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长相守》鲁花花

15、第 15 章 承诺在我眼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文化宫的曹老师到安安他们学校来招生，每个班有四个名额。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安安同妈妈表达了想去文化宫的意向，妈妈一听学费价位便面露难色。一学期一千块对童安安他们家来说实在是笔巨款，其实在跟妈妈说之前安安也犹豫过，毕竟一千块不是一下子就拿得出来的。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有想要拥有的东西，她喜欢跳舞，她想要站在万众瞩目舞台上，像邓肯那样。
　　安安偷偷看过阿婆收藏的邓肯的传记，她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女子，不顾世俗目光打破传统舞蹈的束缚。她的舞姿自由随性，她的舞衣薄如蝉翼，当她赤脚站在舞台中央时，她的整个身体都在舞动，并把心灵安置其中，不守成规，也因而不落俗套，超越了“□□的对象”。她羡慕邓肯的一切，她的舞姿，她的大胆想法，她对生活的态度，她的文采，总之她一切的一切在安安看来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她随性而为的个性更是令她好生羡慕，她也想像邓肯那样不受社会舆论与道德的禁锢，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跳自己想跳的舞，即使前期碰壁无数也无所畏惧。她太羡慕她的勇敢与果断了。

　　妈妈最后还是凑够了钱送她去了文化宫，星期五下学的时候又带了安安去百货超市买了双白色的舞蹈鞋。安安捧着那双舞蹈鞋，一夜未睡，想到第二天就能去文化宫上舞蹈课，她甚至看到了自己身穿洁白羽衣站在镁光灯下翩翩起舞的样子。那一定很美，安安这样想着，甜甜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文化宫还没开门，安安就催着妈妈送她到了门口，等了近半个多小时，门才开开，人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妈妈因为要加班，送她到了门口就走了，安安抱着小书包，翻遍了整个文化宫才在二楼朝南的房间里找到了曹老师。
　　她打开舞蹈室的大门时，正对面的就是一面大大的落地镜子，映着小小的自己。曹老师就在边上的杆上压腿，听到开门声，回头望见安安的小脑袋藏在门后怯怯的看着她。她笑着说：
　　“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来那么早。”
　　“老师好，我是六班的童安安！”
　　曹老师领着童安安在杆下坐下，因她是最早到的一个，老师只是先让她在杆上压了压腿。待到学生们都到齐了，第一堂舞蹈课才正式开始。
　　上午的舞蹈班有十五个学生，一班的初瑶，许婷婷跟安安一起分在了上午的班里。课间休息的时候，安安正跟同班女同学坐一起喝水聊天，初瑶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你是童安安么？”
　　“恩，是我。”
　　“麻烦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教室外走廊过道上。
　　“听说你跟王成刚在谈恋爱。”
　　“对啊。”
　　“不许你喜欢他！我要你们分手！”
　　“为什么啊？”
　　“因为他将来是要做我老公的。”
　　安安被初瑶逗笑了，本来还能忍住，但是看着眼前尚且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实在忍不住，越笑越大声。初瑶眉头紧皱，喝令她，“不准笑！”
　　“对，对不起啊。”
　　忍了好久，终于才忍住笑。
　　“只是，你怎么敢肯定将来嫁给他的会是你呢？”
　　“因为只能是我！他是我的，我们定过娃娃亲的！爸爸妈妈都承诺过了！”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承诺在我眼里，等同于放屁。”

