝试着去掀她的面具。“除非你敢摘下面具我就相信你不是云飘絮。”
　　萧絮儿挑衅道：“有本事你就来摘呀。”
　　林绍堂伸出右手要去摘下寒月公主的银色面具，寒月公主则是灵敏地用手一格，挡住了，反手对他出掌，林绍堂也灵巧的躲过……不知为什么，两人实在不似打斗，倒好像是随便玩玩似的。
　　林绍堂本以为寒月公主就是云飘絮，现在心下更是没有怀疑。她能遮住面，可她的身高比例在他心中早已勾画了了。
　　林绍堂面对这样一个高手，竟有些心不在焉，等他回过神来，萧絮儿的一掌已与他近在咫尺，这一掌落下来会是什么后果，想必两人心中都很清楚，但这掌离他实在太近，势必已无法挽回，不料这时萧絮儿却猛的收回，由于用力太大，萧絮儿整个人向外飘了开来，后退几步，坐倒在地，口中竟呕出一口鲜血。
　　“絮儿，不，萧姑娘，你没事吧。”林绍堂急忙上前去扶她，却被萧絮儿一把推开，自己站了起来，埋怨道：“你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你就不怕我伤了你？”
　　林绍堂淡淡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会。”
　　萧絮儿一震，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似乎很疲倦：“你走，我是寒月公主，我不认识你。”大漠的空气灼热，萧絮儿拭掉唇边的血迹，面具下的脸愈加苍白。
　　“好，我走。”林绍堂唇角带出一丝笑意，知道她没事就好。一只短笛从林绍堂黑色的袖管里掉出来，他没有去捡，反而大步迈了出去。
　　焚一丸“绮烟香”，香气弥漫，略带苦涩，萧絮儿凝神静气，在柔软的白色绒毛地毯上盘膝而坐调理内息，感到体力渐渐复原，撑开眼睛，眼前女人的形象渐渐清晰，是凌王妃。
　　“是凌王妃？”
　　“嗯。好些了吗？映月告诉我你受伤了，我就没打扰你。”
　　“嗯，王妃坐。”
　　凌玉伸手扶起萧絮儿。香炉中的香已焚尽，房间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烟。萧絮儿又焚了一盘檀香，轻轻拨弄古琴，《春江花月夜》，记得兰轩也喜欢这首曲子。
　　凌玉见桌边的短笛，拿起细细把玩，放在唇边，渐渐吹出了调子，和着萧絮儿的琴曲。
　　她真的要有和冰儿姐一样的命运，和亲？嫁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萧絮儿的琴愈弹愈乱。
　　铮——
　　“王妃？”
　　“絮儿，别弹了，你心不静，我怕你会乱了心神。”是凌玉故意伸手把琴弦掐断的。萧絮儿默默点头。
　　“好了，絮儿，我也不在这里搅你了，你这里还有没有伤药？给我些。”
　　“伤药？你怎么了？凌玉嫂嫂。”萧絮儿着急，没按礼节去称呼王妃，仍像小时一样称她凌玉嫂嫂，萧絮儿把凌玉拉着转了一个圈儿。
　　“絮儿，我没事。是我哥哥。呵呵……”
　　萧絮儿嗔道：“笑什么？你吓死我了！”萧絮儿眉头紧锁，惊魂未定，“凌玉嫂嫂，父王母后走了，大哥走了，冰儿姐也离开了，我真的怕再有事。”萧絮儿把头埋在凌玉怀里哭了出来，凌玉轻轻拍着絮儿的背叹道：“絮儿，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不该让你顶着这些，你还有二哥，还有凌玉嫂嫂……我是笑你又叫我凌玉嫂嫂，像以前……”凌玉忙掩住口。
　　伍映月递过奶茶，凌玉呷了一口，又接过伍映月拿过的伤药，“是我哥哥，他受了伤，不过应该也无大碍，军中伤药短缺，我只能来这儿要了。”
　　伍映月劝道：“王妃还是先回去吧，只怕和小姐是伤心人见伤心人。小姐这儿，映月会劝的。”
　　“絮儿，看见没？你这好丫头啊，全让你宠的，可是在赶我了。”凌玉指甲敲着杯沿儿，巧笑道。伍映月夺过凌玉手中的杯子，伸手向她的腰肢抓去，笑道：“凌王妃，你欺负我！我是被小姐惯的，只怕你是被大王惯的。”伍映月自知失口，忙停了手，也不与凌玉闹了。
　　凌玉一愣，自从萧羽失踪后，萧絮儿已经很久没在凌玉眼中看到过这种光彩了。
　　窗外的人一袭白衣，立于花海，高高的鼻梁，阳光透过花间缝隙，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俊朗的男子温润如玉地开口：“映月，玉儿，我怕吓到你们，在这儿站了有一会了。”
　　“你是人是鬼？”伍映月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没有害怕，从门绕了出去，凌玉还呆立在那里。
　　伍映月伸手轻轻碰碰他下颌，有温温的感觉，花间地上映出修长的影子，伍映月不禁咬着自己的手背哭起来：“呜～～～是你，真的是。”
　　“呵，小丫头，居然敢问我是人是鬼。”萧羽抬起白色的袖袍，伸手捏捏伍映月津着的鼻尖儿。
　　“玉儿。”闪过伍映月，萧羽修长的指抚上了凌玉的脸颊，停留在她耳边，将凌玉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凌玉笑了，眼神中满满是幸福，萧羽回来了，只要他在，一切都恢复如初，这段日子她太累了，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是撑着代萧羽去征兵打仗的。
