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她的目光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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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之前，班里全部的人都到齐了，楼帆性子急也按捺不了多久，马上就开始做学期总结。就连原本不困的汪颜，在听着这些官方的客套话时睡意都不知不觉地上来了，哈欠也一个个地连续不断。
其他同学的状况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了。
楼帆被下面响成一片的哈欠声刺激得银牙暗咬，毅然决定先端出今天这报告的精华部分，把这些小屁孩们的睡意给唬住。
“下面先来说一下这次期末考试的整体情况。”
大部分同学都很关注成绩，所以楼帆很有成就感地看到，一个个原本垂着的人头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迅速地抬起。
汪颜不例外地成为了那些人里的一员，紧接着，她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是年级第二名的事实。
那一瞬间，全班同学投过来的震惊眼光她已经无暇顾及了，虽然知道自己的文科不太好肯定会拖不少后腿，但是听到是第二名时，她还是有点失望。
董雨薇的成绩进了年级前50，让汪颜觉得很意外。这倒不是因为她看不起别人，而是董雨薇太谦虚了，时不时地会给汪颜灌输她学习很差的“事实”，再加上董雨薇平时实在没那么认真，这一切综合起来导致汪颜彻底被误导。
“你从来不说自己学习好，我跟你差距这么大，又怎么敢在你面前说自己不错？汪颜，你总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去操场参加休业式的路上，董雨薇是这么回答汪颜的疑问的。
一直到多年后汪颜都记得董雨薇的这句话，也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所受的震撼。在董雨薇乌黑晶亮的瞳仁中，她看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想到平时董雨薇总是笑得无忧无虑肆意狂妄，自己却终究没怎么去注意她的内心里真正的想法。
想来她这个朋友当得并不算是合格。
休业式马上就要开始，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无数个人头有高有低，如同黑色的潮水泛起滚滚波涛，看上去蔚为壮观。
汪颜和董雨薇因为身高关系都排在了队伍的后面，但是这样的安排也正方便了董雨薇找汪颜聊天。
“你看我们排得这么后面，就算是聊天，前面的领导也看不到。这位子真是得天独厚啊！”
“恩。”汪颜随意应了声，却也不忘提醒她，“但是我们也还是得注意分寸。”
这期间董雨薇一直在跟汪颜说东说西，直到休业式结束，通报竞赛成绩时，她俩的“情感交流”才不得不中断。
这次的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只是市级初赛，汪颜不出意料地入围了。
汪颜对这样的结果很淡定，董雨薇也因为相信她的实力，所以毫不惊讶。但是对于易子轩没有入围这个事实，董雨薇显然是不能接受。
“怎么会这样啊？”
董雨薇的声音竟然带了哭腔，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为易子轩感觉可惜。
汪颜也不知到怎么安慰她，只能解释说：“那天在考场看到他的时候，他还生着病，题目做到一半突发了点状况被考官禁考了。”
“那他现在病应该好了吧？！”
“早上不是看见过他了么，起色已经好很多了。你别担心了。”
“恩。”
“张家琛也入围了，你不为他高兴一下么。”汪颜看董雨薇情绪还是有点低落，终是不忍。
“他入围太正常了，没什么好高兴的。”
“听你这么说，他好像很不错。”
“恩，他理科很好，就是文科差了点。”
“......”
休业式本身是不容易熬的，但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过一会儿就混了过去。
随人潮回到了教室后，就要进行分科了。
汪颜的文科实在没有优势，扮演的总是拖后腿的角色，所以一拿到分科志愿表，她粗粗地扫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填选了理科。
董雨薇却有些犹豫了，她瞄了瞄汪颜的分科志愿表，沉默了一阵之后还是叹了口气放下了笔。
“怎么？”汪颜斜睨了她一眼。
“不知道选什么。”
“你爸妈怎么说的？”
“他们说我自己看着办。”
“......那打算选理科么？”
“想是想啊，只是易子轩......”
“你真这么喜欢他？”
“没有啊，我只是崇拜他罢了，你想多了。”
“恩。那你选理科吧。”
“........好！”董雨薇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坚定，也不由得铁了心，抓过表就填了理科。
分科表上交之后汪颜就打道回府了。公交车一如既往地拥挤，一车的人像冲锋的沙丁鱼一样推推攘攘。窗户只开了微微的小缝，使得整个车厢内的空气滞闭而浑浊。
她整个人被“熏陶”得晕乎乎的，被挤得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脑袋里却还在想着离开学校前几分钟发生的事情：
“汪颜，我有个想法。”
“恩？”
“已经放假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出去散散心，成天闷在家里也不是回事儿。”
“你打算做什么？”
“目前不清楚，到时候联系下别的同学再看吧。人太少总是没意思点的。”
“恩。”
“那我约好人了就来你家接你哦！”
“......”
