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相思》lecote

14、洞庭

　　洞庭波浪飐晴天。君山一点凝烟。此中真境属神仙。玉楼珠殿，相映月轮边。
　　万里平湖秋色冷，星辰垂影参然。橘林霜重更红鲜。罗浮山下，有路暗相连。

　　八百里洞庭风月自古以来让多少骚人墨客留下了溢美之词，却仍不足以囊括那瞬息万变之美，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道“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此时的洞庭湖正如其描述的风平浪静，长空万里无云，远处水天相接，清澄如画，而那洞庭君山，远远望去犹如这浩荡山水中的一抹青黛，迷蒙而妩媚。
　　严沈二人离了荆州之后，直奔岳阳，在那岳阳城中也不多做停留，直往渡口寻船前去六盘山，如今聚英寨成了朝廷的眼中钉，也无寻常人家的船只敢载他们，严岚通过特殊的暗号切口找到聚英寨在岳阳渡口的接引之人，如今便与沈清怡搭乘伪装成往湖中捕鱼的简陋渔船往六盘山而去。
　　六盘山在岳阳城西南百里开外，聚英水寨隐蔽其中，往水路过去远比陆行便易，渔船顺水行了两个多时辰，辽阔的水面出现一处芦苇荡子，渔船拐入其中，沿着蜿蜒的水道缓缓行进，两旁一人多高的芦苇鲜绿翠嫩，随风摇摆，沙沙作响。此处较为阴凉，没有湖面上那么强的日头，两人便出了船舱透气，沈清怡见那清澈的湖水近在咫尺，忍不住伸手去拨弄，指尖的流水清凉若冰，凉气直透心底。此刻静谧宜人，只听得见船桨击水之声，偶尔惊起一只栖息的野鸭，惊叫了几声，扑扇着翅膀飞远，再次落入苇荡之中，又恢复了宁静。
　　严岚道：“出了这片苇荡，就可以看到六盘山了。”
　　又约莫行了小半时辰，终于走出苇荡，眼前视野豁然开朗，见到远处绿水青山，岸边一片白沙，一座倚山而建的土木城寨矗立其上，严岚喜道：“看，那儿便是聚英寨了。”
　　那片白沙之上似有人活动，见芦苇荡中出来小船，远远挥手，严岚站在船头也挥手示意。片刻后只见一独木小舟从岸边向他们驶来，那小舟迅疾异常，转瞬便来到她们面前，在离船四五丈时，操舟之人扔下船桨一个鹞子翻身飞上船来，身手矫健俊俏。
　　来人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朗眉星眸，穿着黑色的贴身水靠，显得身材欣长。他一见严岚便露齿一笑，道：“从收到飞鸽传书我就在盼着你回来，见苇荡里来了船就只知定是你，这不，为了迎接你我可连正事都搁下了！”
　　严岚见了来人十分高兴，笑道：“你还真不怕邢大哥罚你擅离职守？”
　　那年轻人满不在乎道：“你回来了他自然欢喜，哪顾得着罚我？”又见到严岚身后的沈清怡，忙问道：“这位貌若天仙的小姐是谁？”
　　严岚忙介绍道：“她是我在京师的朋友，以前还在飞霞山中救过我一命。”
　　那年轻人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原来就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救命恩人！”
　　严岚脸一红，忙转移注意介绍道：“姐姐，他叫方之鸿，是与我从小长大的玩伴，现在是聚英寨的水鬼头领，水里功夫很厉害。”
　　方之鸿不服地嚷嚷：“什么叫很厉害？这八百里洞庭湖，论水下的功夫，我认了第二，还有哪个敢认第一？你这丫头从小就爱小看我！”
　　沈清怡笑着施礼道：“方兄弟你好，小女子沈清怡。”
　　方之鸿忙回礼道：“沈小姐好。”说完，扯了扯严岚，迎着严岚疑惑的眼光扬声道：“看到没？这才是真正的女人，温柔端庄，你该多学学！”
　　严岚闻之气结，一脚踢向方之鸿，而方之鸿敏捷异常，侧身躲过之后，又出招攻向严岚，两人瞬间对拆了几招，方之鸿渐落下风，被严岚一掌逼退，只见他双脚在船头一点，如惊鸿一般又跃回那独木舟之上，远远冲严岚喊道：“臭丫头，岸上我打不过你，你敢不敢下来跟我比划比划？”
　　严岚追上船头，笑道：“输了就是输了，你不要强词狡辩！快点回寨里通知师傅，我回来了。”
　　方之鸿气得冲严岚扬了扬拳头，随后转身操着小舟如来时一般迅疾而去。
　　沈清怡见两人这般玩闹十分有趣，笑道：“你这个兄弟倒真可爱。”
　　严岚忙道：“这家伙口甜舌滑，仗着自己皮相不错，骗了附近不少小姑娘的芳心，姐姐可莫要听他花言巧语。”
　　沈清怡点头笑道：“是是，我知道了。”
　　严岚这才觉得自己刚才一番话不妥，连忙岔开话题给沈清怡介绍起聚英水寨来。
