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鬼传说》夜里夫·鬼面

4、毁灭

　　转眼便是深秋了，夕阳照得地上的杏叶显得愈发地黄灿。
　　后山的密林里，凡笠专心地练习剑术。
　　较之与半年前，凡笠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不懂武学的孩子了，一柄木剑在他手里，竟也能舞得风生水起。谁也没料到这个木讷得任人欺负的“废物”居然可以领略剑术的奥义。
　　然而终究是可惜了，虽然凡笠的剑术学得不错，可体内怎么也修炼不出斗气，这也就意味着他永远也只能停留在三流剑客的程度。
　　凡笠练完剑法，便像往常一样坐在银杏树下尝试着修炼斗气。
　　与往常不同的事，凡笠此刻心里忽然泛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一道游丝般的真气不知何时竟自行在他经脉上下游走起来。他大喜，尝试着控制这一丝真气按照修炼斗气的法门开始修炼。可那一丝真气却是丝毫不受他的控制，依旧按照原来的路线在那儿运行，更糟糕的是，真气运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大，竟将他整个人定在了那儿一般，不能动弹分毫。
　　凡笠暗暗焦急，却依旧无法站起身来，随着真气运行的加速，全身上下开始酸痛，眼前变成一片白色……
　　夜色开始慢慢降临，仿佛黑色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淹没了天空，黑寂的夜里，只有天空中的一轮圆月散发着光芒。
　　一队十人左右的黑衣人向村庄慢慢地走近，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挺的大汉，一柄巨刀被他扛在肩上，在月光下散发着绚烂银辉。
　　黑衣人走进村庄，为首的大汉停下了脚步。其他黑衣人会意，轻轻吟唱起咒语。
　　一团火苗在一间小木屋上燃起，紧接着火光冲天，火势迅速扩散到了整个村庄，暗淡的天空下只留下一片火海。
　　瞬间，男人的喊声，女人的惊呼声，孩子的哭声，夹杂着猫狗的叫声，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都变得嘹亮起来。天地间都陷入了一片火红。
　　在这片火海中，一间小木屋却安然地坐落在那里，所有的火焰在接近小屋三尺后都悄然熄灭。巨刀大汉站在门外，深深地吸了口气。
　　木屋里，红发男子轻轻地抚摩着手里那柄猩红的长剑，宝剑发出一阵清吟，像是对久违的鲜血的渴望。
　　“蓝奥……你……要小心啊。”床上那美丽的妇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红发男子轻声一笑，“放心吧。”
　　房门打开，红发男子缓缓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的大汉，忽然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世界变得一片寂静，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良久的沉默，两人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枯黄的杏叶在火光中摇曳飞舞，轻轻地在巨刀大汉眼前飘落，他叹了口气：“蓝奥，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还是……投降吧。”
　　蓝奥冷笑：“这就是今天你要跟我讲的话吗？”
　　“只要你投降，以后的荣华富贵还会少吗？”
　　蓝奥大笑，声音竟似有几分苍凉，枯黄的树叶在空中纷纷扬扬。
　　“三妹她……还好吗？”忽然，大汉的声音有些低沉。
　　“好，很好，只是过了今天，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安好。”
　　“当年我们四人成立冒险队的时候……”
　　“当年我们四人成立冒险队的时候，我、你、三妹，还有老四，我们四人过得很开心，很快活，你是不是想说这些？现在老四死了，可你却加入到黑暗武士的行列中，大哥，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不要告诉我是为了那些金钱、权利，我不相信。当年我们是过得很艰辛，可有什么事情，你总是会先照顾我们的。”蓝奥说得有些激动，吟血在手中轻轻地颤动着。
　　“蓝奥，人……总是会变的。”大汉的声音有些沙哑。
　　蓝奥摇了摇头：“大哥，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大哥了。如果你还是那个豪气冲云、义薄云天的大哥，你就不会用这种落魄的语气和我说话了。可笑啊，我还一直希望你能回头，一直以为你有什么苦衷的。”
