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妖 夜行观月》竹晓叶

2、第一章 缘起缘灭 精卫一生只

　　九重天，成天之外。
　　“精卫！精卫！诶诶、小精卫！”
　　精卫刚刚出了成天，化为原形飞快地向前飞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稍稍侧过头，便看清了来人。
　　来人眯着一双桃花眼，见她回头瞄他便笑得更春风得意，还肆意的抬起手做了个打招呼的动作——
　　“哟！”
　　精卫没理他，回过头，更加快速的往前飞去。
　　“诶！小精卫！你怎么能抛下我！小精卫！小精卫卫卫……”
　　耳边不停地回荡着那人的呼喊的回音，精卫不禁皱了皱眉，继续朝前飞。
　　“唉……”
　　只听前方的一声叹息，精卫便眼前一花，撞到了人。
　　哀呼一声，落在那人的祥云之上，用翅膀护着头，露出眼睛狠狠地瞪那人。
　　那人负手弯下腰，调笑道：“小精卫，还不见过青龙上神？”
　　一阵烟雾过后，精卫没好气的化为人形出现在青龙面前。
　　精卫的人形与平常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般高，白色齐耳齐眉的短发，带有婴儿肥的粉嫩的小脸，灵动的大眼睛之上还有两撇可爱的白色点点眉。
　　乍看就是一萝莉嘛！
　　只见这萝莉气呼呼地半跪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唤了声：“青龙大人。”
　　“诶！乖！”青龙笑眯眯地伸手想去摸精卫的头，却被精卫躲开。他一副受伤的样子，以袖遮面，作自我垂怜状，“我堂堂天界第一美男，竟然被你这么一个小丫头拒绝了，我好痛心啊……”
　　精卫嘴角一阵抽搐，半晌缓过来，才问：“大人找我有事？”
　　“唉……说来话长……这开头~便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说起……”青龙用古怪的腔调，摇头晃脑地便想开始说话。
　　不正经！
　　精卫暗自在心里嘟囔了一声，然后就开口打断：“精卫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起身便想走，青龙却上前一步迅速拉住她的手，道：“诶、小精卫你别走啊！”
　　真真像个登徒子一样！
　　精卫怒了，蓦地化为原形，飞到空中，长鸣一声，扑扇几下翅膀便形成两个火球，向青龙飞去。
　　青龙微微一笑，并没有动，只是当火球飞到他面前时便突然失去了踪影，只留下淡淡的余烟荡在青龙身边。
　　青龙掩嘴一笑，打趣地向精卫说：“小精卫的法术可是退步不少啊，那两个火球怎的忽然不见了？”
　　精卫再次狠狠地瞪他，开口道：“大人究竟有何吩咐？”
　　青龙眯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笑道：“那也要请小精卫听我慢慢道来啊……”
　　精卫没有作声，只是再次落到青龙的祥云上，化为人形，面无表情道：“大人请讲吧。”
　　青龙笑着点了点头，广袖一挥祥云之上便出现了石桌和石凳。
　　青龙坐到石凳上，将胳膊肘放在石桌上，手支着下巴，桃花眼熠熠生辉——
　　“听说小精卫你要去当那只刚出生的小白狐的坐骑？”

