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牡丹真国色①》9800817

1、第1章 穿越故事情

　　穿越故事情节各异，大多遵循以下定律：
定理1：设若，主角重生环境不友好；则有，复活后能量满满，挟利器或还以颜色或一展拳脚，这利器可以是现代科技或常识的简陋应用，也可以是看透沧桑的料事如神，以稚嫩之身周旋于诡诈中，直如女中诸葛运筹帷幄。仿若一人，甫一出场就亮出三板斧，夺人眼球，一路凭此绝学，过关斩将，降妖除怪。她杀的起劲，我等看的热闹。
定理2：设若，主角重生环境很友好；则有，娘家温馨，兄弟成才，觅得佳婿，儿孙满堂。期间，亦不乏凭借利器开创幸福生活新篇章；在亲友团的支持下，纵有魑魅魍魉，也只是精彩人生的注解。根正苗红，修得正果，好一番花团锦簇。这样的完美，太完美。
且看《知否》如何不落窠臼：
其来也渐，其入也深。主角没有一照面的先声夺人，而是随着文章脉络的展开次第丰满，前回绕梁之音未绝，今回又是耳目一新。一圈下来，不必繁花铺垫，已然转出卓越风姿。
或拙诚或巧伪，或豁达或促狭，或迷糊或乖觉，或端庄或无赖，或明哲或仗义，或勤谨或慵懒。刻画细致处，是极细致的。比如，在黑山庄对巴老福的宽容，是聪明厚道，厚道中带了体恤人情；在古岩庄对吴光的宽容，是世故隐忍，隐忍中带了嫉恶如仇。凡此种种，我不及整理，就引而不发了。
淡极始知花更艳，这样精彩的人物，何来“淡”字呢？淡的是心境，“微笑着，祈求着，望佛祖垂怜，只愿平安喜乐，心如明镜。”②。
插句题外话，有时配角的描述更见笔力：写少了面目模糊，多了喧宾夺主，太委婉易被忽略，太平铺直叙又嫌形象生硬。薄老将军出场，有这样几句，“十丈见宽的方形兵器房内，三面大墙上竖着高高的榉木架，上头悬挂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各式兵械，外头日光明朗，顺着高窗照入屋内，直映着满屋的兵器的刃锋精光耀眼。”③：各式兵械皆刃锋耀眼，可知皆常擦拭。有屋且如此，则屋主当是何等样人？我忽又想到了另一位甘老将军：薄老将军养了一屋子冷兵器，甘老将军养了一屋子干闺女；薄老将军爱兵器如子女，甘老将军视闺女如兵器。笔墨无需多，角色已然定位。
说回到主角，其实打动我的，是出嫁后的明兰。整顿家务，开席宴客，应对侯府，清查庄园，这其中的华丽自不必说。但能以“打动”二字评价的，却另两桩极细小的事。
1. “她瞥了下顾廷烨的脸色，甩甩手中的账册，斟酌着语气：‘外院有郝管事潘管事，内院有廖勇媳妇旺贵媳妇，下头还有几个分管事跟一干婆子丫鬟。’ 顾廷烨微皱眉，表示不解，明兰笑着继续道，‘我觉着吧，倘若他们一众人全都情深意重情比金坚情深似海情义无价，’她缓了口气，‘——那我这主母就不用混了。’” ④；“他回忆某日，明兰笑眯眯道：庞涓和孙膑本都是鬼谷子门下，庞涓不爱读书，中途跑出去当官领兵了，孙膑就好好学习，天天用功，学成后出山，三下两下就把庞涓给灭了。阿猛呀，你想做庞涓还是孙膑？ ”⑤。
我一向不喜心直口快的人，自己说了个痛快，置听者感受于不顾，偏偏他们还有道德上的优越感，觉得我是在帮你，往往理直气壮。这样的人，不是没有头脑就是缺少心肠，也许没恶意，但也未必真的就纯纯是好意。小时候看寓言故事，很不解，这么简单的道理，干嘛要绕个弯来说？长大后明白了，原来寓言都是写给大人的，道理才是用来教育小孩的。大人什么道理不懂，只有乐不乐意。劝说的委婉，是要花心思的，这样的力气，我只肯用在最亲的人身上。
2. “明兰只好加倍打点精神细细筹办，计划写了一张又一张，预案列了一条又一条，来回思忖宾客身份… …不断和几个管事逐条推敲可有疏漏之处”⑥，“管理偌大一个府邸很累，应酬送礼待人接物很累，整日提防别人算计更加累，一句话要在肚里过三遍才敢说，一件事要来回思量七八遍才敢做”⑦。
明兰有的，不是过人的机智，而是那份认真严谨，认真严谨可不单是态度，更是能力，我见过真正聪明的人，都有这样的能力。而那些“过人机智”，在穿越文中太多了，我不稀罕。
有评论说，明兰没有缺点也是一种缺陷：其实有什么关系呢。人，真是个说不清楚的麻烦东西，我们心中都有个理想的自己，却总还在实现的途中。人生百年，比之于梦，犹觉百年更虚于梦也。人力所不及处，还好能以其它方式得到慰藉。而这样的明兰，我们乐于看着她成熟完满。
说到人格的完满，此刻的明兰，尚在新婚蜜月，今后，还有好一段未知路，不知下文如何，但现在的她，我想这样形容：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⑧
①此评为《穿越文，观止矣》续篇；
②正文第133回；
③正文第139回；
④正文第129回；
⑤正文第136回；
⑥正文第123回；
⑦ 正文第133回；
⑧刘禹锡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