　　蓝奥仰头，看着纷落的杏叶，苍凉地笑着。
　　大汉的脸抽搐了一下，但是瞬间，他又回复了平静。
　　“大哥，今天是我最后叫你一声大哥了，从现在起，我们昔日的情谊，恩断义绝。”那样斩钉截铁的话从红发男子的嘴里慢慢地说出，眼神中透露着无比的坚定。
　　“蓝奥，我……”，大汉似乎想说些什么，一道红光飞来，灼热的剑气打在那把银白色的巨刀上，顿时火光飞射。
　　“嘿嘿，这个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还是你吗？”蓝奥冷笑着。
　　“你……”一道更强的剑气怒斩而来，“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将大汉逼退了三步。
　　大哥，清醒过来吧，今天即使是打，你也该必须清醒了。那默默的无声中，那个红发的男人无言地祝愿着。
　　连续的两次攻击让大汉也变得有些愤怒了，他飞速向前，巨刀在蓝奥头顶急斩而落。
　　“铛”，的一声，吟血架住了巨刀，可蓝奥却抵挡不住那巨刀上传来的力道，他不由地倒退三步，每一脚踩在地上，都龟裂出一道道裂痕。
　　“嘿嘿，这才像你啊。”蓝奥笑着，抢攻上前。刀和剑不断地发生碰撞，四溢的剑气，在地上留下无数的刻痕，“叮叮铛铛”的声响络绎不绝。
　　“左卫，你似乎没尽全里在打啊，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让你牵挂得放心不下啊？”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轰”，幽绿色的火焰在木屋外燃起，瞬间，整间木屋化为了灰烬。
　　“暇儿。”
　　“三妹。”
　　两个声音几乎在同时喊出，两人静怔地站着，有些木然。
　　“左卫，还在等什么啊？”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在空中回荡。
　　“哈！”，蓝奥忽然悲呛地笑了声，天空在他头顶上仿佛旋转起来，秋风夹杂着枯叶吹得他火红色得头发飘然飞舞。
　　“啊！”，他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叫喊，手中的吟血化作一道红色的电光，暴雷般斩向大汉。
　　悲愤的一剑，快若雷电，那一道红芒，像是一颗灼热的流星般的绚烂。多少欢声笑语，在那刹那间的流光中闪过，快乐的、悲伤的，全部一刀两断。
　　光芒泯灭，吟血轻轻地停在了大汉的胸口。
　　“让我们痛快地打一场吧。”，那样苍凉的声音，听在大汉耳里有着锥心的痛楚。他明白，他是想死了。曾经结义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却只剩下他们了。
　　一颗心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大汉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但是他不能死，他还有没做完的事要去继续做。
　　刀和剑再次相击，强烈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火红的头发，猩红的剑，那阵阵的轻吟，像是火鸟的悲泣。
　　银光飞洒，大汉将一柄巨刀舞得淋漓尽致。“旋风式”，他猛喝一声，连人带刀如若风车般地旋转了起来。
　　刀气四下飞炸，却依旧攻不破那剑幕组成的红色的盾牌。
　　“劈山式。”，大汉顺势跃起，巨刀忽然暴涨了数十丈，巨大的刀罡重重地劈下。
　　“轰”，地面裂开，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蓝奥飘身站到空中，在胸前结了一个手印，古老的咒语在他口中轻轻吟唱：
　　“以我之血，奉为牺牲，
　　转魄还神，只为情故，
　　借彼之力，甘受魔劫，
　　三生七世，永堕炼狱。”
　　一道血色的光华自蓝奥头顶升起，“十方炼狱。”他一声轻喝，一道数丈粗的血色火柱自空中降临在大汉身上。
　　火柱直烧到了夜空中的云霄，整个山村亮如白昼，灿黄的杏叶被火势撩起，在整个夜空中纷乱地飞舞。
　　“轰、轰、轰——”火柱一道接一道地降落，所有的东西在刹那间都被血色的烈火吞没，那十名黑暗法师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烈火已将他们的身躯化为灰烬。
　　良久，火柱渐渐地熄灭，一柄猩红的长剑从空中掉落，插在唯一的一丈没被火烧过的地方。
　　大汉看着周围那一圈未被火烧过的杏叶，心中忽然有一种痛有如山压般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