　　“萧郎，不许不要我，不许留下我一个人。”
　　不许不要我。
　　不许留下我一个。
　　“我也是没办法，好在……这场战争该结束了。玉儿。”只有他会这样叫她，萧羽有磁性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特质。
　　萧羽斜坐在软榻上，伍映月银丝连着额间的白玉坠子隐在发中，绯红的脸蛋儿把坠子衬得泛出了几分红晕，捧上一杯乳白色的奶茶端给他，“大王。”
　　“嗯，先放这儿吧。”萧羽接了奶茶，放在侧旁的塌沿儿上，白瓷茶碗儿中逸出的热气似乎在抗拒着主人对它的不理睬。
　　“大哥，你还是尝尝吧，映月在厨下忙了半天的。”萧絮儿帮她提醒道。
　　萧羽重新取过奶茶，浅浅呡了一口，奶香四溢，带出些许茶的清新，滑进胃里，很舒服，“嗯，还是这个味道最好，映月做的奶茶最好。”萧羽把一杯奶茶灌了下去，把空杯子递给她。
　　萧絮儿不知哪里来的闲心，加了句：“既然映月这么好，我把她给你不好吗？我可不想让她嫁个不好的人家受罪。”
　　伍映月喜欢大王萧羽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西域的女子也不像中原女子那么扭捏。凌玉倒也看得开，哪个国君不是妻妾成群，她倒乐得萧羽收了映月，萧羽忙于政事时也好有个人与她作伴。
　　萧羽挑眉看向凌玉，凌玉一笑：“我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吗？”
　　“得了，看小姐把我说的像件物品似的，什么给不给的，我和清荷不一样，我是自由的。”是，当年萧絮儿要伍映月陪她去中原时她开出的条件是还她自由身，萧絮儿同意了。
　　凌玉道：“我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让大王收啊。”凌玉又压低声音添了句，“絮儿，要是你这儿的清荷，我还不敢要呢。”林清荷的妩媚卖弄是出了名的，只有在主子面前才收敛些。王统领还年轻时，林清荷的父亲曾是宫中的侍卫统领，十多年前宫中发生过一场叛乱，林统领为保护琅環公主萧冰儿而死，林清荷从心底恨上了萧家人。林统领是誓死效忠姑墨的，林清荷这样“危险”的人也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才被留在宫里。
　　萧羽温润如玉的笑道：“我的王妃挺好，不用，玉儿能文能武，就像你们中原的那个……”萧羽一时想不起来。
　　“是辛后妇好。”伍映月接道。
　　“对，是他。”萧羽点头。
　　“嗯？我怎么就成中原女子了？我……”萧絮儿委屈道。
　　“呵呵，你不是中原女子是什么？”凌玉开始笑声数落起寒月公主：“你在中原一年回来几回呀？看看你这身衣服，我不像中原人你倒是真像。”凌玉一身绛紫色蓝碎花的衣裳，紫槿纹路在衣领袖口处绕了一圈，装束与映月类似。萧絮儿则是一身水蓝色长百褶，用簪绾发，身上带着浅浅的茉莉香。
　　“大哥，映月，嫂嫂可是在报复我了！”萧絮儿明知不是，却偏偏要嘴硬。
　　“林清荷呢？”
　　“今日还真没见到她，大哥怎么问起她？”萧絮儿奇道。
　　林清荷和伍映月不同，林清荷只是个丫头，而伍映月在姑墨王宫里分明就是半个主子，没有人说得清为什么，也许就是一种习惯。
　　萧羽道：“军中误传我受了重伤而失踪，是我让张参将放出话去的，时间紧迫甚至来不及见你们一面，害你们担心了。”
　　“你发现了什么？还是要追查什么？”坐在他怀里的凌玉问。
　　“知我者，凌玉也。”萧羽淡淡的笑了，续道：“因为发现了，所以要追查。这场战争，有诈。”
　　战争有诈？似乎耸人听闻。
　　“冰儿和亲服毒的当晚还没有战事，是她身边的亲信骗了她，说战争已经爆发，我战死沙场，冰儿一时恨下尹浩明便服了毒，后来楼兰因为冰儿的丧失忙作一团的时候，浩明也有些开始纸醉金迷，浩明那边的孙参将听信歹人，利用兵符发动了战争，最厚给尹浩明的解释仅仅是姑墨和亲不诚心，背叛与楼兰的盟约，按盟约上说的背叛盟约即发动战争。”
　　萧絮儿听得似乎有点儿糊涂，只知道这计划好周密，一环扣一环，只要有任意一环出了差错，计划就不会成功，但现在看来，计划很成功。
　　伍映月开口道：“大王，你说的歹人也好，骗冰儿姐的亲信也好，都是清荷吧。”
　　“是她？怎会是她？她只是个小小的侍女。”凌玉吃了一惊。
　　伍映月解释道：“我和她相处时间最长，我比你们多了解些，怕是又是她的美色惹的祸吧，用姿色勾引孙参将，借楼兰之力，报复姑墨，如果未果，她给孙参将讲她与姑墨之间的仇，那个孙参将怕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帮她，若是成了，楼兰姑墨两败俱伤时，凭着手中的兵权，或许可以——取而代之。”映月也是才有所领悟，便大胆猜了。
　　“映月说得分毫不差。”萧羽肯定道。
　　“清荷呢？”凌玉似乎脸色都泛着清白，回复到了她在战场上的那份刚强。想起冰儿，真是怒不可竭。
　　有些时候凌玉还真不如伍映月精明，也许是她身上有某些特质，也许是萧羽的性格和对她的爱，她可以坐稳王妃之位。
　　“早该走了吧，她应该已经知道我已查明，不会在这儿等着我抓。不过我回来前已在所有城门设下路障，她绝计出不了城。”萧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