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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弯弯曲 头上破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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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婆第三次来替张老爷说亲的时候,天空中正飘飘摇摇地下着鹅毛般的大雪。过几日便是年关了,整座小城掩在一片雪白下,东西伸展的主街上人影稀疏,远不如平时热闹。两侧店铺也早几日就关了门。只有店门上高高挂着一排排孤零零的红灯笼,迎着风忽起忽落。
兰婆住在青柳巷的尾巴上,也算是城里名气十足的媒婆,此时她哆嗦着躲在往日那卖胭脂的搭的小棚子下,从头到脚都紧紧裹在桃红色、厚厚的毛领锦布棉披风下,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我说蜜柑啊,我看那张老爷诚意挺足的,托人捎了几大箱的聘礼呢。张老板看上你是你的几世修来的福气,到张家当个姨太太不就衣食无忧了嘛,哪里还用得着在这冰天雪地里卖这些不值钱的药草?”
蜜柑虽说身子挺健康的,也没见得过什么病,但也并不见得有多壮实。所以在大冬天里她还是穿上了奶奶生前的大棉袄大棉衣,裹得像个臃肿的粽子似的坐在小板凳上,脚边摆着一个竹篮,上面用一层粗布搭着算是挡着风雪。她裹紧了棉袄,头上破烂的风帽被风吹落趴在背上,蜜柑又慢吞吞地戴上。提了口气吆喝着,“卖药草嘞——”
兰婆见蜜柑丝毫不理睬自己,气的直跺脚。“哼,张老爷说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张家在城里多大势力,一个小指头就能把你弄没了,咱是惹不起的!听婆婆一句劝,老老实实到张家做个姨太太,要是张老板宠你啊,你再替他生个一男半女的,他百年之后这张家的偌大的家业可不就落到你手中了总比你天寒地冻地天天上山采药卖、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好啊!”
蜜柑抬头瞥了兰婆一眼,头上一层积雪簌簌得落了下来。“兰婆婆,请您去转告张老爷,就算蜜柑再不济,也不会因为钱嫁给一个长自己四十来岁的人。有劳了。”说完搓了搓冻得僵红的小手,继续吆喝着,“卖药草嘞——”
兰婆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的冷哼一声。然后拍了拍手,手上的玉镯子相击发出脆声,既而身后涌出四个彪形大汉,在冰天雪地里只着两件外衫,让人看了都觉得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怎么着,还想嫁个少爷就你这身份,能给张老爷做姨太太都是抬举你!老实跟你说了吧,老娘早就收了张老爷的礼金,嫁不嫁可由不得你说!”兰婆抚了抚自己的发髻,对着彪形大汉说道:“把那个小丫头抓起来!”
蜜柑见势不妙,也不管从家里搬来的小板凳了,拎起地上篮子撒腿就跑,只是身上衣裳穿多了跑起来远不如平时轻便,也就只能边跑边喊着:“救命啊——救命啊——”只是这街上行人本就屈指可数,更莫说张家在城里可有响当当的恶名,人人都避之不及。
蜜柑边跑边叫,嘴里吃了不少雪,有些都呛到了喉咙里,引来蜜柑一阵阵咳嗽。四个大汉显然都是练过家子的,要捉住一个不听话的黄毛丫头简直是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出所料,蜜柑刚刚跑进青柳西巷,就被一个大汉提小鸡似的拎着衣领提了提来,口中的嚷嚷还没来得急吐出就被生生吓回了喉咙里,吃了一口雪,呛得蜜柑直喘。
“救命啊——救、救——唔、唔!” 拎着蜜柑的大汉冷哼一声,厚实的大手捂住蜜柑的嘴,凶狠地说:“你要是敢再叫,就别怪我把你丢到雪湖里去!”
蜜柑想到十几里外那个文人雅士春夏里爱泛舟对诗的雪湖,不过去年夏天的时候蜜柑不小心掉下去过,湖里水不深,只到蜜柑的肩膀。小池塘就小池塘吧,还雪湖。不过蜜柑这时候还不知道这雪湖之名来源于它在冬日里的冰冷,前几年有个酒鬼晚上在酒馆里喝完酒,醉醺醺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跌进了雪湖,只半个时辰后尸体被捞起来,脸色发紫,仵作一掀开衣服冰渣子就哗啦哗啦的落。
所以蜜柑一口提了口气狠狠地咬上大汉的手,大汉吃痛地猛的收回手,捂着手骂骂咧咧:“臭娘们,还敢咬你大爷了!”蜜柑乘势挣脱,预备要跑,却已被三个大汉围住,兰婆叉着腰笑得脸上脂粉乱颤,“小丫头,你跑不了的,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就乖乖跟我们去张府吧,做个俏新娘可比这样灰头土脸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放开我!放——放开我!” 蜜柑使劲想挣脱,挣扎了几下也只是徒劳,“你们这是强抢民女!我要告官!”她愤怒得大声叫喊,无奈两只手被两个大汉使劲钳住背在背后无法动弹,竹篮子也因此滚落在地上,篮中青绿色的草药散落在地上,像密密麻麻的青苔。
兰婆不以为意得挥了挥手帕,一两片薄雪从她头顶飘落:“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也来平昇快一年了谁不知道张老爷的侄女是圣上的宠妃怡妃娘娘啊?!还要告官?那刘县令不也是唯张老爷马首是瞻?现在张老爷可是咱们平昇城里的大王,说一不二的人物了,你就乖乖从了吧。到时候怡妃娘娘吹吹枕边风,张老爷做了大官,你不也就是风风光光的侧夫人了嘛……”
蜜柑此时没了力气,只好耷着脑袋深深喘气。
兰婆见状得意地笑笑,“这就乖了嘛,来,把她送到张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