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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缘追也追不到 有缘千里马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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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城,棠里,汇碧山,半山腰偏高位置。
一阵狼烟呼啸而过,接着是若干匹高头大马跟着撵了过去。
“死老头,还不如听我的给点钱打发算了。逞什么口舌之快,迟早我的小命也丢在你嘴上!要钱又要命的老不修!”年轻人虽嘴上这么说,但是背着师傅的手臂一点也没放松,直冲冲地飞奔下坡,脚下踏着呼呼的风跑得飞快。
“呔,无知小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钱是我辛苦挣的,命也是我辛苦活到现在的,凭什么说给就给。偏不!”一个白胡子老道死狗样趴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是棠里赫赫有名的三清派弟子,身穿白石衫,衫绣祥云图,腰别吉雀坠,上纹幺鸡图案,正是街坊口中有口皆碑的“神医传人”,三清派的玄组里最受宠的俗家小师弟方竟云。他背上背着的“老不修”正是“神医”本尊——丹霄道人。
不知县里的百姓看到他们俩现在的狼狈样,会作何感想。
本来今日是师徒俩例行下山会诊的日子,不想回教途中,遭遇了一场山贼跟一个运镖队伍的争执,被无辜牵连——事实上,根本不会被牵连。不想,丹霄道人如身姿灵巧的雨燕一般,俏生生地碰上了足有两人高的石墩上,用慈悲眼神俯视众人,期望通过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教化之,以德服人,以情动人,令其慎思之,笃行之。结果老头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了,你一个说经讲道,跟一群大粗能讲出个奶奶个腿儿啊!
He is 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更有甚者,丹霄道人还出言调戏了山贼和镖队的领头,这倒好,撩拨得两伙人合起来对他们又打又闹。
丹霄道人一看坏菜了,立马准确无误地跳在徒弟背上,冲得方竟云一愣。
方竟云还没反应过来呢,只听师傅一声令下:“跑!”就本能地拔腿就跑。
他平时顽皮散漫,除了学医能坐得住,不管习武还是学经对他来说都是浮云。要是闯了祸拔腿就跑,现在也颇有那么个意思。
跑了一段路方竟云就后悔了,跑个屁呀,把事情说清楚啊,管自己师徒什么事啊。但是后面一片打杀声,由不得他说话,停下来铁定被马踏死,被乱剑戳死。
算了。方竟云怨恨地瞄了一眼背上的老头,硬着头皮,跑。
得想办法要怎么甩开身后这群棘手的人,自己虽然跑得快但终究跑不过马的呀。
这时丹霄道人却在他身上背着的软鼓囊囊的包袱里摸,要找什么东西。方竟云大喜过望,这老头终于想到办法了。
只见丹霄道人摸摸摸,摸出一把梳子来,梳梳头,梳梳山羊胡。
方竟云:“……”
猛的,丹霄道人抛出梳子,反手将其拍飞,默念心诀,霎时飞沙走石。道旁的树木纷纷倾倒,枝桠,主干把身后追来的两队人马压得哭爹喊娘,还有几匹马滚落山崖。
方竟云渐渐慢跑停下来,平息呼吸,发现天色已显暗了。
丹霄道人跳下徒弟的背,默默捡起地上的木梳柄,摸摸山羊胡数起数来。他的木梳是十二齿的,除却两头梳桩,飞出了十枚梳齿催动大树倒塌,应该也要倒十棵树才对,怎么只倒了九棵?
吐纳间,只听徒儿一声倒霉的惨叫,转身去看方竟云已如一颗耀眼的流星般划破傍晚天空,向山下飞去了。
哦,原来还有一棵没有倒利索,枝桠被其他的树木垫了起来,看上去是好像还没倒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树与树之间的摩擦有了细微的变动,一枝甚长的树丫猛然弹了起来,击中了无辜的方竟云。
灰头土脸的山贼和镖队都被老道吓破了胆,大呼神仙,磕头声,讨饶声此起彼伏。
“无妨无妨,贫道向来不端架子,别什么神仙地叫了,把真神仙叫下来大家都跑不了。”说完一群莽汉都闭了嘴。丹霄道人很满意,可以开始他的个人秀了:“贫道也不特别为难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深知世道艰辛,很多人不得已被逼上梁上,落草为寇。不过打家劫舍始终不是正途,望各位好汉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blablabla……”
天又黑了一层,山贼跟镖队忙了一天打了一天追了一天,现在又饿着肚子听老道说了半天理,好不容易说完了,一个人被老道拍了拍肩膀,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却听他道:“这位小哥,你刚才离我们最近,可看见我徒儿是从哪个方向落下山去的?可知他回落入何处?有救否?重伤否?重伤可治否?”
