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无题 “呦，小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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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小芳儿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六十多岁但任然精神矍铄的老人笑着把大红灯笼挂到门口，又满意地看了几眼，这才转身进了屋，“小芳儿进来，外面怪冷的，伦敦也是鬼天气……”一边说，一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被他称呼为“小芳儿”的少年。
少年被室内的暖气熏得有些热，于是就解下了围在脖子上的红色围巾，他似乎有些感冒鼻塞，声音听起来颇有些闷闷的：“我不是小芳儿。”
老人笑笑，“老人家我英语不好，你的英文名字又那么难念，小芳儿不就挺好的，你自己也不是说你中文名姓方吗？”那语气，听起来竟是百分百哄孩子的语调。
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人，只要想一想，就会知道一个在英国生活了那么久的老人不可能说不好英语。不过，对于一个年轻时就来到异域他乡闯荡的老人来说，也许他更喜欢说着外人听不懂的家乡话吧，安斯艾尔默默想着，没有反驳老人话里明显的漏洞，只是……还是对“小芳儿”这个名字觉得适应不良啊。
“是‘方’不是‘芳’！”
“就是‘芳’啊，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不和他怄气不和他怄气要尊重老人要尊重老人……反反复复念叨了几遍，安斯艾尔才放下心头被人叫成“小芳儿”的尴尬，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着热水。
“小芳儿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好久没来这边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了啊。”老人整理完店里摆放着的中国结，笑眯眯地坐到了安斯艾尔面前，“说起来，你这几个月没来过，我家老婆子可是一直在念叨着呢，如果你家里方便的话，到我家去吃个晚饭吧？我家老婆子做的东北水饺，一般人可都是吃不到的呢。”
“诶，这样不会麻烦吗？”
“不会不会，我们这些老人家呆在家里，子孙辈的又都不在一起，老婆子不知道多希望有个孩子陪她唠叨唠叨……很少能见到像你一样把中文说的这么好的英国孩子啊。”老人感叹地说道，他看了看手表，慢悠悠起身拿起自己的围巾和外套。
“也该关门了……你方便去我家吗？”
“我想没有问题，能借我用一下电话吗？”老人做出了请便的手势。
“我是艾尔，不用找苏珊娜阿姨了……嗯，晚饭不回去吃了……不会有危险的，我都快十二岁了呢……是Chinatown的爷爷，邀请我到他们家里吃饺子……啊，放心，我会早点回来的，如果到时候太晚了，我会再打电话让你过来接我的……就是这样了，叔叔到时候和阿姨说一下吧。”
“丹，是谁的电话？”书房里的苏珊娜慌乱地站起来拉开门，急匆匆地想要离开这个几乎让她窒息的环境。
“啊，是艾尔。”丹笑着来到书房门口，给了自己的妻子一个轻柔的脸颊吻，他没有去看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一对夫妻，即使他们看上去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他只是吻了吻他的妻子，对着他明显看得出慌乱地妻子说：“艾尔说他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时间不早了，我去准备今天的晚饭吧，碳烤小羊排和蔬菜浓汤怎么样？”苏珊娜看上去很不好，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让她有更大的压力，丹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一些。
“不要蔬菜浓汤，莫妮卡不喜欢，换成玉米浓汤或者罗宋汤吧。”苏珊娜稍稍平静了一些，回吻自己的丈夫，她感谢丈夫此刻对她的理解和包容。
“你有一个很好的丈夫。”丹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之后，苏珊娜听到她背后响起的温和的女声。
“是的，我想他是的。”苏珊娜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夫人，先生，这次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十多年的麻瓜界生活让苏珊娜渐渐忘记了巫师界贵族家庭里那些琐碎的规矩，她甚至敢于坐到与她的主人平等的位置上了。
“是这样的……”开口的是丽兹，她并没有计较苏珊娜那点小小的失礼，维克多则是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他一开始就维持着这个动作，背挺得笔直，视线微微下垂，不知是散漫还是专心地游荡在书房角落里的一小块区域，神情带着点神经质的庄严——这也是之前苏珊娜觉得气氛让人窒息的主要原因。
“什么？”苏珊娜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我们在圣诞节收到了这份礼物。”丽兹没多客套，她用双手捧出了她带来的东西，说实话，那个礼盒看上去甚至算不上精致，它是有些随意的，甚至是简陋的，似乎处处都透露出送礼人漫不经心的情绪，然而只有丽兹和维克多才知道之前缠绕在礼盒上的绳结是多么繁杂，更何况，送这份礼物的人……
