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雾散》三角梅

6、办公室里的他和她

　　工作了几个星期后，大家慢慢适应了新的环境。一碧如洗的天空，红土山的松林，阵雨初歇后破土而出的蘑菇，清新得纤尘不染的空气，开满油菜花的田野，大自然的美景给青春的机体注入了新的活力，也淡化了映雪毕业前夕的苦涩记忆。她完全适应了工作。业务很快上去了。只是，生性内向胆怯的她，依然谨言慎行。好自为之，远离是非。也许是内心受过伤害，她自觉不自觉地在自己周身织起了一张自我保护的网。

　　十一国庆节放假五天。顾桂勤、李佳和唐伟珊三个人都离开了营区。顾桂勤去了她男朋友那里。李佳和唐伟珊离家较近，也回去了。映雪的家太远了，不可能回去。她准备明年春节回去休探亲假。

　　有家有口或找了对象的那些同事都充分享受着这五天的假期。有的去附近旅游；有的杀鸡宰鸭在家尽享天伦之乐。

　　映雪是单身，五天的假期对她来说其实也挺无聊的。秋高气爽，蓝天上白云飘飘。满目绿野无边。有时她抵不住美景的诱惑，独自漫步在秋日的田间小路上和树林中，笑看远处的农家小院前，穿着开裆裤的孩子们打闹嬉戏，倒也自得其乐。有时她俯身两手捧起一把落叶，然后再抛向空中。看着金黄色的树叶“哗啦啦”纷纷落下，她有种如诗如梦的感觉。她骨子里是个追求浪漫的人，但她觉得她的浪漫只能在梦中，或在大自然中独自品味……

　　吃过晚饭，她想去办公室看会儿书。门虚掩着，一束灯光射在走道上。推门而入，她看见伍新坐在值班的办公桌前。

　　“值班啊？”她进门招呼道。

　　伍新穿着一身洗得有点发白的军上装，风纪扣开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的确良衣领，刚刚刮过胡子，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他抬头望了眼映雪，笑问：“没出去玩啊？”

　　普通的一句招呼，不知怎么，映雪竟觉得那温暖的笑容让满室生辉。她有两秒钟的愣神，才想起来回答：

　　“没，没出去。到哪去啊，我一个人的。”她一边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一边问：“你呢，你不也没出去吗？”

　　“周边我早都去过了。”伍新侧过身定定地看着她。她没有接话，而是赶紧转过身，打开抽屉，似乎在找着什么。其实她什么也没找，只是不敢迎视他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别人稍稍盯着她看，她就觉得别人看出了她的什么缺陷，于是自卑感便开始野草般在心里疯长。接着便想像一只乌龟一样缩进壳里。

　　伍新望着她的举动，似乎了然一切地一笑：“你们几个真有意思，一个人一个样，你看顾桂勤…”他突然停住不说下去，转回身继续工作。

　　顾桂勤，那个交际花！来这里还没几个月，上上下下，男女老少都已经搞得像老熟人一样了。映雪不知伍新此时提到顾桂勤是欣赏还是…总之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她有点不舒服。

　　她从未单独和他在办公室呆过。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长时间的沉默让室内产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伍新走到她身后的橱柜前去取一份材料。她突然觉得此时她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伍…伍组长，”她说，“你看这个缩写是什么意思啊？”她指着满是大写字母的报文上的一个专有名称问。

　　“EFTA？这是European Free Trade Association的缩写，欧洲自由贸易协会。”他稍稍倾过身看了一眼说。

　　虽说她业务培训时成绩不佳，但那时却从未主动问过伍组长任何问题。现在节假日休息时间，却怎么会脑子发热，认真请教起来。

　　伍新走到她身后，指着放在四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中间的一堆工具书说：“像这些专有名词可以在这本词典中查到。那本是倒序词典，有时报文中有些字母印得不清楚或者漏印了，可以用它来查。”

　　能够闻到他军装上洗衣皂的清香。她抬头看他一眼，那温暖的笑容依旧漾在眼角眉梢。她似乎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为了掩饰，她赶忙说：“噢噢，我知道了，我自己来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