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你是不是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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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在妈妈跟了别的男人跑了之后搬到乡下外公原来的屋子里住，这一呆也近十多年了。外公的旧屋临海，隔一片竹林就能看到蔚蓝的大海。以前小时候，每逢酷暑安安都喜欢到外公家避暑，那时候她跟妹妹分坐在外公两条大腿上，看着外公将一只只刚煮好的虾剥到盛了醋的碗里。表妹每每都能被水煮虾的香味诱到流口水，而安安则显得尤为镇定，只等着外公亲手将沾了醋的虾喂到自己嘴里。午后，趁着外公外婆午睡的时候，她就怂恿着表妹在外公家青绿的石灰墙上涂鸦。
时隔多年，当她重新踏入这片年幼时的乐土，看着渐渐剥落的墙漆和漆上孩提时不懂事的涂鸦，无不感慨时光荏苒。多年未见，阿婆早已两鬓霜白，下不了地，说不得话，虽每日都有专人侍候，却没人能受得了她古怪的脾气。一天的时间里，只有傍晚时分才是她最安分的时候。那时夕阳西下，天际被霞光染成暖橘色，海面泛起盈盈金光，太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底。那个时候，阿婆总要令人推着她出门，坐在海边，望着远方，一望便是二十年。
以前隐隐约约也曾听长辈说起过，阿婆是阿公的发小，本是一对同龄鸟，□□大难，将阿公送入监牢，一关便是整整十年。待终于放出来后，却落下一身的病，阿婆不离不弃守在阿公身边。安安晓得阿公最后是死于白血病，那种病在那个时候简直就是不治之症，市里最大的医院根本治不好这种病。还是阿婆东拼西凑，能借的借能卖的卖，好不容易才凑够了去上海治疗的钱。
那时候家属陪同住院需要交床位费，那时的床位费对于阿婆来说简直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阿婆为了省下那笔钱，自打阿公入院以来都只睡阿公的病床下。那样艰苦的环境，那样劳心劳力的呵护，最终还是没能挽回阿公。阿公死的那天，全家人都去了上海，只留了安安一个人，由爷爷载着回家。
阿公去世那年，安安五岁。
“阿婆，好回去切饭了。”
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童安安做好了晚饭，推着阿婆进了屋。
三元由爸爸抱上的竹凳子，一手握着一根筷子，好奇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已经风烛残年的太阿婆。看着妈妈事无巨细的将所有素的菜都一一拨入她碗里，一边拨一边提醒她说，这些都只是过了一遍水，你放心，没下过油锅。
妈妈说过，太阿婆从来只吃素，连油腥都不沾，甚至有时候只拿热水烫了一下青菜而已。
“阿婆，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我在家附近找了份工作，收入还不错，我想把你接回去跟我们一起住。”
安安拨着自己碗里几乎没动过的米饭，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没成想阿婆听了，很是激动，摔了碗筷，揪着安安一阵打骂：
“侬想卖了我房子！侬就是想卖了我的房子！我才不会离开这里！我才不会帮侬带小孩！侬心肠哪能那么坏啊！害死你姆妈不够现在想来害死我是不是啊！啊！？”
江博睿见状便上去阻拦，三元则完全呆在凳子上，而童安安只是很安静地由着她拉扯，揪破她的肌肤，抓乱她的头发。
好不容易，江博睿才拉扯开她们，哄完阿婆入睡后，收拾了桌上的残局，又哄了三元睡觉，这才发现安安不见了。
找了一圈，他才在沙滩最角落的礁石后面发现她。
他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一言不发。
良久良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安安发话了。
“我们明天回去吧。”
“好。”
“你答应我，要找个忍耐力好点的，素菜做的很好的，很会照顾老人的看护来照顾阿婆。”
“好。”
“你当初说过的话，还算数么？”
江博睿看着安安，他从来不知道她有那么难过。他认识的童安安，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即使面对再艰难的挫折也会笑一笑，偷偷抹干眼泪继续活下去。
可是，今天，他看着童安安明显肿起的眼睛，发现那里面装满了支离破碎的过去。
他从不知道在她幼时遭受过怎样的打击，他错过了她的童年，她的青春期，在她最幸福的时刻遇到她，却又亲手摧毁了她的幸福。如果上帝告诉他，那是童安安出生至今最快乐的时光，他一定会等，等到这段时光结束之后再出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她痛苦却不知为何痛苦，看着她难过却不知为谁难过。
他可以在生意场上意气风发，呼风唤雨，可是在童安安的世界里，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无法打开那扇紧锁的大门。
“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很晚了，我要回去睡了。”
童安安甩甩坐麻的双腿，在江博睿的陪同下，回了阿婆的那间小屋。
她以为自此她跌宕的人生终于结束了，却不成想，还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