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调·候鸟与暖风的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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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最后一片枯萎的叶子离开大树的怀抱时，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金色的海洋。秋天的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迟到了一片的生机，又迟到了谁的脚步？
还记得你的笑靥，如同冬日的暖阳，融化了冻结我灵魂的绝望和悲伤。
在季节的轮回里驻足，我定格在这片灿烂的金色之间，只为了与你再一次邂逅在澄澈的秋空之下。
——倾空
秋风飒飒，扬起一片纯粹而夺目的金色，草木的碎屑散落在空中，仿佛铺天盖地的金尘。
“啦儿啦，啦儿啦……”倾空挎着挎包，哼着歌，走在陌生的校道上，脚下传来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迎面吹来的一缕缕凉风，乱了倾空的碎发。
他又一次想起，三年前和同学分别时也是这样，轻轻迈着脚步，让身影渐渐幻灭在校道的尽头。而且，是幻灭在方向不同的地平线。
几缕刘海斜斜地遮住了倾空的额头，一头杂乱却不羁的碎发，偶尔会在风中飘散。
嘴角总是会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给人以温和的感觉。双手吊儿郎当地插在口袋里乱晃，见到美女就打个尖利的口哨。
今天是澄蓝一中的新生报到，倾空身着蓝色如同苍穹的外套——倾空很喜欢蓝色，喜欢天空一样澄澈的浅蓝。
校园里，到处是嘻嘻哈哈的嬉闹声，学生们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聊的话题无非是CS新版出了没有啊，冒险岛第十六关怎么过啊，单指转球你会不会呀、那个美眉好漂亮啊等等。
倾空淡淡地笑了笑，在一片打闹声中孤孤单单地走着，越过长长的校道。倾空记起来了，自己曾经就是像现在这样，和自己的影子一起度过无数个日夜，走过无数的街道，穿过轮回的四季。
初中生活的往昔，一点一滴地在自己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是个冗长的夏季。阳光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毕业考试刚刚结束，承蓦就欢天喜地地冲出来，对倾空说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好漂亮。
倾空十分无奈，他还以为承蓦奇迹般地考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会猛揍承蓦一顿的——因为自己的成绩也不咋地。因此，这么多年以来，他就只有承蓦一个好哥们。
但是承蓦也和初中同学一样，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永远地离开了令他经常回忆起的初中，同时离开了他的视野。
那天倾空看着他的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升腾起一股伤感：初中就这样过去了吗？本来还以为大家会抱头痛哭说“不要走不要走”，可是现在连声再见也没说。
澄蓝一中简称澄蓝——是个无数优秀的学子都向往的圣地。其实倾空能进澄蓝完全是个奇迹。
忘了是哪天，倾空和承蓦坐在一棵大榕树下，举着一杯奶茶，上面浮动着两根吸管。
——喂，倾空，我们一起考澄蓝好不好？
——嗯？我们？考澄蓝？不是吧？
——我说真的，我们在大家眼里一直就是两个小混混，我想，如果能考进澄蓝，一定会令所有人刮目相看的。
倾空看着承蓦认真样子，不由得沉思了起来。他一直望着天上浮游如同棉花的白云，满怀希望地说着他的理想，眼睛里倒影出一片憧憬。
倾空望着他，笑了。
他说，如果我们有缘，就让我们就在澄蓝的秋空之下邂逅吧。
现在想想，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个小混混以超过录取分数线30多分的成绩，考进澄蓝一中。
不知道承蓦有没有履行他的诺言呢？想着想着，倾空已经走到他的班级。
“蓝天六班……”倾空喃喃地念道，“嗯，名字还不错。”说着，倾空轻轻走进教室。
刹那间，无数陌生如同路人的脸庞蓦地映入自己的眼帘。
倾空真的有点想哭。跟了自己三年的初中同学，是真的走了，真的幻灭在自己的眼前了。但是倾空相信，他们的身影一定会永远在自己的回忆里行走、微笑，在自己的流年里留下无尽的欢乐。
“这位同学，找个位置坐。”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哦，好的，谢谢老师！”倾空看了看周围。哎，倒霉，前面的都有人了。无奈，倾空只好选了最后一行的一个座位。
看着周围的同学，每个人都是每个人的路人甲，彼此都不认识，可是倾空总是会习惯性地和路过的同学打声招呼，说声哈啰。
于是，迎接倾空的，总是花一般的微笑。
