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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黑荆林中叹浮生 佟旖墨陪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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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三十二年,天渊朝,哀帝即位后,各处盛衰不一,百废待新。或暴戾恣睢,饿殍载道,或笙歌曼舞,祸端丛生。民间传言后宫干政,杜皇后独霸朝纲,由外戚储丞相、蒋太傅辅政。然,储、蒋两家不相为谋,分庭抗礼。就在天下不甚安定,民生凋敝的年份下,有这样一处地方,堪称唯美。
那便是洛阳城沧暮郡下,于一片黑荆树林中,小桥流水窸窣过,蜿蜒流淌,忽感秋风啸。河中一池浮萍随波漪,芙蕖出水若隐香,绪风带动着思绪也起起伏伏。
这亦是佟旖墨悲戚烦闷时最常来的地方,没有镇上的喧闹,没有人世的冷暖,没有生活的无奈…能在这堪比仙境般的林中吟诗作赋,是多少诗人向往的闲情雅兴。
飞鸟绕枝,凋叶纷纷落,景语无声自昭旷,仿似可忘却一切的悲怆。一阵凉风袭来,一片树叶在眼前滑落,也带动了轻纱衣袂飞起,而它则慵懒的在空中划了几个圈,慢慢飘落。眼睛微合,伸手接住了那片随风欲落的叶子,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墨墨——你果然在这呀,我娘又给我买了好多匹丝绸,你去瞧瞧哪件适合我啊,嘻嘻…”谢蕴轻移莲步的朝佟旖墨这儿走来,“快啊,走嘛走嘛。”
“嗯…好。”佟旖墨浅笑简答,兀自留恋于上一刻的宁静安逸中。
执手一路莺声燕语下了山,步至谢府门口。正上方黑漆金边,雕甍绣槛的牌匾上写着鸾飘凤泊的三字“太守府”。这时谢蕴的贴身丫鬟小兰徐徐而来着急的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怎又偷偷溜出去啦!夫人和老爷都担心死了。待会啊,赶紧去选个布料再和绸缎庄的老板说下你喜欢什么样式。”
搀扶着谢蕴的小兰瞟了一眼在旁不吭声的佟旖墨,只当没看见,继续旁若无人地和谢蕴急切私语。正当佟旖墨沉思颦蹙之际,谢蕴回身娇憨的握住她的手说道:“来,进去一起看看嘛。”
刚进了府邸,步至大堂,只见谢夫人身着锦袍羽衣,云鬓金钗,轻摇纨扇侧目望向她们,颔首浅笑着示意她们过去。随后便又与那绸缎庄的老板谈笑风生,三言两语无不显示出内心的欣喜。佟旖墨不想多作打扰,就只雍容雅步地躬身行了个礼,然而此时谢蕴已喜形于色,快步至长案前信手挑选起来了。
看着案上目不暇接的绫罗绸缎,佟旖墨饶有兴致地心想:不愧是当朝的太守府邸,这些布匹丝绸应是重金远运而买。金丝银线镶丝绸,锦袍绣满百花,无不显示雍容华贵。
堂上,绸缎庄老板巧言令色地谄笑道:“呵呵,令千金果然是大家闺秀天生丽质,好好装扮一番定能进选啊。这些可都是千雲店最上乘的绸缎啦,长安城内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听到绸缎庄的老板这么说,谢夫人亦毫不客气的讪讪道:“唉,过奖过奖,不过是正巧赶上遴选妃嫔之期。想让小女去宫廷长长见识罢了。那就承蒙您吉言啦。”
霎时堂内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谢蕴则滔滔不绝地拿起绸缎与佩饰在身上逐一比划着,并不断问众人如何如何。佟旖墨早就风闻千雲店名满长安,今日也算是增见广识了,同时也怜惜着一个未时就这样虚晃而过,想来这些时间都能作点诗词歌赋了。
良久,谢蕴满怀欣喜地看着自己挑出来的杰作,回身对她娘说道:“娘,我挑好了,就这些了。”
谢夫人提着蒲扇轻摆,盛气凌人道:“啊呀,这些怎么够呢。”
