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姬》清澈落

1、回尘世去了却

　　汴京的大街上一如三年前一样的喧闹繁荣，有举着幡子低喊：“看相，测字，占卜”的算命先生，有在菜摊前跟小贩讨价还价的少妇，有围在胭脂摊位前爱不释手的未出阁的少女，含笑半遮羞，好不惹人怜爱。
　　明明是三年前一样的光景，为何素昧却依然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天下之大，难道只有那孤岛佛灯才是她容身之处？
　　当街上的百姓看见从王府方向疾驰而来的两匹骏马时，都纷纷撩开手里的东西，闪在一侧，让开道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冲突了贵人。
　　前面骑马的男子一身侍卫装扮，黑发用一根银簪束的干净利落，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就算此时表情严肃，但还是没什么气势，后面骑马的男子却是气质高贵，面容白皙，双目冷冽清傲，让人不禁议论，这男子是否是王府的贵人，生的如此俊俏，真折杀了这普天之下天姿国色的女子了，头发只用一只金色束冠束的整齐高贵，一袭白色素锦宫装，腰间的黑色束带上一面象征皇家地位的金牌，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坚定专注，让路边的百姓不禁开始猜测，这汝南郡王府的王爷被皇上下令禁足是天下皆知的事，这人若是王爷，那此番出府岂不是抗旨大罪？若不是王爷，那这从王府出来的贵人又是哪位皇亲贵胄？
　　“王爷，快到了。”前面的侍卫赵戴微微侧头冲身后的王爷说。
　　赵允让（汝南郡王）点点头，紧绷的神经依然不见放松，忽然前方一素衣女子站在卖绣花扇的摊位前，赵戴身为王府的侍卫总管，已经习惯了每次出门左右回避，如今诈见路上一女子不躲不避，避之不及，赵戴赶紧勒住缰绳，马儿奋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巨大嘶鸣，马背上的赵戴猛的一惯，意识到马上要被甩到地上，他赶忙施展轻功跃下马背，好不容易安抚好受惊的马，他才转眼看向那白衣女子。
　　便瞧见这白衣女子眉头微蹙，盈盈而立，一袭白衫上点点梅花装缀，一头秀发只用一根通体翠绿，式样简单，但很别致的玉簪微束，冷冷的，隐隐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的气场，一时间竟恍若仙人般。
　　“素…素姬娘娘？”赵戴神色讶然的指着面前的女子，素昧微蹙眉，并未应声。
　　“素姬娘娘，您不记得小人了？”赵戴一时情急上前一步，素昧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保持距离。言笑晏晏的问“公子，你没事吧。”
　　微笑着的素昧未等到面前人的答话，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素昧…”
　　素昧回过头，这才看到骑在马上的男人，这绝美容颜，这温柔呼唤，只可能是……汝南郡王赵允让。
　　素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但随后神色又恢复恬淡，轻作一揖，“见过王爷。”
　　声音娇柔，却如雨滴打在赵允让的心口，冰冷而疏离。
　　让赵允让原本又惊又喜七上八下的心仿佛瞬间尘埃落定般，在心底叹息一声，在见到她的这一刻，才知道，就算是再过十个三年，他们的距离也不会改变。永远是那么不可逾越。
　　赵允让无声的叹了口气，“不必多礼，回来就好。”略微沉吟片刻又说：“你若暂无去处，就随我暂住在王府吧。”
　　素昧思忖片刻，低垂的眼眸里有淡淡的哀伤划过，似乎有什么痛苦的画面闪过脑海一般，许一会儿，才点点头，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样子，说道：“承蒙王爷不怕素昧叨扰，素昧就却之不恭了。”
　　微微一笑间，竟恍如仙人，看的赵允让一时竟不能转睛，还是赵戴急急的叫了好几声“王爷”他才回过神，淡笑一下，向素昧伸出手，拉素昧上马，素昧迟疑片刻，见他们也就骑了两匹马，便不得已与赵允让同骑一匹马回到王府。
　　进了王府，素昧随赵允让来到王府内一处别致的独立小院，院内一处两层的小楼，赵允让行至楼梯口，略微犹豫了一下，向素昧伸出手：“我扶你。”
　　素昧眉头一拢，后退一步，恭敬的说：“不敢。”
　　赵允让微微一怔，苦笑一声：“那你小心点。”
　　到了楼上，走廊要比想象中的宽敞的多，从楼上可俯览满园美景，好不惬意。