过了一会，倾空听到旁边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便抬起头看看自己的新同桌。
一个女孩子轻轻坐在椅子上，优雅如同波斯猫。一头乌黑的齐肩秀发，长长的睫毛骄傲地翘着，水灵灵的眼睛里，柔波荡漾。
清纯仿佛不染尘世的笑靥，给了倾空一种曾相识的感觉——这个女孩子曾经用一个微笑轻轻打开自己的心扉，曾经打碎自己眼前朦胧飘渺的迷雾，曾经用最温暖的阳光拥抱自己荒芜的灵魂。
于是倾空笑了。
很多年后，想起这个呆子傻乎乎的笑，我都会觉得幸福。
因为我知道，他还记得我，记得他曾经用稚气却坚定的声音许下的承诺。那个承诺仿佛天上最亮的天狼星，夺目而高贵，永远占据我心灵的一角。
——倪玥
“你好，我坐在这里没问题吧。”女孩抿着小嘴，笑着说，脸颊边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月眉弯了弯，显得十分清纯。
“没问题！”倾空的脸微微地红了一下，嘿嘿地笑了笑，挠挠头，说，“我巴不得你坐在这里呢！”
“哈哈，还脸红，你到底是不是男的呀？”戏谑地笑了笑，女孩放下书包。
倾空憋红了脸，想了很久，方才缓缓地开口：“我肯定是男的……”
“呵呵呵……”女孩看到倾空的样子，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后面的那位女同学不要说话！”黑框眼镜女老师用教鞭敲了敲讲台，大声说道。
女孩吐了吐粉红的舌头，端正地做好。
“各位同学们好，我姓路，你们可以叫我路老师，是你们的班主任。”路老师推了推黑框眼镜，“我先声明，在我的课堂上，不允许接头交耳，不允许东张西望，不允许做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东西！”
“对，不能接吻，不能告诉老师拉链没拉！”倾空自然而然地大声接嘴道。
突然，教室里陷入沉默约莫一秒钟。
“哈哈哈！……”教室里爆发出哄堂的一阵大笑，有的敲桌子，有的笑得前俯后仰，甚至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而身旁的女孩，也没了淑女的风范，笑趴在桌上，身子一抽一抽。
刚说完这句话，倾空也愣了一下。以前初中时，接嘴接习惯了，这句话说得居然如此地自然。然而，没有人继续“后接”。倾空突然感到一种空寂的落魄感。
那是三年前的夏至。
老师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人罪恶的嘴脸是如何地可恶，然后八路军是怎么样反击日本军团然后迎来抗战胜利的时候，倾空不耐烦了。
她有资格在这里讲吗？
倾空不止一次看见她用的化妆品，上面的乱糟糟的日文是多么怪异。然后总是和同事说，还是日本货实用，不像国产的，又垃圾又坑钱。
然后一个女同学站起来，同样慷慨激昂地讲述着日军的滔天罪行，还愤怒地捶了一下桌子。
倾空实在是忍不住了，在下面没表情地接了句：“我认为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唾沫横飞，还是‘卡哇伊’比较适合你。”
然后全班爆笑，老师和那个女同学一下子变得难堪。
更甚的是，承蓦一时兴起，嘿嘿笑了几声又接了一句：“怎么不说话啦？我觉得你应该带着深深地歉意回一句‘梭——低——死——年——’才对啊。”
那天，全班简直要笑翻了天，这节课算是毁了。
从那之后老师和那个女同学看他们的两个的就跟见了仇人一样。
掌声打断了倾空的回忆。
“有才！……”学生们纷纷鼓掌，完全忽略了讲台上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那个男同学！”路老师咬牙切齿，怒火中烧，葱指直指倾空：“放学后来我办公室！”
已经放学很久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学校，像是退潮一般往家流去。顿时校园里便空荡荡起来，偶尔会有几声鸟叫撕裂苍穹。
已经黄昏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打在路上，渲染出一地金黄。
清凉的晚风轻抚脸颊，夕阳的余晖铺在大地上，好似写下了淡然的悲伤。而红霞则肆无忌惮，如同一朵怒放的红莲般，烧红了一片天。
她用最后一笔火红点缀出最后一抹红霞后，满意地看了看整幅画，得意地笑了笑。画上的夕阳，甚至更加火红，更加华美。
“啪啪啪！”身后突然响起啪啪的掌声，把自己吓了一跳，“好厉害啊！”倾空用一种崇拜的语气说道，视线似乎无法从画上脱开。
“你吓死我了！”女孩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哈着凉气说道。
“怎么，你有兴趣等我？”倾空一脸坏笑。倾空刚刚听完路老师的劈头大骂，走出办公室就一直在看女孩在办公室门外写生。他走出来时，女孩才刚刚拿出画板。
女孩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道：“我是为了写生！自作多情什么。”
“哦……哦！”倾空有点尴尬，挠了挠头，傻笑道。
已经很晚了。
天幕上出现了一颗又一颗的星星。星星和孤独永远是朋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也许是因为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望过他们吧，其实他们很美丽，散发着银白无暇的星光。
