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来相照》安落忆斯

4、番外之卿语砚（一） 我是个虔诚

　　我是个虔诚的唯物论者。偏偏我这样的人却穿越了，扯淡又搞笑。
　　我现在还能清楚地十四年前的生活，并时常对此表示深切的怀念。那时候的我朝九晚五锅碗瓢盆大龄单身，每天习惯性晚睡，睡前喝一杯牛奶，收发半小时邮件，把手机放在床头某个伸手就能抵达的地方。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机，从不关铃声。于是，从不同时区打来的电话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搅了我的一池美梦。社会上给我们这类人的定义有很多，什么成功人士啦，什么女强人啦之类的。也有不少女人对我们嗤之以鼻：有能力又怎么样，一把年纪还嫁不出去。
　　不管别人如何评价，我依然做着每天该做的事。时常被打断美梦，愤怒地想摔掉手机，天真地想找人一起隐居，片刻遐想之后回到现实，我依然那个面上风光无限实则有苦难言在股东大会上巧舌如簧大龄单身的所谓女强人。直到那天……
　　我至今无法接受自己如何能在如此之短且毫无知觉的情况之下成功穿越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朝代抵达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做一个莫名其妙的相府三小姐，更莫名其妙的是穿越后的我居然只有三岁。一切都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我不再是我，不再是那个让人羡慕也好嫉妒也罢看不起都没关系的女强人，而是一个叫卿语砚的只有三岁的小妞儿。
　　那天晚上，我依然喝了一杯牛奶，收发电子邮件，把手机放在床头，倒下就睡。那天连一丝梦的影子都没有，就这样毫无知觉地躺了许久，忽然觉得一阵胸闷，整个人逐渐清醒过来。天还是黑的。我便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可笑的是我伸长了手也还是摸不到手机。胸闷的感觉愈来愈强烈，我决定打开电灯看看几点再考虑要不要给私人医生打一通电话。可笑的是，借着窗户纸朦胧投过来的月光，我发现了这不是我的床。
　　苦苦维持的理性已然崩溃。我只能尖叫出声，却发现这声音根本不是我的。我失声痛哭，却发现这哭声竟是小女孩儿的嘤嘤啜泣。
　　于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模样的人掌灯闯了进来，我得意看清这个房间的全貌。像个富贵人家的样儿。我在心里默默叹息。这样日后才不会太苦。
　　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轻松地抱起我，摇着我哄我逗我。一个□□冲了进来，想必是我的娘。小丫头紧张地看着少妇，说道：“夫人，小公子……不知怎么……”
　　“许是胸闷的毛病又犯了。”少妇轻描淡写地说道，一把抱过我，安慰起来。
　　痛哭若是对现实不满的宣泄，我想我会用尽余生痛哭不止。而这却并不能解决问题。日子照过，不满未减，我唯一能做的，是在这令人不满的现实当中奋力有为。于是我止住了哭声，对着少妇甜甜一笑。
　　少妇的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将我搂住，眼角淌出一滴泪，说道：“砚儿别哭，娘在呢。”
　　我顿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若发现了自己的女儿人间蒸发，该抱着谁痛哭呢。
　　我伸出奶油小手，替少妇擦掉眼泪。在不能不接受的生活中做我自己和做这个叫卿语砚的别人，其实并无不同。我不得不进入角色了。
　　“娘，别哭啊，砚儿没事儿。”我奶声奶气地说着。
　　少妇当即止住哭声，看着我，眼里写满不可思议，兴奋地说道：“砚儿会说话了！”
　　于是整个府邸闹腾起来。后来，经过我的多方打听以及对□□的连蒙带骗撒娇装傻，终于对这个地方有了初步认识。
　　此地是赵国都城左相府。这家人姓卿。卿老爷也就是我爹，之前有过一位夫人，是太后的侄女，育有两个女儿，也就是我的两个姐姐，卿落然和卿子寅。其中，卿落然还是和太子指腹为婚我惹不起的主儿。这本是豪门佳话，偏偏那夫人红颜薄命，产下子寅后身体便一直不济，不久便驾鹤西去。卿老爷虽痛哭不堪，但混迹官场的老狐狸总希望有个儿子将来继承家业。于是，他续弦了。据说，曾经有个道士给他算过一卦，说是命中无子。估计这让我的老爹头疼了好几天。我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出生时，爹的一个隐居的朋友恰来拜访，评论说“此女可若男”。后来，爹便对外说相府喜得贵子。而爹的朋友，后来成了我师父，带我四处云游。
　　有人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这古代女子地位本就低下，从父从兄从夫从子，一辈子就不能有一次是自己做主。而这卿语砚，偏偏是个女儿身。哪怕能瞒一时，却瞒不过一世。每每思索至此，我便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担忧。一具古代的躯壳有一个现代的灵魂，这之间的矛盾又该如何调和呢？
　　虽说年年义卖有些明目张胆，纵然是相府贵公子，照理也不该如此。在这一连串的不幸之中，比较幸运的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有一个心胸宽广的皇帝。我这个爹爹虽然是只老狐狸却忠心为国，在官场混的如鱼得水，官虽盛却从未以地位压人更不拉帮结派，看起来俨然一副正派臣子之典范。
　　于是，在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之后，我决定必须要在这个时代做一点自己能做到的事，而非莫名其妙地就被操纵着荒唐地度过人生。我便着手显现出“过人之才”，竭尽自己所能地搜刮曾经背过的诗词，开口背诗信手拈来，虽冒抄袭之风险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时，又利用我的全球战略视野，头头是道地分析天下，引得老爹赞不绝口。“独子”、多才多艺、出口成章、洞悉世事、早慧……这一切都奠定了我在相府的地位，可是我从不倨傲，待人彬彬有礼，在相府深得人心。
　　上辈子我想做慈善，可是还没开始，就穿越了。于是我只好用这辈子来完成上辈子未实施的梦想。然而，平心而论，开办善义堂与举行义卖，都掺杂了私心。我的确想要为将来争取自己命运的独立攥紧一张王牌。助人的同时帮助自己，何乐而不为？
　　只是不知，这一世的岁月，又当如何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