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春满，天心月圆》蓝雪婉真

8、坠崖

　　“哥哥，我想去牦牛坪！我们歇会就去好不好？”华枝丢掉手中的鱼粮，转过身对着欧阳浩直。

　　“牦牛坪？它的海拔在3000米以上，你确定你是要上去？”欧阳浩直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她真的一点都不省心啊，才刚到云南，不去大城小镇逛逛，偏要去驴马爬着都费劲的牦牛坪？

　　“嗯！”华枝的裙角轻轻地抚着荷叶，如墨的青丝卷着明媚的笑，那里面满是坚决。

　　“你知道，牦牛坪，是玉龙身上的一块草甸。

　　那里芳草连天，野花遍开，牦牛点缀其间。

　　并且十里开外，有一个海子，就是我们所说的湖，传说那是仙女梳妆打扮的一面镜子。山里的人在此修了一条栈道，栈道看不到尽头，通往天际，被这里的人称为天堂。

　　如此美景，夫复何求？

　　哥哥，可以吗？”

　　欧阳浩直无奈，只得照着她的意思做，只要她开心，让他做什么都好。他利索地准备了一些上山所需的物品：急救的小型氧气罐、棉衣、食物、药品……银色的跑车就这样被主人丢弃在某车库里了。

　　由于牦牛坪的海拔较高，而华枝根本没有什么攀登经验，欧阳浩直雇了马匹，让马儿驮着她比较放心。

　　一路上，华枝看着各种奇异的景色总免不了连连感叹，而欧阳浩直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诫她不要多说话，不要激动，要深呼吸。引起高原反应就有的她受的了。
　　马儿终于爬上了牦牛坪，那一片蓝和一片绿。

　　华枝从马上下来，两瓣屁股被马鞍快磨出血来了。不管不顾直接把自己放倒：躺在这松软翠绿散发着泥土芳香充盈着阳光味道的草甸子上。

　　天当被地当床，白云悠悠飘过，心，早已在九霄云外。

　　一声清脆的叫喊：“玉龙雪山，你好美，我爱你”
　　。
　　大山传来阵阵的回声，是那村落在远山间与之遥相呼应。

　　过了疯劲爬了起来，华枝感到有些晕了，并非酒不醉人人自醉，而是高山反应。
　　继续慢慢行走在这天堂的路上，华枝开玩笑的对欧阳浩直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有你这个哥哥？

　　如果一不小心，我就去了天堂，在天的那一边，我会去等候，我们约定的重逢。”
　　欧阳浩直先是一愣，接着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华枝，将那只紧握着小手的大手慢慢地抬到胸前，眼睛里闪烁着邪魅的光芒：“你想得到美，独自去天堂？我会一直攥着你的手，你去，我也去。”

　　华枝不自觉地回握住那只温暖的大手，眼角缓缓地淌下两滴泪，虽然他的语气那么霸道、甚至带着一点戏谑，但是她知道也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仿佛在学校后山上的相遇是他前世等待的结果，在经历千年锥心刺骨的思念后，终于用歌声引来心中最真实的挚爱。

　　只可惜，只可惜……

　　华枝的心里，竟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直当他是兄长，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还会是！她为他感到不值，因为她给不了他最想要的，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不能。

　　欧阳浩直抬起另一只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天堂在张国荣的窗外，我们不去天堂，五十年后，我还要和你一起来重游呢”

　　华枝看他极为轻松自然的表情，也一扫先前的阴霾，破涕为笑。

　　这会儿天色已有些暗沉，欧阳浩直看到华枝的脸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知道她有了轻微的高原反应，拿出先前准备的氧气罐，教给她如何使用。

　　眺望那连绵的玉龙雪山，欧阳浩直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纵使人的力量在强大，在浩瀚的自然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这就是无奈吗？心爱的人在眼前却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知相守一生，她是会离开自己的吧？

　　从她那星辉闪烁的眸子里，他早就读出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充其量是个好朋友或者大哥哥，那个神圣的位置到底是为谁而留的？真的不是自己？不能是自己吗？