看着董雨薇那兴奋的神情，汪颜沉默了，想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于是接下来董雨薇顺理成章地要了她的地址，然后在瞄了眼之后愣住。
“你家在军区大院？”董雨薇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没想到汪颜家竟是有背景的，而且地位还显赫到能住军区大院。谁都知道军区大院里住的都是些军队中退休下来的高官要员。
“那不是我家。”汪颜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
“额......那你把这地址给我做什么？我要的是你家的地址。”
“我住这儿，你来找我就是了。”
董雨薇看她脸色不太好，也就没再开口讨论这地址的问题。
想到这里，汪颜抬眼，目光穿过人头之间的缝隙投向了车窗外，窗外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起来，云层遮住了太阳，整个城市渐渐变暗。
她只觉得眼眶突然酸涩起来。那个军区大院，是她心里一道永远都会存在的伤疤。而如今好不容易，她才稍稍有点从那绝望到极致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实在不想就这样彻底被禁锢回去。
昏昏沉沉中，公车总算是到了站，汪颜费力地挤到了后门，在门快要关上的前几秒钟迅速地下了车才没闹出惨案。
下车后，她调整了下气息，向远处的军区大院走去。
“爸！您真是太糊涂了！”
汪颜正想抬手敲门，一个年轻男子那痛心疾首的声音就这样灌入了她的耳中。
汪颜的嘴角淡漠地勾起，这不是她“亲爱的”小叔么？
她知道，只要她多待在这里一天，这里就会不平静一天，几乎天天都有的“洗脑大会”她总是错过，今天她终于可以现场欣赏一次了。
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她将身体靠在门上，闭上眼静静地听着。
“您忘了当年大哥离家时所说的话了么？”男子咄咄逼人，“就算是您忘了，我也忘不了！断绝父子关系是他说的，无怨无悔也是他说的。如此绝情之人您又何必再为他的女儿着想这么多！”
汪颜嘴角的冷笑只是更深了一层。
小叔的话音落下后，屋子里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好久后才有声音响起。
“哎——”长长的一阵叹息过后，爷爷的声音有些颤抖，“震海啊，我也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最近我也想了很多，你大哥当年的确是......但我们毕竟是父子，我就是再恨也不能将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视为无物啊！现在你大哥他也已经不在了，过去的事就都过去吧。”
爷爷说完，就有妇人的啜泣声响起，汪颜想着奶奶泪流满面的模样，鼻子有些发酸。
“爸——我实在是没想到，我与阿琪这么多年一直伴在您和妈的左右，尽孝尽责，您却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我！”小叔的话语间已然带上了几分恨意，“汪颜那丫头像极了她妈，每次我看到她就会想起他妈当年那副贱样，我心里头恨，您却尽会替她着想，对她的关心甚至胜过小磊！你说我这心里头......”
“老头子啊......颜丫头也命苦，她爹妈才刚去，要是这会儿再送她去国外，孤苦无依的，她恐怕也受不了。”可能因为刚刚哭过的关系，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话语更是沧桑，“我看还是听震海的，这次先让小磊出国吧，颜丫头以后再考虑便是了。”
“好吧......”