　　“是又怎样？”精卫不满地嘟起嘴。
　　青龙半眯着桃花眼，停顿了一下，才道：“……不怎样，只是想请小精卫帮我个忙。”
　　精卫挑了挑那对可爱的点点眉，全然没有想到她的表情是如何滑稽，自顾自地道：“哦？青龙大人竟然还有需要我帮忙的事？”
　　青龙摇头，望着精卫浅笑：“当然，小精卫你觉得你我的关系怎么样？”
　　精卫愣了愣，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青龙微微垂头：“精卫你不是要去当那小白狐的坐骑嘛……”
　　精卫恍然大悟，略微沉吟了一下，笑眯眯的说：“我明白了，青龙大人是想待那小狐出生后利用我这层关系去提亲罢？”然后一副“我了解”的表情道，“嘛，没关系，恋童癖毕竟是个人兴趣嘛！”
　　青龙用衣袖轻轻抚着眼角，梨花带雨般埋怨地娇嗔： “讨厌，话可不能这么说啦，”然后右手握拳举到嘴边轻咳了一声，“我再怎么不济好歹还是万千仙女们所追捧的对象，要是她们听见小精卫这话，还不只要碎了多少少女心。”
　　精卫这下不说话了，直愣愣的盯着青龙，青龙被她看得不自在，只好再次咳了一声，问：“懂否？”
　　精卫一声闷笑，别过头努力压抑，举起一只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青龙，道：“你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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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沉默，半晌咬着手绢幽怨地看向精卫，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恋童癖吗？“
　　精卫斩钉截铁地道：“像！”
　　青龙变了脸，暴起青筋，咬牙切齿的对精卫说：“你帮不帮？”
　　精卫再次斩钉截铁地道：“帮！”
　　青龙吁了口气，正想好好夸奖精卫一番，却又听见精卫要死不死的来了句：“才怪！”
　　青龙恨不得一把掐死精卫，却只得忍耐下来，冷声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精卫抿唇一笑，将右手食指点在唇上，来了个俏皮可爱的眨眼动作，道：“你杀呀你杀呀~人家在床上等你哟！”
　　只听“噗！”的一声，青龙边喷着两管鼻血边向后仰翻过去。
　　精卫往后退了一大步，嫌恶地摆手喊道：“死恋童癖滚啦！”
　　青龙向后退了一步站稳，以袖掩鼻，瞪着精卫道：“你到底帮不帮！？”
　　精卫又不说话了，蓦地化作原型，抬起爪子向青龙抓去。
　　青龙躲避不及，抬起手臂硬生生挨了这一爪子，再看向手臂时，上面便多了三道爪印。
　　青龙刚想开口怒骂，精卫却落到他手臂上帮他舔了舔伤口，再飞到空中，看着青龙的眼睛道：“精卫一生只认一主，言听即从。”
　　顿了顿，不等青龙反应，接着说，
　　“但看在你这么求我的份上，我答应你。”
　　青龙撇撇嘴，不满道：“那为何抓我一爪子，又帮我清理了伤口？”
　　精卫支支吾吾别扭地道：“……我高兴。”
　　说完便转身飞快的飞走了。
　　青龙看着精卫远去的身影，摸了摸已经止血的伤口，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叹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还是太上老君说的对，现在孩子的脾气真是甚古怪。”

　　于是接下来这五百年，精卫常常去与那小白狐玩耍，好增进感情。
　　小白狐也从一开始对精卫爱理不理，变成现在精卫轻轻给它一翻身就能挠到它的肚皮。
　　要知道肚皮可是动物身上最柔软易伤害的地方，见到自家闺女如此轻易的就把肚皮朝着外人敞开，九尾狐族族长无奈的掩面，咬牙切齿地在心底默默呐喊：
　　精卫你要是敢把我家闺女变成磨镜我就把你介绍给老君当小老婆啊啊！！
　　精卫感到身后闪过一丝寒意，回头看了看，除了九尾狐族族长躲在角落里咬手绢意外并没有发现别的人。
　　错觉吧。
　　精卫耸了耸肩，一边继续用一个手指去挑逗小白狐的爪子，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怎么给那正在咬手绢的九尾狐族族长提亲。
　　再有三天这小白狐就满五百岁可以幻化人形了，青龙最近也经常跑来提醒她这档子事儿。
　　精卫很烦躁，忽然收回手指握拳，站起身。
　　小白狐突然失去了玩物，似乎很不满，嗷嗷叫了两声，就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寐。
　　精卫摸了摸小白狐头顶的毛，眼神变得很柔和。
　　这小白狐是精卫几百年来唯一的朋友，精卫很喜欢它，但是……
　　摇了摇头，精卫不想再想那么多了，她俯下身在小白狐的耳边轻轻说：“对不起，你不能当我的主人了。”
　　小白狐抬起头用金色的眼睛瞅着她，然后再次低下头蹭自己前爪子上的毛。
　　“但是哟，”精卫把头低得更低，说，“我可以把我的本名告诉你哟。”
　　小白狐不理她，继续蹭自己的毛。
　　“你知道的吧，名字对于妖怪和神仙都很重要，所以我告诉你我的本命就是为了让你相信我不会背叛你。”
　　继续不理，继续蹭。
　　“我的本名是……”精卫轻轻在小白狐耳边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脸上带着小得意地站起身，“我只告诉你一次哟，记不住可别怪我！”
　　说完，化为原形，飞走了。
　　在她飞走后不久，一直在地上蹭毛的小白狐忽然抬起了头，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最后发出呜呜的声音，蜷起身子睡过去了。