　　不敢去想太多，得赶紧找地方安顿下来，否则天黑恐有危险。

　　就在不远处，有缕缕炊烟悠然升起，消失在深蓝的天际。

　　“小华枝，我们今天就在那里过夜吧，现在去拜访下主人。”欧阳浩直牵起华枝的手向着小屋的方向走。

　　小屋的主人是个摩梭妇人，她还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见到欧阳浩直和华枝的到来，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绽出真诚而淳朴的笑容。她不会将普通话，所以他们用打手势的方式沟通，热情地请华枝他们入住。

　　那个叫萨伊的女儿刚看到欧阳浩直，脸便唰的一下熟透了，忙低下头眼睛定定地看着地面，连怀中抱着的婴儿流了她满身口水都不知道。

　　华枝看到不免笑出声来，随即用胳膊肘偷偷抵了下欧阳浩直：“哥哥，你的魅力可真大！母子俩都被你电到了哦，小心被孩子他爸看到把你一顿暴打，嘻嘻……”

　　欧阳浩直突然一本正经地盯着华枝，旁若无人地说：“你放心，摩梭人实行的是走婚制，孩子他爸不会把我暴打一顿，并且我若是不幸看上这里的哪位姑娘，今晚就可以和她有夫妻之实哦！”
　　“咦，你好恶心！”华枝捶了他一下就坐到摩梭大娘的身边看她纺线。

　　三个摩梭女儿则继续盯着欧阳浩直偷看，似乎都想在今晚就把这只送到嘴巴的绝色咬烂吞掉。

　　夜晚的牦牛坪异常的宁静，华枝被安排在一间陈设极为简单却十分干净的屋子，望着窗外的玉龙雪山，思绪一点一点被敲碎……

　　突然鼻子嗅到一阵阵莫名的馨香，从未闻过的香，接着便入了梦。

　　梦里，华枝来到一片荒凉的山头，就在以为前面是绝境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片黑海，由棵棵植物组成，那是花吗？只见花瓣呈全黑色，花瓣中间闪烁着晶亮的荧光，那么妖娆、那般妩媚惑人。

　　在山头的下面赫然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有四个嫣红的字迹：冥人花谷

　　华枝左看右看发现这座山谷就是来时不经意间瞥见的一座山头，那个形状都一模一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且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那么下午看到的那个山头真的存在冥人花谷吗？

　　夜，还是那样地静。华枝突然从床上坐起，然而黑暗中她的眼睛并没有睁开，就摸索着推开门，顺着脑海中的方向毫无阻碍的走着，待她的双脚停在一座山头时，她缓缓睁开眼睛，奇异地发现自己竟不在床上躺上，她怕这个才是真正的梦，就使劲地掐了胳膊一下，结果疼得掉下眼泪。

　　啊！！！这不是梦，更诡异的是，她看到了刚才梦境中那片冥人花谷，那朵朵泛着荧光的黑色花朵！

　　华枝不受控制的走入园中，刚想靠近一株冥人，黑色的花朵却在瞬间枯萎，不留下一丝残骸。

　　第二朵、第三朵也一样，似乎承受不了华枝的抚摸，选择自我消亡。
　　华枝在一片枯萎中走出了一条路，这条路的尽头是座万丈悬崖，从未见过悬崖的华枝竟还往前挪了挪，一株硕大、血红色的冥人花在崖壁恣意绽放。

　　华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抽动、在沸腾，而那朵红色冥人也似感受到召唤一般慢慢靠近着华枝。
　　就在这一人一花的移动之间，天地挪动了一下，半个悬崖随着裂缝带着华枝整个落入了万丈深渊。

　　悬崖断裂时，有一只手还伸在空中。

　　一直尾随在华枝身后的欧阳浩直，不敢吓到梦游中的她，在那突如其来的断裂中，他知道，即使再等上一千年，华枝也不会是他的华枝。

　　她终究是去找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