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风过瑽瑢

8、身份问题

　　“可你明明知道，风千景会接受不了，你明明知道人类会本能厌恶排斥异类的，，他一定不会接受的。”我站起来，有点不情愿，我也知道夜最讨厌的就是人类了，几乎是仇恨。可他能因为我做到这份，我应该有所感激了，“可是，我真的不想让他讨厌我。。。。。”

　　夜看着我，我知道这点，他不会妥协。

　　“那你就说出来，看我会不会讨厌你。”冷清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把我的魂儿都吓没了。他听到了，他看到了，啊啊啊，死了死了！

　　“呵！不曾想，景王也会干这种偷听的勾当。”夜回头望向拐角里的一片黑暗。

　　我立刻回魂，这气氛不大对头啊！！！

　　“是你未能察觉到我的气息罢了。在者，这是我的府邸，我并不想对擅闯者有多客气。”风千景边说着，边向明亮处走来。知道他的身影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他只穿了里衣，披着一件墨色的外衫，平常琯起的发，也只是漫扎在身后，他斜靠在石柱前，比白天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优雅的慵散。

　　夜明显被他的态度触怒了，拔剑直刺向风千景，让我惊诧不已，夜可是妖，而且妖气因杀意四散开来，强烈到空气都要凝固了，我想阻止他，可剑势之快让我始料未及，风千景有危险了，人打不过妖的！

　　可也在这时，我愣在那了，什么情况。。。。？

　　夜的剑如同被封住一样，刹那间不能向前移动半分，视线右移。原来是风千景用两指夹住了剑锋，剑的尖端在颤动着，但却真的硬生生地停住了那把剑。不容我惊叹，夜飞速抽出了另一把短刀，一个近身，就斜着割向风千景的脖颈。变化就在一瞬之间，几乎是同时，风千景撩开披在身上的外袍，顺势拔出佩剑与夜的短刀相抵，好像毫不费力。但是银灰色精光在月光的辉映下，杀气四溢。

　　“你到底是何人？”夜显然对风千景的实力感到了吃惊，眼睛一直盯着他银灰色的双眸。

　　我立马过去打圆场，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外人干预，没人会收剑的：“那个。。。把剑收起来好不好？还有正事呢（内牛满面）。。。是吧，夜。。。”我把两人分开，知道自己在找死，明明不想说，却又急着往枪口上撞啊。。。。

　　夜不情愿的把剑归入鞘里，示意我要快点。

　　我忐忑的抬起双眼，又往后退了一步，准备随时脚底抹油，他要是不接受我，我想我肯定会找个没人地儿大哭一场。妖和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就像以前的我无法和真正了解我的人相处。

　　“公主你另选他人吧，我不是人类，是个妖精，夜和我一样的，你要是不能接受，我就直接和夜一起走，不劳烦你了。虽然很短暂，但这一天我还是很高兴的，我。。。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只是。。。”只是无法忍受再次被人抛弃背叛罢了，果然无论到哪里都不会被接受，连最亲的哥哥都离我而去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存在啊。。。

　　我开始害怕了，双腿瑟缩着后退，最终扭过头：“你要是讨厌我，就不要说出来。我这就走，就当没见过我算了。”我是立刻想要逃跑，我不要回答，不要听，我听够了拒绝，听厌了对我的评头论足，尤其不想听这个人当面的侮辱。几乎是立即，就拔腿开跑。

　　不料，从身后一把被风千景拽住了，不敢回头看，不要，别说，不要再否定我了。

　　“你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么？”

　　“那。。句话。。？”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低沉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蓦地，一切不安全感都消失了，他的声音就如同深海，那么那么的有分量，直沉的心满满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了解了吧，也是。他明明是那么精明的人，我的谎言一开始可能就被戳穿了，可他却一如既往地那么坚定，看着他的眼神，心跳得好快，不好，要跳出来了。怎么回事呀！！！

　　最终我移开视线，要不然我会陷在那双眸子里的，我这是恐惧么，是恐惧吧？！！可是为啥脸好热！！！

　　仔细调整好呼吸，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瞅着夜，最终夜用胳膊卡住我的脑袋，狠狠的叹了口气，小声说：“你赢了。。。”我窃笑着，突然夜扬高声调：“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本来想以后再说，看来今晚就得交待了。”

　　夜放开我，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给我：“瑶扇，天狐代代相传的神器，好不容易弄来的，珍惜点。”