　　庆典当天，九尾狐族族长发动全体长老，在翼泽上建起了一个祭坛，并设了一道从天界直达祭坛的天桥。
　　精卫驾云停在翼泽上空，内心被狠狠震撼了。
　　桥的两侧站满了各种各样的狐族美女，眸似水波潋滟，唇似朱花敛人，裙带飘舞青丝垂地，周边仙气撩人，为她们更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真真可谓是美不胜收，比瑶池的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好多漂亮姐姐！不愧是爱炫耀的狐狸一族！”精卫轻轻掩嘴，“这么大的手笔……在天帝最小的公主化成人形的时候也没见过啊……”
　　这时精卫的肩上忽然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精卫带着刚才被震惊所露出微笑回头，结果在离自己的脸不到一寸的地方看见了一个阴森而苍老的脸。
　　可恐怖的是这张脸的主人还用阴阳怪气的声音问：“你，就，是，精，卫，吗？”
　　嗷嗷嗷嗷嗷嗷！！！
　　精卫被吓到了，回头转身就想跑。可那人不乐意了，一把抓住精卫的胳膊说：“别跑！”
　　精卫吓得闭上眼睛用力甩开的他的手，大叫：“大爷你个老色鬼啊！！”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看清楚！我是九尾狐族的大长老！！”
　　精卫稍稍睁开了些眼睛，迅速瞟了一眼，然后再次闭上，道：“好了我看清了！大爷你冤有头债有主！精卫一生从未害过人更未杀过人！求求大爷你就放过我吧！”
　　这个大长老被精卫这么一说，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不好发作，只得软言细语道：“我是九尾狐族的大长老，你不用那么害怕。”
　　精卫又瞟了他一眼，使劲挤出半滴眼泪，道：“你就是前任大长老？我理解的您是因为好不容易出一个有出息的白狐所以特地赶回来的？哎呀真是辛苦了您老了！您老赶快参加完了接着去地府洗洗睡吧……”
　　“……我是现任的现任的现任的现任的！！”大长老忍不住大吼。
　　精卫再次瞟他，抽泣了一声，小声嘀咕：“……骗、骗人……”
　　“……你是人么你！”大长老扶额，“我真的是九尾狐族的大长老！”
　　“怎么可能！”精卫嘟起嘴，指向那群桥两边的狐族姐姐，“你看！狐族就是应该这样才对的好不好！你这种又老又丑又阴森而且眉毛长得连眼睛都看不见的老大爷就别凑热闹了！”
　　“你知道你爷爷我多少岁了吗！你爷爷我马上就要仙逝了仙逝了你不知道‘天人五衰’吗！”说完，大长老一口气儿没喘上来，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瞪着精卫。
　　精卫掠过他的眼神，非常嫌弃地说：“那你衰得也太不堪入目了！”
　　大长老咬牙切齿地黑了脸。
　　大长老的内心世界——我可以揍她吗？我可以揍她吧！话说为什么我一个老人家要对这种什么都不懂还泛着一丝幼稚的小丫头生气啊！
　　深吸一口气，大长老一边磨牙一边艰难地笑了出来：“呵……你就是精卫吧？”
　　“是又怎么样！”有了底气的小精卫再次傲气满满，要不是身高差距就差用鼻孔对着大长老让他欣赏自己脖颈优美的曲线。
　　“跟我来！”
　　大长老一把抓住精卫的手腕，就往远处拖去，空中只留下精卫一连串的惨叫声——
　　“嗷嗷嗷！放开我嗷！！男女授受不亲啊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