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之以情》张许

2、第 2 章

　　偌大的舞台被包裹成一个浑暗的星球。舞台中央被深色的笔调重新组合。变换着模样接踵闯入观众的视线，清凉的女声丝丝入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台下偶尔响起随伴奏附合的声音，无数根荧光棒整齐有节奏的随歌声摇摆汇成蓝色的海洋。整个会场是百转千回的万籁俱寂。
　　“风和阳光都纵容没收你的感受
　　我停驻在谁面前读懂一秒钟
　　瞬间的可能需要那么久
　　你的视线望向这边停留着搁浅
　　共同呼吸试着转移未来的表演
　　。。。。。。

　　歌手的经济人一脸陶醉的欣赏台上的表演，不时用手轴碰了碰身边的曾晓问她时一脸得意的表情“怎么样？与陶能走到这一步，我很欣慰。”
　　“不怎么样。”曾晓把杯中的水一干为净“词写得不错。”
　　经济人一脸受不了的神情回望曾晓，意思是我知道这是你写的词。曾晓用同样的表情看回去，意思是我知道这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人。两个达成共识的人便不再说话，曾晓拿出口香糖满不在乎的嚼着。眼睛不再抬一下，随手拿过旁边桌上的圆珠笔打量。她身上一件松跨的短袖衬衣，牛仔裤加运动鞋的打扮，让经济人忍不住再开口“曾晓，以后这种场合，你可以穿的再正式点。”
　　“以后这种场合，我也可以不来。”曾晓同样不温不火的语气。
　　经济人眼中闪着张牙舞爪的情绪却一句话也接不上来。也是早习惯了曾晓的处事风格，哪里有金牌词作人的气派，慵懒的坐在那里数笔上的纹路，较劲的样子让她的轮廓燃起一种迷人的气息。
　　这首词是曾晓初遇陈符那天写的。特点是用时最短，画面感最强，最受观众追捧。还有她最喜欢。
　　曾晓的主动还是让经济人有一秒钟的错愕，环顾一圈四周才确定是在跟她说话。迷惘的回答曾晓关于销售量的问题。“是还不错。现在唱片市场这么不景气，这样的成绩已经算不错的。”
　　“几张宣传海报，几次综艺节目，几句感人的话，就想要成绩？怎么可能。”
　　“公司在努力制造爆点。”经济人对她的话也是赞同的。“而且好象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
　　经济似乎是深吸一口气，竭力把吞吞吐吐的话说完整。“我想过了，从歌手出发的爆点无外乎就是那几种，所以从歌手的御用词作人入手的话，而且，以你的名气。。。。。。”经济人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冒出一层冷汗，曾晓的视线缓缓看向她这边。“从我下手还不是要经过我的同意，你们现在计划的那么好，就不怕我说不？当然，名义上我是员工需听从上层的一切指示，现在看来如果我真的不想，唯一的权力就是辞职不干。”
　　经济人被曾晓的话绕住，连外面的演出结束也没察觉。半天才明白回来曾晓的意思，身上冷一片热一片的，像梦中惊醒般，软首语气对旁边面无表情的人道“只是假设。”
　　“假设成立”曾晓从椅子上跳下来，“今年的年休假我要延长到一个月。”
　　待曾晓走远经济人才缓过神来，对旁边的助理低头说了几句什么。
　　“明白了？”又不放心的嘱咐一遍才让助理下去。
　　转而掏出手机在拨通一串号码后————
　　“王记者吗？刚刚我得到可靠消息。李容和曾晓真的在一起了。是，千真万确。”

　　与此同时。
　　陈符坐在图书馆最后一排的角落，投入属于他的那片真空，允许燥热的空气穿梭在周围，眼里汹涌着清凉，漾着勾魂的夏日之歌。
　　女生的裙子上满是蒲公英，衬着沐在光里的身影，坐在陈符的右手边为他挡走一部分光。想靠近他在耳边絮絮低语，对他俯耳诉说自己的喜欢。任何声音在他面前入她耳时都被过滤成默剧。心中喋喋不休的声音是他一切的相互重叠。喜欢会让一个人改头换面，为他变得不安。
　　“风和阳光都纵容没收你的感受
　　。。。。。。“
　　图书馆的寂静气氛被女生的手机铃声打破。
　　陈符也刚注意到自己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女生尴尬的掏出手机迅速摁断，有些窘的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仿佛她的心事也瞬间被人看透一样，揉着裙边的一角坐立不安。
　　“歌很好听”陈符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原本低下去的头压得更低了。以至于没听着陈符的后半句。“词写的不错。”

