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月》陌上轻羽

4、第三章 千山鸟飞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雪后的夜格外寒冷，侠义庄巡夜的护卫都早早被遣去休息，是以整个侠义庄较往常更添了几分宁静。子时刚过，一个身影自侠义庄闪出，径直朝后山去了。这个人正是侠义庄现任庄主——陆少凡。到了后山，陆少凡停在一座墓前，此时已是深夜，在雪地的映衬下，这墓显得更为幽冷。陆少凡看着墓前的无字碑，叹了一口气，正欲上前，忽然全身紧绷，厉声道：“什么人！”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陆少凡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素色广袖长裙的年轻女子手执一束红梅踏雪而来，脸上淡淡的带着些许庄严，一头青丝只在脑后梳了一个简单的垂云髻。似没看见陆少凡一般，女子径直走到墓前，将红梅轻轻插在地上，然后跪下身拜了三拜。祭拜结束后，女子站起来，裙裾一旋，面向陆少凡裣衽一礼：“清影宫千江月见过陆庄主。”然后展颜一笑。陆少凡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千江月看，并不答话，千江月依然面带微笑，直视着陆少凡。
　　突然，陆少凡身形一动，一掌袭向千江月，千江月脚尖轻旋，侧身躲过陆少凡的攻势，同时一条缎带自她袖中飞出，缠住陆少凡的右手。陆少凡右手轻轻一动，缠住的缎带顷刻间便成了碎片，而千江月却已消失在眼前。陆少凡抬头，果然见到千江月正站在树梢之上，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转身面向坟墓，右手习惯性地负在身后，陆少凡道：“姑娘果然好胆识，敢孤身来到侠义庄。”
　　千江月轻笑出声，从树梢翩然而下，道：“晚辈相信陆庄主是不会在这儿杀清影宫的人的。再说了，虽然晚辈与陆庄主实力悬殊，但是要逃生还是不在话下的。”陆少凡冷哼一声：“说吧，白念霜派你来这儿做什么？”千江月微微歪头，疑惑地反问道：“陆庄主刚才不是看见了么，自然是来祭拜我清影宫的圣女啊。”
　　陆少凡猛然转身，道：“我怕没那么简单吧。这么多年你们清影宫都没踏足青城山一步，为何今年突然来了？”
　　千江月抬手轻抚鬓角，讥诮一笑，道：“不是陆庄主连个墓碑都舍不得写么，我们哪儿知道陆庄主到底把我们的圣女葬在哪儿了呢？”闻言，陆少凡握紧了双手，闭上了双眼。千江月继续道：“其实我们宫主派我来除了祭拜圣女之外，还有一事让我问问陆庄主。”
　　陆少凡深吸一口气，睁眼看向千江月，道：“什么事？”千江月又恢复了之前淡淡的笑容，上前一步道：“英雄会本是江湖中各路豪杰都会参加的盛会，为何偏偏我清影宫没有收到请帖呢？难道陆庄主将我们清影宫排除在了武林之外么？虽然我们没想夺得新一任武林盟主之位，但观礼还是可以的吧。”
　　陆少凡面上浮起一丝怒色，道：“我侠义庄的人只要进入安山就会被杀，连碧泉山庄只是靠近安山送请帖的弟子都被你们杀了，我怎么给你们请帖！而且你们清影宫不是一向不受约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么，又何必要请帖呢！”千江月眉头微皱，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英雄会上那么多豪杰，若是擅闯不是显得我们清影宫太没礼数了么？而且没有请帖万一被赶出去了怎么办呢？”
　　陆少凡不禁流露出厌恶的神色，目光落在墓上时又转为了无奈，道：“我的弟子根本无法接近安山，怎么给你们请帖？”千江月笑道：“不用劳动陆庄主派人去安山，陆庄主只需将请帖送到青城镇上的醉客居即可，晚辈会在那儿恭候的。”陆少凡没有接话，千江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坟墓，道：“如果没事，晚辈就先告退，不打扰陆庄主怀念爱妻了。”陆少凡听见刻意加重的那两个字，身形微微一颤，开口道：“他......还好么？”
　　“他？不知陆庄主指的是谁？反正我们清影宫的人都挺好的。”千江月说完，足尖点地，已是飘然而去了。
　　后山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那束红梅在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陆少凡走到墓前，右手轻抚着那块无字碑，不禁面露哀色。静站了片刻，又拿起那束红梅，将它轻轻插在了一旁，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千江月自林中走了出来，看着那束红梅，又看向陆少凡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也飘然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