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月》陌上轻羽

6、第五章 用过晚饭

　　用过晚饭之后，因为第二天还要赶路，众人只闲聊了片刻便各自回房休息了。叶逸轩因为白天的事情，心中存了许多疑问，在床上辗转许久依然无法入睡。听见窗外“簌簌”的声音才知道又开始下雪了，遂起身披上斗篷走出房门。站在门前的长廊上，看着眼前飞扬的大雪，叶逸轩深深呼出一口气，向院中走去。
　　“叶兄，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静站了片刻，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叶逸轩忙回头，只见邢无阳正站在长廊上看着自己，银色的斗篷上已经有了点点雪粒，头上还戴着兜帽，似是才从外面回来。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斗篷，叶逸轩笑道：“我有点睡不着，又听见外面下雪了，所以出来看看。怎么，你才从外面回来么？”
　　“嗯。”邢无阳点头，道，“我也是听见下雪了，所以才去马厩看下面的人有没有照顾好明天要用的马。既然叶兄要赶时间，若是明早出发时马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小弟的过错。”听了他的话，叶逸轩不禁心中一暖，明明是萍水相逢，邢无阳却已经帮了他太多太多，想到这里，叶逸轩双手抱拳，弯腰向邢无阳行了深深一礼。邢无阳大惊，忙跑出来扶起叶逸轩，道：“叶兄这是做什么，无阳何德何能受你这样的大礼 。”叶逸轩正色道：“叶某这一礼是谢邢公子连日照顾之恩，还望邢公子不要推辞。”邢无阳见他连称呼都变了，不由爽朗一笑：“叶兄何必如此客气，相逢即是有缘，又何谈什么谢与不谢。再说了，你怎么不怀疑我对你们这么好万一是有所图呢？”叶逸轩轻轻摇头，道：“受人恩惠却质疑别人的用意不是君子所为，而且......”叶逸轩顿了顿，接着道，“不知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我们以前认识一样。”邢无阳愣了愣，然后笑道：“所以说我们有缘啊。”说完抬头望了望天，道：“这雪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况且叶兄你身体不好，不如我们去那边的茶室中煮茶赏雪如何？”叶逸轩点点头，和邢无阳一起向茶室走去。
　　进了茶室，二人解下斗篷，将上面的雪粒抖净后放在一边的架上，邢无阳将一旁的火炉点燃，屋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在小炉上烧上去年收集的雪水，邢无阳又拿了一罐茶叶过来，道：“这个茶是今年春我闲游到释经禅院时，了因大师赠予的，我觉得还不错，叶兄可以试试。”叶逸轩点头表示同意，邢无阳便将茶叶放在一边，也跪坐在一边。
　　看着火舌舔着紫砂壶底部，叶逸轩低声道：“突然要求加快行程，打扰了无阳一路游玩的雅兴......”“叶兄若还要如此客气，可不要怪无阳送客了。”邢无阳敛了嘴角的笑意，板着脸道。
　　叶逸轩只得收住未出口的话，想了会儿，道：“难道无阳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这么急迫么？”
　　“好奇。”手提水壶，邢无阳将热水注入茶杯中，又用茶夹夹起茶杯将里面的水倒入茶盘中，“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叶兄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也要加快行程，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去做，无阳何必多问呢？”
　　也许是忍了太久，又或者是出于对邢无阳的信任，叶逸轩在氤氲的水汽中眯了眯眼，轻声道：“是关于我的身世。”
　　邢无阳往杯中加茶叶的手微微顿了顿，抬眼看向叶逸轩，道：“叶兄不是常谷主的关门弟子么，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叶逸轩轻轻点头，袖中双手再次握紧，咬了咬牙，道：“无阳一定听说过‘御剑山庄’吧。”
　　邢无阳提壶注水，看杯中茶叶上下翻腾：“御剑山庄以前号称‘天下第一庄’，以铸剑闻名于世，其中由庄主亲手所铸之剑千金难换，只配与有缘之人。也因为其铸剑的名气，任何人到了御剑山庄前都得解剑，在以前本来是因为任何剑到了御剑山庄前都得汗颜，后来则成了定例。但是就是这威名赫赫的御剑山庄，却在十八年前惨遭清影宫灭门，庄主叶衍之一家无一......”提壶的手一歪，热水倾注而出，邢无阳忙将水壶放回炉上，一个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却又不敢相信，“叶兄与叶庄主......”
　　叶逸轩闭上双目，缓缓道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事实：“叶庄主......正是先父......”
　　“那你当时......”邢无阳瞪大了双眼，紧紧看着叶逸轩，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时我被白念霜一掌打了出去，全身经脉尽断，本来是活不下来的。正好师父，也就是神农谷谷主常未冉路过将我带回谷中医治，虽然经脉都已接上，却从此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而且无法使剑。可是，我的父母和妹妹以及整个御剑山庄的弟子......”说到后面，叶逸轩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恨意，握紧的拳头有点发白。邢无阳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将茶盏递送到叶逸轩面前。叶逸轩伸手接过，微微品了一口，嘴里茶香萦绕，心绪渐渐平复，继续道：“前两日本是御剑山庄所有人的忌日，我回去了一次，发现那里除了没人一切如常，侠义庄的陆庄主与先父是至交好友，所以想肯定是他着人经常打扫，便想借参加英雄会的机会去见他一面。”
　　“所以你们就正好遇上了我，可是这和突然加快行程有什么关系呢？”邢无阳问道，想了想日间的情景，又道：“我见你向陆子义打听了一个名叫思安的人，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关系。”
　　叶逸轩点头：“思安是陆庄主的儿子，小时候和他玩得挺好，本以为能再见，谁知陆子义却说侠义庄根本没有这个人。陆庄主视陆子义为己出，甚至有将侠义庄传给他的意思，那么思安去哪儿了，为什么陆子义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这里面有太多问题，我想快点找到答案。”
　　“那你......”邢无阳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想报仇吗？”
　　“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叶逸轩的脸上满是坚定。
　　“如何报仇，灭了清影宫？”邢无阳坐直了身子，语速不由地加快，“清影宫虽说沉寂了十八年，但它绝不是简单的消失，你知道它的势力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知道它的宫主功力又达到了什么地步吗？”
　　叶逸轩抬眼看向他：“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明白以一人之力无法与清影宫抗衡，而且若是我灭了整个清影宫，岂不是和白念霜无异？”叶逸轩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我不知道白念霜当年为何如此，但她是罪魁祸首，哪怕同归于尽我也要杀了她以慰亡魂！”
　　邢无阳定定地看着他，半天没有言语。而叶逸轩心情经过大的起伏，说出所有事情后眉眼间有了些许的疲惫。邢无阳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乌云尽数散去，一轮新月静静挂在如洗的夜空，散发着清冷的亮光。微微整理好衣冠，邢无阳神情肃穆，正色道：“如此小弟就预祝叶兄大仇早日得报，再与小弟煮茶赏雪。”闻言，叶逸轩眼里盈满笑意：“一定。”
　　站起身来，邢无阳取下架上的斗篷：“夜已深，明日还要赶路，叶兄也该去休息了。”叶逸轩点头，也取下斗篷披上，和邢无阳一起走出了茶室。
　　木门轻闭，只余下满室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