　　这聚英寨方圆五十里，依山势而建，土木构造，近一半延伸至水中，既是水上城郭，又能称得上陆上堡垒，其从一个小小的渔村发展至如今的规模，当中大半是严岚的师傅秦子敬的功劳，他被众人推为寨主之后，便力排众议，严厉约束属下，从此再无欺压百姓打家劫舍的绿林行径。秦子敬将眼光放到洞庭湖与长江的交界之处，长江贯穿东西，每年过往船只不计其数，他便在四处投放眼线，若是遇到一些不法商贩酷吏豪绅的商船，被查出底细，必定带众兄弟大施拳脚，趁其路过三江口时劫船。几年前聚英寨做下几宗大案，得罪了地方权贵，那些权贵便勾结了官府军队要来剿灭聚英寨，谁知这洞庭湖广阔无垠，聚英寨的位置隐蔽难寻，官府水军在湖上逗了几天圈子，被秦子敬率众打得落花流水，从此聚英寨名声大噪，更多人慕名而来，也因此埋下了祸根，引来朝廷的敌视。
　　聚英寨水寨门缓缓升起，渔船驶入船坞之中，沈清怡跟着严岚下船，一路走来只见两旁哨塔高耸，寨内十步一岗，皆有精兵把守。出了船坞，正中是一个广阔的校场，校场前大旗迎风招展，龙飞凤舞写着“聚英”两个大字。
　　校场上一队精兵正在练刀，严岚望了一眼场上，径直往那场中领兵的教头方向走去，来到跟前抱拳道：“邢大哥，严岚回来了！”
　　邢大哥是一个中年的虬髯大汉，见严岚到来，连忙上前扶着她双臂道：“好好，终于回来了！”
　　这邢大哥名为刑震林，在秦子敬入主聚英寨前是此间头领，现在在聚英寨坐着第二把交椅，他年轻时育有一女，无奈早夭，若是长大也如严岚这般年纪，因此一直将严岚视如己出，相当疼爱，秦子敬多次派严岚外出任务都遭此人反对，只是严岚执意接下秦子敬的任务，邢震林也奈她不得。
　　严岚又引见了沈清怡，邢震林见沈清怡貌美亲切，而气质清贵，也相当高兴，连声道好，又道：“我本叫之鸿好好训练他那帮小子，谁知他一见苇荡中来船就不见了影，肯定是接你去了，怎地这会儿又不见他？”
　　严岚无奈道：“邢大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见面，说不上三句就要打架？”
　　邢震林抚须大笑，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
　　严岚道：“我刚叫他去通知师傅我回来，眼下他应该在师傅那。”
　　邢震林闻言道：“是了，你快去见子敬吧，他在白虎堂，想必也等得心焦了。”
　　告别了邢震林，两人沿一旁小路上行。白虎堂设在水寨正中，离水岸百余丈，可以鸟瞰半个水寨，是聚英寨的正堂，平时大小议事都在此处。进了大堂，其威严庄重便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抬头迎面见到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图，画中那吊睛白额虎脚踏嶙峋怪石，身如桥，尾似鞭，回头睥睨而视，浑然一身山林大王之霸气，画卷上方高悬青底金字大匾：白虎堂。
　　偌大的厅堂中一人负手站在中间，一旁是方之鸿，此时他已换下贴身水靠，穿上青色短褂，果然一介翩翩少年，却一改适才嬉皮笑脸的模样，低眉顺目地站在那人身旁。
　　严岚见了那人，连忙拉着沈清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面前，唤道：“师傅！”
　　“岚儿。”秦子敬转身，见严岚正欲跪下，忙扶起她道：“快起来，快起来。”
　　严岚多时不见秦子敬，心中激动，眼眶竟含了泪水，道：“弟子幸不辱命，已将靖王请至京师为我聚英寨说项，和谈之事有望了。”
　　秦子敬道：“大致情况我已在信中得知，这趟辛苦你了。”
　　严岚道：“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沈清怡平时听严岚提起秦子敬的事迹，想秦子敬叱咤洞庭，必是一个不同一般的英雄人物，有些望而生畏，此时见了，才知秦子敬竟是一个年不过三十岁的儒生，温文尔雅，与自己的哥哥沈京石倒有些相似，顿感亲切，心中那点畏惧也烟消云散了。
　　严岚又将沈清怡介绍了一番，不过隐瞒了她的真实身份，秦子敬见沈清怡气度不凡，知她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但也猜想不出竟是尚书之女，只道是出身富贵，见多识广，也不多疑，道：“承沈姑娘不弃，两年前救了小徒的姓名，也帮了我聚英寨一大忙，秦某在此谢过。”
　　沈清怡忙道：“是举手之劳，秦寨主不用客气。”
　　秦子敬又问严岚道：“此次靖王叫你连夜赶回水寨所谓何事？”
　　严岚便将刘正启嘱咐她之事转告给秦子敬，秦子敬听完哈哈大笑，道：“靖王未免也太小看我秦子敬了，这些事情我自然明白。”
　　严岚道：“师傅英明。”
　　秦子敬道：“既然回来了，这段时间便留在寨子里休息，也好好招呼沈姑娘，我这洞庭湖山水，虽不能称举世无双，却也别具风味，值得一游。”
　　最后一句秦子敬是笑着对沈清怡说的，沈清怡忙道：“多谢秦寨主关心。”
　　秦子敬转而对严岚道：“你们连夜赶来，想必都累了，明日你再来我房中讲讲这半年来的事，今日先带沈姑娘去厢房歇息，别怠慢了贵客。”
　　严岚应道：“是！”

作者有话说

　　嗯，介绍几位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