　　我接过，打开扇面，通体雪白，扇骨全用的是白玉打造，但却极为轻盈，温润的触感和细密的雕工竟然有点眼熟。

　　“这个有什么用？”不会就给是我扇风的吧，我扇了两下，意外的很凉爽。

　　“武器。”风千景瞟了一眼扇子作了回答。

　　夜不开心的一把把我拽过去说：“是武器没错，但是瑶扇，要有与你结缔契约的妖精才能让它承受你的妖力，要不然就是一把价值不菲的扇子而已。”夜沉吟了一下；“做法就是把对方的名字封印在扇子里，名字就代表了魂魄，被叫到名字的妖精就可以做你的式灵了。”

　　我正反看了看扇子，有点不解：“那对方肯定不乐意，毕竟剥夺了人家的自由。。。”我有点不满意，这和强迫别人成为部下有什么区别？

　　“那可不尽然，成为你的式灵，可是妖精求之不得的。天狐，天生拥有极强大的妖力，代代为众妖之首，成为你的式灵，可拥有极长的寿命，并载入仙籍，受到仙界的庇护。可我在雾雨林这两百年里发生很多事，以至于天狐族。。。被从仙籍除名这样的事都不了解。”夜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听见，而风千景也并没有听下去的意愿。

　　我有点不可思议，天狐做了什么错事么？

　　“天狐就如同一个神话一般，以前受到众妖的朝奉，因为天狐有获取万物真名的能力，所以连仙都会忌惮，但是因为一些阴阳师和一部分妖精的无法接受代代忍受天狐的统领。。。。袭击了受天狐庇护的族群，夜猫族也在内，而正是那日举行了仙会，所以才让那些家伙得逞，但是自那以后，所有失去族人的愤怒都转移到了天狐身上，妖精都把供奉祠堂砸毁，扬言要讨伐。天性慈爱又负有责任的天狐，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提请降罚，掌司法的玄君于心不忍，便只是把天狐的名字要了过来，把她送入凡间，并且声称天狐已降罚，才平息了骚乱。而且谁也不清楚那些叛乱者在怎么就挑准了仙会的时间下手。不过自那以后，玄君便不知去向。”夜就这么讲着，我有些伤感，宁可牺牲自己却绝不用众妖之首的头衔镇压动乱么。。。。。。

　　“好了，言归正传，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夜一甩手丢给我一本书，“认真找，把第一段现在背下来。”

　　“哎？现在？”我稀里哗啦的翻半天，才找到有关瑶扇的第一段，“为什么是现在？”我不解了，就算很重要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早就觉得这园子里不对劲，原来藏着木系的妖怪，你这妖精，吸取了她的妖力了吧。要不然以我怎么感知不到珮然的气息！珮然，快背下来！”夜蹲下来，把双手按在泥土里，闭气凝神，我突然就明白了，原来时不时的感觉到疲累就是因为这个。

　　我把注意力集中到书上，认真地看着。

　　“呃。。。。”看不懂！！！！！！咋办咋办？？

　　我求救般地看向风千景，突然惊诧的瞥见了他紧皱的眉头和极其隐忍的表情，顺着目光看过去，原来那片兰鸳花丛已毁了过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看到他很痛苦的样子，我立刻明白了那花对他非常重要，有点不开心。但是一向不把心情表露在外面的风千景，现在很痛苦。

　　我把书往走廊上一丢，立即飞奔向前，风千景没料到我的动作，没能阻止我，月夜与那个被强光笼罩的妖精打得不可开交，夜一挥手，一团黑色带刃的东西朝前飞速直行，，而我正好就在交战的中心，就见那黑色的影子朝我刺来，无法闪躲。

　　“珮然，快躲开！！”夜发疯似的大吼着。

　　刹那间鲜红染尽了视野。

　　我紧抱着已经支撑不住向后倾的身躯，就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我也被卷进了茫茫雪白的世界里。

　　“人类最讨厌了，随随便便的践踏我们的生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一株双生的兰鸳花在众花中，显得格外高雅。

　　“那株花是什么，很漂亮呐~~”一个面容姣好的的女子轻声问，淡笑着凝视着众花中的一抹白。

　　“丽姬娘娘，那是兰鸳，奴婢的家乡是拿它做茶的，这种花四季均开放，常常做为观赏。”说着就把那株兰就地拔起。

　　“啊啊，疼。小丫头真没品，什么沏茶观赏，人类果然自私。”一株花的心在不安的跃动着。

　　“花也有生命的，给我吧，这么粗鲁它会死掉的。”一双手柔弱无骨，说实话，很温暖。

　　花园里闷热闷热的，阳光炙晒着身体，忽然一阵阴凉，然后又是一阵清爽，是她呀。

　　叫丽姬嘛，也是个人类，讨厌讨厌~~在心里小小的鄙视一两句！它边享受着清爽的甘露边想，其实这样也不坏。。。这个柔和的女子总是笑着，淡淡的。即使没人和她说话，也是淡淡的勾起嘴角，有时浇浇水有时拿花瓣泡泡茶。看在她每天浇水的份上勉强同意他用我的花瓣了！！