这边厢,方竟云被一枝树丫扇飞,坠入山崖,甫一醒来顿觉脑袋全身像被马踩了一样生疼。摸摸身上的包袱还在,取出师傅的丹药吃下,运气护体,恢复精神。
正在这时听到一声马的嘶叫,一匹马从旁边的树丛中抱头窜了出来,原来它正在被一群蜜蜂追着蛰。方竟云高兴得拍手称快——这匹马正是撵自己和师傅撵得最快的那匹马,通体雪白只是头上一撮毛是黑亮的,十分有个性。
马也发现了方竟云,立刻长啸一声,怒气冲冲撒开丫子向他追来。
方竟云也拔腿就跑。
前面一个人跑得虎虎生风,中间一匹马怨气冲天,追后面跟着一群不知情绪的蜜蜂。
马儿一面用尾巴扫蜜蜂,一面气急败坏地去咬方竟云飞起的衣衫。
方竟云被马拖了个狗坑泥,慌不择路地朝旁边一滚,窜进一个茂密矮树丛中,一猫,正要看马的方位突然一个没站稳,摔进了一个深渊中。
当时方竟云十分绝望地想:你玉帝的啊!老子就要在这里归位了吗!隋萝得哭成什么奶奶样儿啊!
到方竟云悠悠转醒时,他正躺在一张竹床上,盖着锦衾,身上已换上干净的白衫,只是全身酸软无力。
一个老者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递上来一个玲珑精致的白玉杯,道:“小兄弟,来喝口水吧。”
方竟云看这老人相貌慈祥,体态圆润,脑袋圆圆,眼睛圆圆,尤其显得慈眉善目,便道了声谢,挣扎着接过来一饮而尽。
“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哦~小兄弟你难道不知这里?这里可是个不得了的地方。”
方竟云嘿嘿干笑:“敢问老人家名讳?”
“我么,我只是个小角色而已,不足挂齿。”
老人家边架起茶炉,边向方竟云娓娓道来。
方竟云越听越头大,脸色越来越青白,冷汗越冒越多,哀叹自己这回倒霉倒得够彻底的。顺道把师傅腹诽一百遍啊一百遍。
话说自己四仰八叉摔到了传说中的琵霖主人的地盘里,还压毁了半山君心尖上的一株苗药。如果成功出了山去,就会泄露琵霖主人的位置,被三十六水寨七十二洞天追杀到天涯;如果出不去,则会被半山君架去炼药,做成药人,生不如死。
琵霖主人是谁?传说中武林三大魔教领袖之一,是个身长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面着彩绘青面面具,招式阴狠非常,却非要冠上千流之霞,三千桃花之类令人牙酸的名称的女魔头。江湖中人谁都不知她所居住的琵霖源的具体位置。总之,是个十分凶险的,女人。
半山君虽只是一个嗜药如命的炼药狂人,但是武艺高强,且脾气非常不好,也是个难以相与的,女人。
方竟云捧着煞白的小脸不停摇头,任是哪一个都不好惹。
一旁的老人,则是微微眯起圆圆的眼睛,问方竟云:“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是你的意志,信念,还是命运?”
……是一匹马,你信么。
方竟云话未出口,又听老人道:“但是小兄弟你身穿白石衫,衫绣祥云图,腰别吉雀坠,纹有幺鸡图案,乃是玄明大师占卜中琵霖主人命定之人。主人虽说也不是迷信之人,但是你的去留最好还是待到主人外出归来时再做定夺,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在这里住下了。”
方竟云大惊,身体却不能随脑中想法而动,暗道苦逼。
随后,老人派来两个十三四岁得小丫头来照顾方竟云,方竟云打算要回自己的衣服和包袱,没想到对方的人很客气地把东西送来了,一样不落。他又打算跟小丫头切磋切磋,看能不能切磋出屋子去,结果被俩小丫头五花大绑到晚饭才放了他。
是夜,方竟云好不容易等她们都歇下了才摸黑起身来,从包袱中摸出一盒香膏放在窗台上。
不一会一只灰鸽扑棱着翅膀,顶着一枚树叶,乖巧地停在盒子边。
方竟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短写清楚了,略去“命定之人”的说法,把信纸小心地卷起来放在琼鸽爪上的小竹筒里。
“琼鸽儿,务必把这封信带到隋萝那里。”琼鸽煞有介事地挥了挥翅膀挠掉顶上的叶子,顺便表示包在我身上,又见方竟云一张要哭出来的脸逼近它娇小的身躯,压低了声音苦逼地说:“隋萝丫头,你快快来将师兄救出这狗血的泥沼啊!”
琼鸽一个趔趄,顶着脑袋上好大一颗汗小心翼翼地飞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