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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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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和着刺眼的阳光,生动地演绎了灼热的夏天。
我拿了把塑料扇子对着自己一顿猛扇。
2007年,我是刚刚接到T大录取通知书的大一新生。因为家里离学校比较远,需要坐火车过来,老妈坚持要送我来。
从火车上下来后慢悠悠地朝学校走去,沿路是很多新鲜而亢奋的面孔。才打发走了千言万语说不尽的老妈,还没来得及把行李搬进宿舍,一个校领导就揪住了我一顿狂P。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夏天本来就让人头脑反应慢半拍,再加上蝉鸣和他不断开合的唇瓣,我听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我想,我才刚到你们学校,到底是触犯了哪个天王老子,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就被单独批斗了?
等他说完了,我还愣愣地看着他。
他又补了一句:“听到了没有啊你?!”
我茫然地准备摇头,一只手突然搭上了我的肩。
也许是鬼片看多了,那一瞬间我觉得毛骨悚然,一下子跳了起来。
“校长,对不起啊。这位同学是在我们广播站帮忙的,下来拿点东西。”清亮的嗓音。
那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大男生,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他朝我笑了一下:“是吧?”
我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校领导瞪了我两眼半,又叨叨了两句,最后没办法了,挥了挥手,让我走了。
“谢谢啊。”我特爷们儿地朝他做了一个感谢的动作。
他好像是想憋住笑,忍了半天,可是又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马上窘了,那时候脸皮儿特薄,估计脸一下子红得跟什么似的。否则他不会笑得更欢实。
“还不走?人都散了?”他带着笑意问我。
我大惊:“人?!”然后左右看了看。
“刚才好多新生围着看呢。”他笑笑又说,然后继续笑,上气不接下气的,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他了……
我实在是窘得不行了,本想撒腿就跑。再一细想,那不是像个娘儿们?所以作罢。
刚刚那秃顶的校领导那么势大地批评一个新生,想想肯定很多人驻足观看,我竟然傻站着被人观赏了那么久?!真是脑子进水进得冒油。
我看着眼前笑个不停的人,脸上烫烫的,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哥们儿,你叫什么啊?新生吧?”他终于笑够了,站起来打量打量我。
他这么一直起身子,我才惊觉他竟然还比我高上半头。
虽然我也不算怎么高,可是我印象里文文弱弱的男生一般不会太高。
“问你话呢。”他见我没反应,补上一句。
“哦,我叫林非。”我回过神,想了想又出于礼貌地问:“你呢?”
“苏阳。”他微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看得人眼睛发晕:“我是大二的,你应该叫学长。”
我有点开不了口,怎么说他看着都比我小。
“逗你的,你叫我苏阳就成了。”他似乎对逗我玩儿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还没收拾宿舍吧?我带你过去吧?”
“好,谢谢。”我立马眉开眼笑。正好我还不清楚宿舍的位置,有个免费的向导多好。
“走吧。”他拍拍我的肩,双手插兜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过头聊两句闲话。
119。
我心想这宿舍够好记的,就是不知道万一火灾了别人会怎么想,119都会失火,这也忒逗了点。
显然他也这么认为,推开门之前对着门牌号笑了一下,笑容怎么看怎么怪异。
进去之后,已经有两个舍友再整理东西了。
我和他们打了招呼,以后都是战友。
苏阳还想帮我收拾宿舍,我却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我的手机存了自己的手机号。
“那行,我就先走了,以后常联系啊。”
就算是这么认识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校领导那天是叫我去校长室劳动,每届大一新生都要先打扫卫生。
估计我那会儿是在神游太空,所以没听到他叫我。
现在我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来得好。
他竟然是我们主修课的老师,我看着他锃亮的脑门儿暗暗叫苦。
系里的同学们都叫他鸡蛋,因为他有一个像鸡蛋一样光滑平整的脑袋。
他似乎很清楚得记得我,课上课下都试图找我点儿麻烦。
唉,梁子算是这么结下了。
开学没几天,我就又被鸡蛋差遣去图书室搬书,路上碰见了苏阳。
他身边跟了个挺漂亮的女生,化着精致的妆,偶尔侧过头和他讲话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眼睛上被刷到2cm长的根根分明的睫毛。走路的时候小碎步连环翻涌,两个膝盖像是连在一起,婀娜多姿。
我不好意思搅扰,站在台阶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发现了我,扬起他的招牌笑脸打了个招呼。
我有点儿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个,你们继续,我去搬点儿书。”
正打算上楼,他一把拽住我,表情有点疑惑:“搬书?怎么就你一个?”