但，也许是泪光呢？
倾空总是仰着头望着星星，想，也许人们都不喜欢仰望吧。
很小很小的时候，倾空经常坐在30层楼高的屋顶，看着那些繁星神伤。倾空经常伸起手，想把那钻石一般的星星，轻轻地摘下来，然后串成一串，做妈妈的项链。
可是无论倾空如何努力，星星都好像是近在眼前，可却又远在天边。
星星依旧在天边闪耀着，但是倾空长大了。倾空才发现，长大之后，自己和星星之间的沟壑，已经永远无法逾越了。
突然有一天，倾空哭了，哭得很伤心。他听见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唱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
这，也许就是繁星给童年带来的第一支歌谣。蓝调的，欢乐的，现在却又令自己神伤的，童谣。
有时我会想，这算不算是一首悲歌呢？
忘记了童话，忘记了童谣，忘记了童年……这难道还不算是悲哀吗？
难道真的到了自己白首了，却已经记不起自己曾经邪气的笑靥时，才清醒过来，对着天空缅怀那遗失掉的童真吗？
——倾空
是的，四季的轮回和岁月的飞逝中，自己已经慢慢长大了，已经有了高大结实的身板，青色的胡渣，锐利的脸部棱角和咕噜咕噜上翻下翻的喉结。
已经不是那个傻得在30层楼高的楼顶，固执地许下一个有一个美好的愿望的孩子了。
街道上，是来来往往的人流，他们穿梭于各个商店之间，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要买。暗淡的路灯微微地亮了起来，那比荧光还暗淡的光，暗得不知怎么形容，甚至不如那亮堂堂的招牌管用。
这就是都市，这就是喧嚣的北海。
嘈杂的喧哗声，让女孩不由得皱起弯弯的月眉。
“对啦，你叫什么名字？”一句话打破沉默。倾空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倪玥，你呢？”倪玥笑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还是那么好听。倾空微微地笑了笑。
倪玥。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我又想起了往昔的美好。
玥——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珠。其实，倪玥，我觉得你更像洁白的珍珠，那种洁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珍珠。
因为每次看见你清澈如同碧水的笑容，我就会感到温暖，仿佛心里的桃花都朝着太阳绽放开来。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温暖，都是你给的。
——倾空
“我嘛……我叫倾空，倾城的倾，天空的空。”说完，倾空还自豪地拍了拍胸膛，好像自己的名字和比尔盖茨一样如雷贯耳。
倾空。倪玥听见这个名字，就想起了一望无边的天空——象征着自由的天空。但是在倾空的身上，自由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吊儿郎当。
倾空。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我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个矫健的身影。
空——天空。一望无际的苍蓝色的天空，自由而洁净。其实，倾空，我感觉你更像蓝天上展翅高飞的雄鹰，时而桀骜时而温柔。
因为你总是保护我，用背影为我撑起一座高山。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许下的诺言。
——倪玥
不过说起来倾空还真的是有那么点吊儿郎当。一头乱糟糟的碎发永远不剪，任由它飞扬在风里。校服永远穿不整齐，敞得开开的，让大家看见自己胸口上的蜡笔小新。牛仔裤永远是那么长，裤脚经常被脏不拉几的运动鞋踩烂。
相比之下，倪玥和倾空简直是天壤之别。倪玥永远穿得整整齐齐，衣服每时每刻都那么干净，和灰尘永远是两条平行线，不会相交。一头柔顺的秀发永远不会乱，仿佛乌黑的瀑布，一泻而下。永远是个学生的样子，不像倾空，有时候和小混混没两样。
当一大一小的两只脚都走进同一个大门时，倾空惊喜地说道：“你也住在怡水花园？”
“是呀，我在C栋。”
“我在D栋。”
“……”
D栋和C栋正好面对面。
“妈，超人飞回来啦！”倾空推开门，照常大嚷道，“今天凹凸曼打小怪打得特别顺利！”
“行了，还耍嘴皮子，臭汗涔涔的，洗你的澡去吧。”徐璃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挥挥手说道。
“遵命！”倾空飞也似地冲进卫生间。
哎，还是那么像小孩子。徐璃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晚悄悄来临，敲碎了凄美的晚霞，把天地间笼罩在夜色里，四周是一片朦胧且飘渺的幽暗。偶尔四周会响起几声蝉鸣，凄厉的声音划破天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调·候鸟与暖风的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