　　陈符的好习惯很多，喜欢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书算一个。当他的朋友费尽心思在女生宿舍楼下讨女生欢心时，他站在远处的树下眼光淡淡。那一角的吵闹仿佛与他无关，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他们感同身受。然后默默转身，沿着熟悉的道路去图书馆。他走路的时候很投入，一路下来望向他这边的人挤满了学校的林荫小道。在大学里，喜欢读书的人一般是要选择考研的，他却只是喜欢这样的时光，与各种文字分享他的喜怒哀乐。
　　于是那些或暗恋或明恋他的人执着的制造类似于巧遇的情节。
　　他有一个好朋友叫杨臣，总打趣他说：“一般你在图书馆，搞异性恋的女生都去，搞同性恋的男生也都去。”
　　杨臣从小和陈符一起长大，陈符的有些事情他自己都忘记了，可杨臣却记得。对于众人的逼问，他选择保护好友的隐私，只劝那些还没陷得太深的女生赶快转移目标。用他的话说陈符不是什么好人。看他一天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其实画的下面是无数黑白颜料涂抹过的凛凛刀锋。他在身上刺青的时候杨臣还在因为自己把楼上的男生欺负哭而洋洋得意。而当他把这些陈年旧事轻描淡写一概而过时，耳尖的女生都嚷嚷着问他
　　“哇！陈符身上有刺青？。。。。。。”
　　杨臣用一幅受不了的神情看着把他围成一圈的女生们。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重点？”
　　杨臣臣口干舌燥了半天，扯了扯衣领，示意旁边的女生给他倒杯水。
　　他仰头一饮而尽，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起身要走，后面的女生轻拽了下他的衣角，他回头一看是学校有名的系花关盼盼，系花欲语还休的样子看得杨臣心痒痒的舒服，声音带着几分温柔的问她：“有事吗？”
　　关盼盼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上次托你问陈符喜欢什么，他怎么说？”
　　杨臣也早猜到她要问的大概内容，正色的答她“陈符说他喜欢一个人。”
　　杨臣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指着关盼盼对一圈女生开口：“张冀你们知道吧，就混得挺好那个，追了关盼盼多少年了咱们都要忘了，前段时间知道她喜欢陈符找陈符单挑的事也弄得全校皆知，最后怎么着，陈符什么事没有，张冀手下那帮小弟看见我们绕着走，而张冀------”杨臣发出一声冷笑“也算上了一课。让他明白什么是打架。”
　　“听说张冀左手废了，现在在医院护理，以后出了院也要坐轮椅的。”
　　女生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杨臣再一次忍无可忍，也忘记在女生面前自己所谓的绅士风度“听重点！”场面再一次安静下来，杨臣喘了口气，环顾一下四周“所以说------陈符不是什么好人。”

　　曾晓平常住在公司分配的职工宿舍里，只有周末才回家，有时干脆不回去。她的工资通常会直接打在父母的卡上，父母的身体又好她也不操心，所以对于下午母亲叫她回家吃饭的电话，她心知肚明这是个圈套。女生到了她这个年龄都会被父母催促去相亲。平常追她的男生很多，时间久了父母看她没什么表态就着急起来，怪她事业心太重，一心扑在事业上面把感情问题耽搁了。
　　她虽然反感这类事情，又不想惹父母不高兴，有几次也就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上一次当她看着对面头发就快掉光的男生滔滔不绝的向自己讲述他的奋斗史，她一劲往嘴里塞东西才勉强没有吐出来。她看看表，已经两个小时了，男生略粗的嗓音扰的她耳根发麻，男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一直闭合张开的嘴才停下来，略微歉意的问曾晓“你有什么不平凡的事情想和我分享吗？”
　　曾晓强迫自己扯下嘴角，随即开口“我怀孕了。”
　　她看着男生变换不定的表情拿起包就冲出酒店。
　　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赴母亲安排的各种相亲。

　　她到家后把给父母买的东西放在门口，见客厅里坐着一位和母亲差不多年龄的中年妇女，正和母亲有说有笑的，向她这边看来。中年妇女频频点头。“曾晓回来了啊！”
　　曾晓只是看着母亲问“我爸呢”
　　母亲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般，指着中年妇女“这是楼上的王阿姨。”
　　“嗯”曾晓算是打过招呼，脱了鞋向自己房间走去。两位老人意味深长的向她房间的方向看去。曾晓看见房间的门半掩着，推开才发现书柜旁边站着一个人。
　　男生长得很干净，衣服的颜色刚好和曾晓一样，是紫色。
　　“你在我房间干吗？”曾晓问他，男生放下手里的书打量她，欲要开口就被曾晓的声音掩盖“好吧，不管你干吗，现在请你出去。”
　　男生把书放回书柜，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站在那里，“你很特别。”
　　曾晓也索性靠在门上，抱着双臂，并不答话。
　　男生揉下鼻子，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你写得词我都听过了，很不错。”
　　“如果是夸我，那谢谢。”
　　男生又要说什么，母亲过来喊两个人过去吃饭，餐桌上的气氛很诡异，只有母亲和中年妇女一直不停的拿着曾晓和那个男生说笑。男生不住的给曾晓夹菜，都被曾晓放在碗的一个角落里，不住的低头往嘴里扒饭。
　　中年妇女问曾晓的母亲“曾晓平时就吃这么少吗？女孩子家，不要光顾着好看，我家王晨公司总出差，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母亲连笑着点头，口中还答着“是”。

　　“啪”曾晓把碗筷很大声的放在桌上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妈，我有男朋友了。”

　　“你有男朋友了？”待客人走后母亲问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的曾晓。
　　“是”
　　“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母亲尽管心里高兴还是埋怨她。
　　“是我谈恋爱，那么多人知道干吗？”
　　“你这孩子，跟妈妈说说，他是什么样人，在哪里工作，还有，对你好不好。。。。。”
　　曾晓不顾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母亲，掏出手机摁了一串号码。
　　“喂？”电话那头睡意朦胧的声音接起。
　　“我妈要和你说话”曾晓把电话递给母亲，“你自己问他。”
　　电话那头的陈符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从被子里坐起来一下子就清醒了“伯母你好。”
　　曾晓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对着电视调台，悠闲的神情仿佛旁边正在对话的两个人和她无关。
　　挂了电话后，母亲还满意的站在那里笑，看曾晓不开口，她忍不住先说“你怎么不问我对你男朋友的印象怎么样。”
　　“我知道他会处理得体，而且，就算你不喜欢，那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什么时候带他回家给妈妈看看。”
　　曾晓指了指手机“桌面是他的照片。”
　　母亲看了半晌，眉头紧缩，笑意比刚才淡了些，曾晓反而有些在意了，“怎么？”
　　“男孩子家长这么好看，靠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