“还不是鸡蛋……”我抱怨了一句,皱眉揉了揉微微有些刺痛的手臂:“回去晚了他又要骂我,先走了。”
他松开了拉着我的手,我到了图书室,木质的书架散发着淡淡古朴的气息,巡视了一周,大大小小的书籍里似乎没有我要的东西,不得已,只好到柜台前敲了敲敲桌子。
管理员抬起头,不耐烦的看了看我,“学生证。”
“啊?”刚说完,我想死的感觉都有了,最近脑子咋不灵光了,看见人就发愣。
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递给她,她极快速的登记了一下,然后从身后抱出一大摞书:“外语系的吧?这是你们老师要的。”
我点点头,接过来,发现书摞得很高,挡了我的视线。想横过来抱,又固定不了。只能侧着头小心翼翼地准备下楼。
刚走了几步,手上的重量突然轻了一半,我诧异地看向来人。
苏阳。
他冲我笑笑算是打招呼:“我帮你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想不出理由拒绝,只能厚颜无耻地道谢。
路上,他偏了偏头问我:“刘主任是不是总欺负你?”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刘主任是谁?”
他愣了愣然后又笑,估计要不是手上有书,都要躺倒地上打滚了:“就是你说的鸡蛋。”
“哦,”我也笑起来:“说不上欺负吧,就是偶尔差遣差遣我。反正他看我不爽就对了。”
“那是因为你挑战到他的极限了,”苏阳说:“他这人死要面子,偏偏叫了你那么多声你只当没听见。”
“我……”我吞吞吐吐地解释:“我是真没听见……”
“哦,”他若无其事走了两步,突然惊异地回头:“啊?”
看到我一副窘迫的表情,他彻底无言,隐隐地在笑。
“我说林同学,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他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我埋头看地面,不理他。
他分明就是以逗别人玩儿为乐趣吧。
后来就经常电话联系了。
苏阳是广播站的头子,偶尔叫我去广播站帮忙,一脸笑意的看我东奔西跑的瞎忙活。鸡蛋再差遣我干点儿什么体力活,我也拽上他同甘共苦。没课的时候我们两个背井离乡的可怜孩子就一块儿出去打打篮球逛逛公园。关系越来越好。
其实我是不善于和别人打好关系的,可苏阳是个自来熟。
“正好,互补。”
这句话是他说的,我挺赞同。
这天我俩正好都没课,早上又收到他的短信:“下午篮球场,不见不散。”
我回了句“好”,然后看看表。
早上9点。还能再睡会儿。
然后就这么迷糊着见周公去了,后来被一阵拍门声唤醒了50%的灵魂之后,我凭借着自己的顽强的求生本能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揉揉眼睛,才发现已经下午3点了。
一边骂我怎么这么能睡一边打开门,苏阳站在外面,脸上细细的一层薄汗。
正打算道个歉,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阳就闪进来。
“你怎么没来?是不是病了?”他上下打量我。
“没有,我睡过了。”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
苏阳理解地笑了一下,然后径直呈大字型躺在我的床上。可是宿舍的单人床似乎有点窄,这个大字摆的不怎么正规。
“你们打完了?”我坐在舍友的床上问他。他们不是有课,就是出去疯去了。
“没有,”他的语气很平淡:“少一个人,打不成比赛。”
于是我更不好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唉,他都不在意了我在这儿纠结什么?
“宿舍好热。”他坐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汗水顺着脸庞滑下。
我别过脸,点点头:“没办法。”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你陪我出去一下吧。”
“干嘛?”
“去一个凉快的地方。”苏阳说风就是雨地站起来,拽着我就往外拖。
我立刻产生了一种想要对他立正敬礼的感觉,只能跟着去。
出了校门,我突然发现蝉鸣已经不再刺耳,几乎没有几只还在不停地叫了,声嘶力竭的夏天似乎就快要过去了。
我好心情地笑笑,很快就不用再忍受这么热的天气了。
“想到什么了?”苏阳问我。
“马上就秋天了啊,没几天可热了。”我说。
“是啊,”他点点头,搭上我的肩:“走吧。”
苏阳带着我到了一间咖啡厅。
里面装着中央空调,的确比宿舍凉快多了。
服务员把餐牌拿上来,苏阳把餐牌转了个方向问我:“你吃什么?”
“啊?”我愣了一下:“你点吧,我随便。”
他又把餐牌翻过去,点好了餐然后问我:“你有没有写日记之类的习惯啊?”
“没有。”总觉得那种东西也太娘儿们了吧。
“哦,”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这个夏天,刚刚开始大学生活,就没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或者……心情之类的可以记录下来吗?”
我想了一会儿:“用脑子记不行吗?”
苏阳笑了,有点无奈。
“你写日记吗?”我反问他。
“嗯,多少写一点,但不算是日记吧。”他喝了一口柠檬水,抿嘴的样子很好看。
苏阳看起来很白净,人也高高瘦瘦的,属于很耐看的那种,越看越觉得帅。
我研究着他的五官,左看右看,他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看什么呢?”