　　啊啊啊！臭小鬼，别院的几个臭小鬼又来捣乱了，别踩我呀！！疼疼！别。。。。。。咦？

　　“给我滚！”一声不大但极富威慑力的声音响起，呃！是那个天天坐在丽姬旁的小鬼呀，年纪不大却很威严。

　　“。。。哼，你这个小杂种，小杂种！我找母妃去，看不收拾你。。。。”那两个小鬼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去，吓得不轻呀，哼！回去抱着妈妈哭吧，没出息，真弱。

　　今天丽姬哭了，泪滴洒在我的花瓣上，涩涩的，讨厌的人类就知道欺负同类，丽姬每次都是没人后，一个人哭。连那小鬼都不知道，因为明天一大早她又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了。再过一百年我就可以幻化了，等我把欺负你的小鬼都揍飞！

　　丽姬。。。

　　“丽姬！！！”一朵花的惊呼又有谁听到，一天，两天。房子让人一把火烧了，丽姬不见了！她怎么了？丽姬？

　　“这个白国的妖精终于死了，真是个祸水，还有那个破花园，祸国的女人养的花，真是不祥的东西，都给我拔了，城里还有谁养这种花就给我处死。”

　　“是，督管大人。”

　　一双双手撕扯着身体，丽姬，丽姬，把丽姬还给我。好疼啊，别拔了，别拔了！总有一天你们这些人会不得好死！！！！！！！

　　为什么？

　　一切平息，身体七零八落，我要死了么，没了丽姬或者也没什么意思。。。迷茫中抬头，又是那幅冷硬的面孔，明明还是个小鬼。

　　丽姬，丽姬。

　　。。。丽姬，你说过想让每个角落都盛满雪白的兰鸳呢。。。

　　白光散尽，从那记忆里回到现实。怀里躺着一个小女孩，鲜血浸染了白衣，她肯定是等不及了，毕竟是一百年。泪水悄然落下，是啊，我也是眷恋那些温暖又感人的东西啊。。。

　　“丽姬的愿望完不成了。。。呜啊。。。”小小的悲鸣，却让我痛彻心肺，她的愿望。。。

　　“我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我把额头抵上在她的发旋，银色的流光环绕，她睁大了双眼，“吾所庇护者，昭显其名——”

　　她缓缓阖上了双眸，直到银色的光环把她浸没。

　　“汝名——千襄”

　　好似什么随之施放了一般，她飘浮在半空，直到琉走的银光与那娇小的身躯化作细碎的光点，消逝在空气中。

　　“谢谢。。。。”

　　我不清楚她是否是在道谢，淡淡的尾音隐没在了浓郁的馨香之中，遗憾但不哀愁，如同长年等待的寂寞一般，如同总在追逐但却注定寻不回的温柔一般，只是淡淡的淡淡的。

　　那是兰鸳花的妖精，空气中弥漫着冷冷的香气，即使她吸取了我的妖力，但是她也不希望谁为了她的愿望而丧命，因为从那泛白的记忆里看得到，她是那么深爱着人类。

　　我眼神低垂，又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啊啊！！”

　　“怎么了？”两个从我的大叫声中回神的人齐问。

　　“花。。。花园。”

　　本来初衷是想抢救就下那个几乎被毁掉的花园，而我也明白了那个花圃为什么对风千景是特别的。可是现在。。。

　　“你无需在意，没有了种花的人，它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风千景看了看残破的花园，没再说什么了，拢了拢墨黑的外衣，信步往走廊深处走去。他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在他身上从来看不到犹豫，这让我有一种他不会再回来的感觉。那一刻我有些心慌，冷漠的毫不关己的语调，让我很不知所措。。。。都是因为我吧，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如果不是看了那段记忆，我此刻就被骗了吧。

　　所以条件反射的向前追过去，可是被夜给拉住了。

　　“你还是离那种人远点好！他不会把心袒露给任何人的，别奢望他能护佑你。听我的，随他到了王城帝都后就不要再干预他的事了，明白么？”

　　“嗯——”

　　夜握住我的肩膀，随即把被我扔在地上的书拾起，拂去泥土，递给了我。

　　我头一回仔细打量了书的封面——《妖异志》

　　我呆愣了半晌，而后无声地紧紧靠着夜。对呀。。。我是妖，以人类的公主自居岂不可笑？想必风千景只是不讨厌我罢了，不过这就足够了，我本不该奢求什么了。——希望会变成失望。前世的信条，不能丢弃呀。我也能看得出来，风千景有他的事要做，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只有夜才是同道者么？