　　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彩色的双面绣屏风，绣得是一副富贵牡丹，走进去，左边是一张放着粉色荷花立着点点蜻蜓引枕的罗汉床，右边则是有孔雀尾纹的梳妆台，再往前看去，便是一幕珠帘，透过珠帘，便是女子闺房，粉红色撒花帷幔罩着一张黄花梨木的床榻，枚红色的软被整齐的铺在上面，推开窗户，满园生机盎然，清香扑鼻，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这是为你而建的眛月阁，喜欢吗？”
　　“恩，不错。”素昧没有忽视赵允让眼底不易察觉的期盼之意，给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赵允让满足的笑了笑，拨开珠帘，看着只有一床软被的大床说，“只有一床被子，可如今天也凉了，待会儿我让人再送两床软被来，再遣几个使唤丫头过来伺候着。”
　　素昧没在他的话题上逗留，只是淡淡的问：“你不是被他下旨禁足吗？今日怎会出府？”
　　赵允让走出闺房，在厅堂里坐下，沏了两杯茶，才慢条斯理的回答：“有王府的密探回报说见到你入住同福客栈，我便想亲自确认一下，不料半路就碰上了。”
　　“奥。”素昧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笑嘻嘻的坐过去，掬起一杯茶，轻抿一口，享受的表情溢于言表，“王爷的茶艺确是愈见精进了。”
　　“当初也是得你指导。”
　　素昧淡淡笑了笑，摇摇头，“是王爷天资醇厚。”
　　“素昧，你回来有何打算？”
　　“我只想得到《梨花殇》，可是却不知现在该如何，走一步算一步吧。”素昧的脸上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不要想了，你就安心在王府住下吧，以后的事，慢慢再从长计议。”
　　素昧长叹一口气，惆怅划过眼眸，看的赵允让一阵心疼。
　　“罢了，素昧，你刚回来，定也累了，本王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素昧点点头，赵允让便起身离开了。
　　素昧轻掩上门，摊在床上，拉过软被和衣而睡。
　　不知睡了多久，模糊中听到一阵幽怨的琴音，误以为是做梦的素昧翻了个身，软被被踢到床下，丝丝的凉意渗透肌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醒了过来，把被子捡起来盖在身上，细听之下，才发现，的却有人弹琴，并非做梦，看起来，天色已暗，怕是已经入夜了，是谁这么好兴致，素昧斜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琴声婉转凄凉，如泣如诉，是有多大的哀伤才能使琴音让闻者悲上心头。
　　想了想，素昧终究还是忍不住爬起来，披上衣服，借着微弱的月光，走到桌前，点燃蜡烛。
　　见房内突然亮起灯，门外的丫头轻敲一下房门，细声问：“姑娘可是醒了？”
　　素昧没有应声，紧了紧衣服，走过去打开门，见几个丫头笔直的站在门口，为首的丫头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颜色轻柔，如同池上莲花，端庄典雅，青丝垂于肩，束一同色缎带，一只玉色蝴蝶簪花别在发间，想来定是女官级的婢女吧。见素昧出来，她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见过姑娘。”
　　听声音，她便是刚才敲门的丫头，素昧见她进退有礼，伶俐机警，甚是喜欢，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青枝。”
　　“恩，倒是个好名字。”
　　青枝微做一揖，接着说道：“姑娘这些是王爷赏赐给姑娘的。”她手指微抬，指向身后一群婢女手中的东西，有绸缎，发饰，耳饰，香炉等一应俱全。
　　素昧只是打眼一看，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她心里还是念着刚才听到的琴声，便对青枝说：“你看着办吧，我出去走走。”
　　“夜深了，姑娘这是要去哪？”青枝一边挥手示意婢女把东西抱紧房里，一边利落的从一堆赏赐中取出一件素锦斗篷披在素昧身上，素昧瞧着这丫头伶俐，甚是满意便说：“罢了，你随我一起去吧。”
　　“是。”
　　青枝赶紧走到前面掌灯，并伸手扶着素昧小心的下着楼梯，在路上，素昧主动开口跟青枝聊起来。
　　“青枝，刚才你可听到一阵琴声？”
　　“姑娘说的可是王爷？”
　　“弹琴的是王爷？”
　　“也是近两年王爷才痴迷于弹琴的，之前并未听说王爷有这喜好。”
　　素昧不再言语，顺着琴声来到王府内一处小亭，见赵允让确实坐在小亭内，但此时只是静静望着桌上茶杯飘着的雾意兀自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