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遗爱》水琳香

17、萱草难隐缘（下） 缘岂是一碗

　　“你还笑我！要是玉簪或是木簪我也不会……”林雯月还在埋怨，只觉手上一空，那害她划破手指的竹簪已被人接过，随后颈后让她闷热的长发被挽起，夜晚丝丝清凉的风吹过脖颈，
　　“雯月，我知道那日在幽兰谷中你没和我说实话。”
　　“不是没说实话，”林雯月想辩解可声音却越来越小，“……有一些还是真的。”
　　“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不是细作？或许以前是。可她从来都不肯和我说以前的事，我甚至怀疑八岁前的记忆是被她封存了。”
　　“原来你还不知道七乐坊的事？那我提起七乐坊的时候，你怎么会说你知道我不是细作？”林雯月有些惊奇。
　　“呵，那天听你口气就觉得七乐坊威胁的是李唐王朝，你刚认识我时根本不知道我是吴王李恪，所以就根本不可能是有意接近我的细作。”李恪的判断能力的确很强，当初林雯月只猜到了李恪应该就是杨凡，可根本没想到李恪竟是吴王李恪。
　　月色朦胧，远处近处都是一片漆黑。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母亲就应该是杨淑妃，是隋王朝的遗珠，七乐坊的主人。当年隋朝亡国后公主与六个拥护隋王朝的人建立了七乐坊，他们多数是宫中的侍卫统领和武将。七乐坊表面上只有七个人，实际七乐坊门下有很多拥护隋王朝的人，已经对唐王朝构成了威胁。但他们并不想复国，只是在暗中监视着朝廷，除非到迫不得已，就是说若是李唐的统治下民不聊生，他们就会发动宫变。不过三十多年前七乐坊就解散了。我是七乐坊人的后人，你也是。”
　　“原来许多恩怨在上一代就已经结下了。”李恪闭闭眼，真的累了，也许父皇早就知道七乐坊的事了吧，但他信任母妃，母妃也是信任他才把七乐坊解散。
　　“想什么呢？”
　　李恪身子往后一仰，头枕着左臂，右手无聊地伸过来拨弄林雯月未被绾起的一绺头发，“我在想一场必输的战争。”
　　林雯月随即明白李恪说的是皇位之争，“既然知道必输，还要去打。”
　　“呵，以前雪月就说过我就像鹰隼，即使明知道飞不过雪山的顶峰，宁可摔死在山涧里留下一堆白骨，也绝不会放弃。我有一半杨隋的血统，即使父皇不介意，愿意把皇位传给我，长孙无忌那老贼也决不会甘休。”黑暗中李恪的眼睛闪烁着些许锐利的光芒，有些像灵猫，林雯月又分明的看出了几分狠的成分，觉着自己的手都发凉，幸好他只是一瞬。
　　雪月，他真的不该和她谈话时提起另一个女子。
　　“好啊，那我告诉你这么多，那你怎么谢我？”林雯月眨巴眨巴眼睛，咬着下唇，好像故意要刁难他，“唉，其实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但不知道就好像永远陷在泥潭里，我宁愿选择去承受。母妃这么多年一直瞒着我，可那些旧事到底还是被我查清楚了。”李恪叹道。外面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雨，竹叶被打的悉窣作响，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飞过发出几声乖张的叫声，林雯月虽胆大，靠着石壁怎么也睡不着，李恪忽然道：“下雨了，明早去姑墨途经静月庵，我带你去摘菩提，这总行了吧。”李恪倏地拉过林雯月。
　　这样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林雯月生平第一次感谢李恪的轻佻。

　　山中的露水重，静月庵外的菩提树也湿漉漉的，菩提果显出深黛色，李恪用线饶了一颗菩提，替林雯月把红线饶在手腕上。
　　“走吧。”林雯月道。
　　“两位施主请留步。”
　　一位师太从褪了色的朱红色门里走出，“阿弥陀佛，女施主，世人都道这萱草能使人忘忧，可谁知这情这缘终是断不了的。”
　　“师太，您说的是我们？”林雯月问道。这位师太何出此言？
　　师太似乎看出了林雯月的迷惘，缓缓道：“出家人本不该说这些缘啊分啊的，我只想提醒你们一句，前世缘，今生续，有些东西终究不是一碗孟婆汤一道轮回井就能割去的，今生既然你们能再遇到，就莫要再错过了。”
　　李恪不禁莞尔：“师太您是说我们有缘？”言语确是很敬重的。
　　“是，殿下你若是信我的就请移步。有句话给你听。”
　　这位师太竟知道他的身份。
　　“好。”
　　透过菩提树茂密的枝叶，几缕清晨的阳光射进来，经过枝叶上露水的散射显出七色的光芒，似乎很亮却并不灼眼，林雯月仰视着阳光，也许她和李恪的缘真是前世今生的宿命，逃也逃不掉。
　　见林雯月暗自失神，李恪在她耳边打了一响指，“喂！”
　　“嗯？师太和你说什么了？”
　　“佛云：不可说，不可说。”
　　李恪虽还在与她抬杠，可神色终究是比进去时黯淡了许多，林雯月追问，李恪只在她耳边轻轻耳语，林雯月听完眼波流转，挥起拳头要捶下去，李恪颀长的身影已跑了出去。就像初次在幽兰谷中邂逅时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一个缘字岂是一碗孟婆汤一道轮回井就能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