苏阳也会不好意思啊。我恶劣地想,谁让他总是逗弄别人。
这时候服务员把苏阳点的东西一个个上齐了,我长期在学校食堂吃饭,那里简直是秉持着“没有最难吃,只有更难吃”的原则在挑战学生们的味觉。看见牛排和咖啡之类的东西,我立马两眼冒光,开始大快朵颐。
我狼吞虎咽的吃法,苏阳对此不予置评,只是看着我笑了良久。直到我把一块餐包塞到他嘴里,他才开始乖乖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苏阳打了一个响指,立刻就有服务生过来结账,不得不说,他这个样子确实很欠扁。
不知道又是哪根筋不对,苏阳非要去山顶公园转一圈,美其名曰饭后散步。
看着依然不怎么和煦的阳光和苏阳万分期待的眼神,我终于缴械投降陪着他发疯。
一路碧草蓝天,离开了如光影般飞速发展的城市,心中也不禁微微感慨一下,谁知道山顶居然还挺凉快的,天色渐渐地黑了,小风吹着,倒也还算惬意。
在公园里走着走着就到了游乐场,这次换苏阳两眼冒光,眉飞色舞:“我们去玩吧。”
他转过头来看我,我摊开两只手,表示没钱了,他有点失望,可是很快又笑:“下次,下次一定要来玩!”
我吐血,同时很配合的咳了两声:“你不觉得很幼稚?”
“有什么幼稚的啊,”一向虽然二但是成熟的苏阳现在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你不是害怕吧?”他坏笑着,还专门指指蹦极给我看。
“我……我才不怕好不好?”我有点心虚,说实话,还真有点怕,我从小就怕这些个玩意儿。可是总不能在他面前丢了面子吧,我死撑:“我可是纯爷们儿,怎么可能怕这些?”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正好,下次我就带纯爷们儿来这儿练练胆儿。”
我一口气儿差点儿没上来,磨着牙恶狠狠地说:“行!谁怕谁!”
半天下来也还算愉快,回过神来已经晚上9点钟了,紧赶慢赶总算赶在门禁前钻回了学校,差点又要翻墙了。
一回到宿舍,我的瞌睡劲儿马上上来了,扑到床上就不打算动弹了。
四人间还是比高中时候的八人间安静许多,我很快就徘徊在周公和周公他女儿之间。
美梦做了没多久,上铺吴昊就把我推醒了:“你朋友找你。”
我心情很不好地往外一瞥,苏阳很欠抽地冲我微笑。
他跟我说他们宿舍的其他人正好今晚去酒吧疯,他又没带钥匙,要在我这凑合一晚。
我看了看床的大小,又打量了一下他的小身板儿,估摸着应该挤得下。
于是熄灯睡觉。寝室里面一阵死寂。
平时也挺能闹腾的,可能生人这么一来,大家也就都矜持了。
我想跟苏阳闲聊几句,也还是没好意思。
到底是两个将近一米八的大男生,床又不算大。我和苏阳贴得很紧,已经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也不好翻身,只好将就着睡。
我觉得有点儿热,他反而搭着我的腰小声来了一句:“你身上好凉。”
“什么啊?”我笑笑:“明明你自己是个大火炉。”
“嗯嗯,”他闭着眼睛,有点半梦呓地感觉说:“成,我大火炉,我欲丨火焚身了行不行……”
我吓了一跳。
再叫他他就不应声了。应该是说梦话呢吧。睡得还挺香的。
我却被他一句话惊得再也睡不着,早上起来的时候脑子沉沉的。我把这一切罪过推到苏阳头上,一早上对着他头顶上都阴云笼罩。
中午吃饭,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没有。”我低头继续扒拉米饭。
“……是不是我昨晚挤着你了?”
“没有。”
“那……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还是做错什么了?”他不气不馁。
“没有……”我继续阴云笼罩。
“还是我说什么不好听的梦话了?”他很坚持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
他很确定地问:“我说什么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紧张。
“你说……”我迟疑地开口,最后还是放弃:“说我笨得像头猪。”
“啊?”他愣住,然后笑得很没有形象:“我真的那样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哈哈。”
我怒火中烧地三两口解决了午饭,没搭理他就往门外走。
苏阳很狗腿地搭上我的肩:“这样就生气啊?你不是纯爷们儿么?不要像个女人一样计较那么多嘛,啊?”
“谁女人啊?!”我斜他一眼。
“……我,我,”他无奈地笑:“成了吧?”
“那老子就勉为其难原谅你……”我很大爷地想摸他的头顶,却发现有点困难。他很配合地弯低一点,我狠狠地揉乱他的发型。
他嘴角似乎有点抽搐:“拜托,我可是校草,你这样我的形象往哪儿搁……”
“搁你嘴里!”我潇洒地拍拍手,拍拍屁股走人。
谁让你长得帅,谁让你是什么狗屁校草,谁让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你你还和人家暧昧不清?
这样说好像有点过分。
不对,我在想什么狗屁东西?他怎么样和我什么关系?我怎么像个妒妇一样?疯了疯了。
赶跑这些不着调的想法,一会儿还有课,我火速冲回了教室。
一晚上没睡,上鸡蛋的课光明正大地趴着睡。反正梁子都结下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多了条短信,是苏阳发来的。
“小子,我可是把你写进我的大事纪年表了啊。你不许再生我气了。”
我按着手机:“什么纪年表啊?”
“上次在咖啡厅跟你说的啊。”
“你写我什么了?不会是骂我笨得像头猪吧?”编着短信,我笑起来。
“是啊,这个夏天,我遇见你这头猪!”
我愣了,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
——是啊,这个夏天,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