　　“那个——夜”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扯着他向房间走去了，许久不由得停了下来。

　　“如果对我太好的话，我会不由得依赖你的——”我颤抖着，想起了过往的遭遇，一个人太久了，害怕一旦我的软弱有了依靠时。可能就无法轻易的离开任何人了。。。。

　　夜轻轻的笑，向前一个错步，挡在了我面前，他比我高出许多，真的高出许多。面前的光线被他的身体遮蔽：“那你就尽情地依赖我好了——”头发被摩沙着，讨。。。讨厌！被当成小孩子了！我把头压得低低的，因为我知道我脸红了而且怎么还笑了，真是奇怪的表情。而他还在一旁笑笑着，我向他腹部出拳，“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哼！”他被突如其来的重拳打得闷哼了一声。

　　黑黑的过道里一声夹带笑意的叹息——

　　随后砰的一声，夜就不见了。然后感觉右肩一沉，转过头，正好可以看见那黑亮的毛发，和发亮的眼睛。夜变回了猫！难得感觉他这么温顺的样子，我抬手抚摸着它的脊背（咳咳！呃。。。。）感觉他瞬间僵化了，哈哈！我一把把门打开进了屋。把他从肩上弄了下来。禁锢在怀里使劲蹭蹭蹭。。。。。以前的猫咪都不接近我，现在有一只黑猫就在我肩上站着，哇——这感觉太好了！！！ 〉/////〈

　　“啊啊——好可爱，哈哈哈！”

　　“。。。。好难受。。放开我！！”

　　嘿嘿~~

　　这一夜，谁也没睡觉。月夜一直在指导我书的内容。先挑一些简单的，我可以使用像轻功似的术，蛮好玩的，像飞一样，不过也有失常的时候，尤其在注意力不集中时。。。还有独有的狐火。一开始使用时，差一点把夜的毛烧着了！第二次听了夜的建议用扇子发动，效果好一些了。说到扇子，自从千襄做了式灵，瑶扇上就有了花纹，是兰鸳花，栩栩如生如真的一般。而且每次开合扇面，花束的位置都有不同。夜说，千襄的肉身已经消亡了，因为我的缘故，使她的灵魂得以重生，寄宿在了扇子里。虽然很可惜，但也庆幸她并没有消失。

　　天不知何时泛白了，一个个超自然的妖术，从我身上发生。让我激动了一晚上，连觉都没睡。

　　今天就要起程回王城了，提前了一天呀！夜最后看我的兴奋样儿，还是忍不住泼了我一身凉水——王城那边除妖师很多，最有名气的慕容氏家族也在内，所以我这种头发和眼睛，用他的话就是：“明摆着是对人家说，我是妖精，来吧！来吧！快灭了我吧！！”

　　不过有了瑶扇就简单多了，千襄属木系的妖精，尤其她的花香可遮挡妖气。虽然不具有攻击力，但是很有用呀！但头疼的事是书如果没有人讲解就不懂，十个字里有三个认识的就不错了。一个把头发和眼睛变黑的术，到现在也没背会。真不公平，夜小子用原形就可以混进去了——他是猫。

　　我折腾了他一晚上，猫都是嗜睡的，这不！一大早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也好！我一个人练习！

　　我开了门出去，还在奇怪，绿言没在附近，估计被风千景警告了吧。看天色只有四五点的样子。不知道风千景醒了没。。。他现在在哪里呢？想到他，就想起了昨晚他看像花圃的眼神。无法释怀，即使他那样说。

　　于是心一横，就往花圃的方向走去，我也要为他做些什么。希望能看到他惊喜的表情。不知为何，就是这样想为他做一些事情。

　　太阳已经把高墙染红，朝雾散尽，湿润的气息让人迷醉，如果眼前有那一片兰鸳花海，就真的醉了。

　　可是，在早晨来看，花园真是毁的比想象的糟糕。泥土外翻着，一个一个的坑，像极了月球表面。千襄的妖力脱离了花园，最日的如海的芒白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感觉空落落的。

　　“好吧，就大干一场吧！！！”

　　“阿襄？（千襄的别称）”我试探着和扇子说话

　　“只要小心别把妖力用尽就可以了。”小小的声音从脑海里回应我。

　　我捏着扇骨，走到已经变得狰狞的土地上。一定要成功啊！！

作者有话说

　　没人。。。。没人？？？？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