佟旖墨望着门庭若市的谢蕴正为自己的遴选而欢声笑语,想想自身又是何等的落破处境,真是天渊之别。不过她也不稀罕,“富贵”二字,于她而言,本就如磐月与绚阳,有着不可交接的鸿沟。那些玉器珠宝,绫罗绸缎,金钗银饰…向来就不属于她。
陡然,她忆起了平生唯一拥有的金步摇,嘴角不经意间淡淡地绽出了一抹微笑。想来也奇怪,儿时的扮家家游戏,不知为何沐胤泉总是喜欢把他自己说成是皇子。
画面一掠而过,浮现出了七年前的情形。
竹林中少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拿着蒹葭,不羁地调侃道:“墨墨,你长的这么可爱,这一身荆钗布裙的真不适合你。”
风吹仙袂飘飘举,粉腻酥融娇欲滴,年幼的佟旖墨笑靥细语道:“你以为我想啊,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能够一直…和泉…”
“和什么?别吊我胃口啊,说嘛——每次你都喜欢吞吞吐吐,真是的!”少年别过头,嘴上是佯装生气地说着,手里却一边从衣襟中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只金簪,一边像模像样地行了个叩指礼,“这是三皇子赐予你的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墨公主笑纳。”
“呵呵,好。爱卿平身。”
阳光下,少年俏皮的想打动眼前这位青梅竹马的样子甚是恬淡,就连周围的草木风云也都不禁为之动容了。
回忆中,快乐仿似凝滞了一般,只是那时的佟旖墨还不知道,就这样短短的一个过往竟然是某种未来的征兆。可笑的是,当时她却笑得一无所知。
“喂,墨墨,你怎又开始发呆了丫?在想啥呢?”一番神游太虚的回味硬是被谢蕴的一声叫唤给拉回了现实。
“喔…没什么。我在想以后你进了皇宫,我们也不知何时能相见了。蕴儿,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可要万事小心,好好照顾自己才是。”佟旖墨刚刚把话说完,却见转角处另一个丫鬟,便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旋即又在门口顿了顿。
小兰见势扯了扯谢蕴的衣襟,谢蕴则瞥过小兰便和那丫鬟对了个眼神,随后神仪妩媚单手托腮地接着方才的话茬,对佟旖墨说道:“啊哟,墨墨你不要这么悲观的,它日我被选中定将你接进宫陪我,再说…难道我会比不上其她女子嘛,唉!好了,你也陪我大半天的了,我也乏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一旁眼神闪烁的小兰,亦恰逢时机地唱起了双簧,“是啊是啊,小姐你金枝玉叶的怎能如此劳心费神呢!累坏了可怎么去选妃。”
谢蕴毫不客气地妄自菲薄:“哈哈…这倒是啊。噢哟,说起来这么多绸缎和佩饰挑的我眼都酸了呢。”
彼时,小兰一边对刚才那丫鬟使了个出去的眼色,一边扶着谢蕴往后阁走去,嘟囔着:“没关系,小姐先回屋休息,小兰这就去给小姐泡茶。”
在厅内一角的佟旖墨站了好一会,笑而不语,只淡淡看着这主仆俩的一唱一和。因为从前像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要上演几遍,所以现在她也习以为常了,权当个观众罢了。只是谢蕴每次那种自持清高,把奚落别人视为理所应当的样子,以及做事的铺张扬厉,都让佟旖墨嗤之以鼻。
出了太守府,闷闷不乐的佟旖墨一想到她的那位青梅竹马,眉间那锁着万千暮霭的愁容,也就好似被辰时的阳光缓缓驱散了般。
沿着绿荫走了一段距离后,佟旖墨骤然止步回身看了看这太守府。这不看还好,一看倒是真看出了问题,因为在那硕大的石狮像后边正飞速的闪过一抹红色的身影…
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决定速速返回自家,不做多虑。只是脸庞上刚褪去的愁容又浮现了出来,连同着她那乌黑深邃的眼眸也跟着泛起了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