汪颜只觉得，这一声“好”从她那个固执而严厉的爷爷口中说出来，竟是如此的沉重与无奈，她的眼眶不禁微红，喉咙里更是堵得厉害。
汪颜的爷爷汪瑞生退休时是某军区军长，十几岁就参加了革命，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是个热血却严肃的老人。汪瑞生的膝下有3个儿女，大儿子汪震阳，也就是汪颜的爸爸，子从父业，是某军区的参谋长，一个多月前因为空难而逝世，二女儿汪淑娴在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反贪污部门工作，小儿子汪震海是个商人，经营着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
很小的时候她就通过从爸爸口中得到的信息对这个家庭略有所知，起初还是好奇的，但是看爸妈的脸色不太对劲，也便没有多提起，如今父母双亡的她被接到这儿来，亲自住下后总算是见识到了这个家庭的诡异。
A市距离首都北京不算很远，但是一个月住下来，汪颜却从没听到过汪淑娴回来的消息，这个姑姑就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样。而唯一一个陪在两位老人身边的子女——汪震海却是个喜欢煽风点火的小人。她不清楚爸爸到底做过什么千古错事，惹得汪震海死揪住不放，平日里更是白般针对她，不惜在爷爷奶奶面前挑拨，也要损掉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已经弄懂了大概，今天这出活报剧之所以会发生，无非是爷爷奶奶动了送她出国念书的心思，却被小叔发现了。
这场洗脑的最终结果就是小叔成功地为他的儿子，也就是汪颜的堂弟——汪磊，争得了本该属于她的出国机会。
汪颜冷笑，硬生生地将快要滚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转身离开。
“姐——”
走到军区大院的门口，汪颜就听见了汪磊的声音，不由得停下步子。
汪磊比汪颜小一岁，刚刚初三毕业，不仅品性良善，温和有礼，而且长得眉清目秀，跟他那个阴险的爸爸完全不一样。汪颜刚住进这个家时，还是汪磊最先跟她熟络，一口一个姐让汪颜很有亲切感。所以虽然他的爸爸几分钟前刚刚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她也没打算不理他。
“咦？姐你哭了？”
汪磊从大院的门外飞奔进来，落脚在汪颜面前时就看见了她微红的眼眶，不由得惊诧。
“没有啦，只是眼睛有点痒。”汪颜心想不能被这小孩取笑，慌忙低头掩饰。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汪磊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真的没有！”
“你骗我。”
“······”
“是不是我爸又找你麻烦了。”
汪颜听到这句话瞬间被吓到，她赶忙抬头看向汪磊。
只见汪磊一脸的云淡风轻，撇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用这么奇怪。”
汪颜平复了一下震惊的情绪：“有些事我既然不愿意说，你就不必再问。”
她不忍心破坏一个男孩子心中对父亲的崇敬和憧憬，也不想让汪磊卷入这种可笑而无谓的家庭纷争中。
说完，汪颜就绕开了汪磊，向军区大院门外走去。
刚走了几步，想起此刻屋里的人估计还在为出国的事纠缠不休，就决定把汪磊也带走。
“我出去转转，小磊你要去么？”
“恩！我去放书包——”汪磊听闻此言，原本呆滞的脸上瞬间春暖花开，笑容灿烂得让汪颜眩晕。
汪颜还来不及阻止他，就见他撒腿往家奔去，不由得有些担心，连忙跟了过去。
汪磊进了房间直接把书包甩在床上，在出门前没忘记打招呼，急匆匆地向他爸妈的房间奔去。
“老头子还是偏袒她的，出国这事儿首先考虑的就是她。”
“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我给拦下来了？这等好事怎能轮到她？我就是拼死也要为小磊争取到。”
“好了好了，别扯高气昂的，小磊跟那小贱人可要好着呢，要是被他知道这出国的机会是你从那小贱人手上抢来的，肯定又要闹了。”
“这事儿可由不得他了，我争到这个机会可不容易，他要是不肯去，我就是绑也要绑他去！”
......
房门外，汪磊只感觉一碰冷水从头顶通体浇了下来。
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就像一根根银针插入他的心脏，让他觉得疼痛的同时更是内疚到无以复加。
他知道他的爸妈对堂姐有成见，他也知道堂姐总是忍着不说，但是那样的咄咄逼人就算她可以忍，他都忍不了。他不能接受他的父母是这样阴险卑鄙的人，如此的不顾情分，如此的机关算尽，如此的唯利是图。
震怒之下，他冲动地开了门，不计后果地冲里面满脸惊愕的两个人怒吼：“你们太可恶了，怎么能干这样无耻的事！我不要出国，坚决不要！你们快拿去还给堂姐！”
“你闭嘴——”汪震海也被激怒了，原本坐在书桌前得他瞬间拍案而起，“你怎么总是这么不争气！这次你就算是不想去也得去！”
“争气？”汪磊讽笑，“像你这样就很争气了吗？爸，她只比我大一岁，你有必要这样为难一个孩子吗？！”
汪磊的话音刚落，汪震海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随着“啪”的一声，他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伸手摸了摸，竟是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他的眼眶不由得泛红，眼里盛满了失望和悲伤。
想起了牙牙学语的时候，就是眼前这个盛怒着掌掴他的人，反复地教育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要与人为善，以诚待人。
可如今呢？这个一直被他当做榜样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他捂着半边脸，凉凉地盯着他们，刚想开口讥讽，一个声音却插了进来。
“小磊，你出国吧。”
他震惊地回头，却看见汪颜站在楼梯口。
她的脸色虽然镇定，双手却背叛了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此刻正紧紧抓着栏杆，泛白的骨节可以看出用了不少的力，她的目光有些呆滞，但却还是坚定地向他走了过来。
在他面前站定后，她抬起头，说得一字一句：“出国的机会，是我自愿让给你，你可别荒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