　　下课的时候正顶着太阳最大的时候，童安安练了一身的汗，粘腻的很，只想快点回家洗个澡。只是文化宫离家太远，本想着叫辆三轮回家，可是她身上的钱凑在一起也就一块钱，还差两块，安安只好踩着人行道的花格子走回家。想着刚学的基础舞步，安安竟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情不自禁的跳了起来。
　　“哟！童安安！”
　　童安安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环顾四周才发现马路对面正对着自己招手的柴本本。还有他身边拎着大桶的王成刚，正咧开了嘴朝她笑，阳光打在他整齐洁白的牙齿上，甚至有点反光。
　　童安安匆匆忙忙的扒了几口饭，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同阿婆报备了一声，便又出门去了。柴本本原本同王成刚约好去乡下钓虾，半路遇到了童安安，便拉了她一起去。安安已经好久没去过乡下了，便同柴本本约了时间，邀了表妹一同过去。
　　等她们到达约定的地方时，柴本本同王成刚早已开始比赛钓虾了，安安拉了表妹坐在一边玩起水来。表妹不会钓虾，安安也难得不想跟他们混在一起，两人就坐在小溪边，望着对面的芦苇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啧，童童，难得我们出来玩，不要闷在一边啊，来来来，哥哥我教你钓鱼。”
　　安安抵不过王成刚的纠缠，还是参与到了他们的队伍中，程之倩看着那边三人嬉戏玩闹，看着安安举着自己刚钓到得虾朝着自己炫耀，只是冲她甜甜一笑，安静的坐在一边。不多时，身边便多了一个同伴，不知什么时候，柴本本已经坐在她身边好久。
　　“我叫柴本本。”
　　“程之倩。”
　　之倩轻轻的回应着，并没多说一句话，柴本本本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只是见她一人坐在一边未免太过孤单。边上童安安跟王成刚钓的正欢，而这边却安静的很，之倩怕生，她从来没跟男孩子单独接触过，以往都是跟在姐姐后面，她去哪她就跟去哪。要不要改变下这种生活呢，之倩拔着杂草，想着。
　　时间已临近傍晚，本来下午的好天气一下全无，乌云压的极低极低，远处不时传来一声声的打雷声。之倩怕极了这种天气，催着安安赶紧回家。两个男孩也察觉出天气的变化，收拾妥当后跟着她们走了。
　　不知是他们走的太慢，还是雷雨来的太快。尚未走出农田，天已全黑，开始一滴滴的下起雨来，渐渐地就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到最后竟好像是天边被人挖了道口子一般，有人从那口子里一盆一盆的往下泼水。原本钓了一桶的虾都尽数被他们倒了出来，扣在了安安和之倩的头上。周围根本没有一处遮挡物，柴本本甚至想到大树底下多一会儿，还好被之倩制止了。在没找到躲雨的地方之前，他们只能在雨中前进。
　　可是雨下的实在是大，安安都不知道摔了几跤，身上早已是泥水混雨水，打在脸上都睁不开眼，只能由王成刚拉着自己的手前行。之倩和柴本本紧跟其后，塑料桶似乎都挡不住雷雨的趋势，早已被她扔在一边。
　　“那里有个茅屋！我们去那儿躲会儿雨吧！”
　　之倩忽然看到远处的茅屋，冲着大伙儿喊道。四个孩子便不顾一切朝茅屋里跑去。
　　终于找到个躲雨的地方，大家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和泥水，瞧着别人落汤鸡的样子，笑了起来。茅屋不大，却出奇的干净，干净到都找不到木头稻草之类的。王成刚掏出口袋里的火柴，发现已经全湿了，骂了声爹后那盒火柴就以一个抛物线的姿态消失在雨中。
　　雨似乎丝毫没有小，反倒是越下越大，好像要把这辈子的水都下光了一样。安安趴在窗前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的青蛙，突然羡慕它的生活，整个农田都是它的家，打雷下雨不用像他们那样到处躲，天热了不用脱衣服就能蹦到池子里游泳，吃的喝的也都是纯天然的。
　　“你看什么呢？”
　　“那儿。”
　　安安指了指那只青蛙，王成刚站在她边上，看着她。长长地辫子被雨水打湿后焉焉的贴在耳边，额上的碎发上不时的往下滴水，一滴一滴滴到她小巧的鼻尖上，她却浑然未觉。此时的童安安，安静，不闹腾，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阿刚。”
　　“恩？”
　　“初瑶很可爱。”
　　好久，安安才开口。王成刚怔住，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认识初瑶的，也许又是初瑶去打扰的她。
　　“你没误会我们把？”
　　“要误会早误会了。”安安转过身朝他笑笑。
　　“你跟我谈恋爱其实也只是不想让她再缠着你，不是么？”
　　王成刚看着面前的安安，发现她虽然同自己一样只是十一二岁得样子，却总能说出一些老成的话，总显得比同龄人成熟，这样的童安安是他到不了的。他承认她说的是真的，可是她漏了一点，之所以选择童安安，还有一点是因为她真的很吸引他，不是她的外貌，也不是她的个性，而是他发现，童安安就像一本书，书里是他没看过的一个接一个的短篇故事，他想要打开这本书，将关于她的所有故事都一一阅读。只是现在他发现，努力了这么久，他居然连书封面都没打开过。
　　“呐，阿刚。”
　　安安淡淡的说道，“将来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