苏珊娜惊异地看着那个骄傲的，尊贵的女人小心翼翼捧着那只简单的礼盒的样子。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以至于这种惊异很好地传达到了另外两个人眼睛里，维克多修正了他的坐姿，他终于放弃了那种神经质的庄严，微微露出一丝苦笑。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微微的沙哑，这不再是十一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了，他在露出苦笑的时候，眼角的笑纹和眉眼间的沧桑几乎让人生出愁苦的错觉来，他说：“我和丽兹都觉得……这是艾尔送的，这让我们都十分高兴。”
说着，他动手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是两件精致的巫师袍，一件是黑色的天鹅绒，另一件是低调而高雅的深紫色。
苏珊娜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于是她没有开口，对面的维克多似乎也不准备让她有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我和丽兹都没有意识到这会是艾尔送的……说实话，艾尔一直不愿意承认他是菲尔德家的孩子，我和丽兹都觉得他是恨我们的……在他眼里，我们一定是那种坏到难以理喻的父母吧，因为他是哑炮就残忍地剥夺了他在父母身边长大的机会……事实上，我们也的确不是一对称职的父母，我们把太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奥古斯汀身上，以至于竟然忽略了安斯艾尔这么久（说到这里，维克多忽然把头低下去，用右手拖住了额头）……但是我们竟然收到了他寄来的圣诞礼物，我们很高兴，真的，我们很高兴。”
这个男人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段的话了，他不适应地停顿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些什么，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们真的很高兴”。如果不是他在苏珊娜面前的形象一向肃穆庄严，苏珊娜一定能想到一个词语叫做手足无措，事实上，维克多的确是手足无措的。
丽兹伸出手安抚着自己手足无措的丈夫，只有她能看出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严肃的神情下隐藏着的不安，她轻轻地拍着维克多的背，因为她也有着同样的不安和惶恐。是的，惶恐，这个时候，她和维克多的心情其实是惶恐多余喜悦的。
——万一，是她的感觉出了错，这份礼物并不是安斯艾尔送的，他们所以为的谅解不存在，如果安斯艾尔仍然恨他们，如果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欢喜都是一场空话……他们又要怎样面对这样的狂喜之后的遍地狼藉？
维克多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艰难地说了下去：“我们仔细地看了这两件魔法袍，非常棒，这是我能看到的，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完美到不可思议的作品，独具匠心，每个魔法阵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这个时候，苏珊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苏珊娜，你一定想要说，看啊，这恶心、卑鄙的一对夫妻，以前看艾尔是个哑炮，迫不及待地把他送到麻瓜界，现在发现了他的天赋，又无耻地想让艾尔回到那个地方去了……是这样，我猜的没错吧？你知道吗，我想要反驳的……可是我突然发现，无论我和丽兹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要我们流露出那样的意向，那么在所有人眼里，我们就是这样的人了，反驳……完全是多余到让人觉得恶心的解释吧……（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也不想再说那些会让你觉得恶心的解释了，说实话，那样的话，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虚伪透了，一对因为忙着宠爱小儿子而忽略了长子的父母……啊，真是全世界人都会唾弃的对象啊。”
“维克多，不要说了……”丽兹的脸色随着维克多话语的倾吐而渐渐变得苍白，她无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不要再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维克多和丽兹才恢复常态，维克多又挺直了他的背脊，有些消瘦的身躯因为这样的动作而显得更加单薄，他的脸上再度出现了那种庄严而肃穆的神情，似乎前一刻的失态没有出现过。
他对苏珊娜缓慢地点了点头，“刚刚听到你的丈夫说艾尔今天不在家，那么今天真是叨扰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和维克多像艾尔询问一下关于圣诞节礼物的事情，菲尔德庄园随时期待着你的到来。”丽兹得体地挽上维克多的手臂，她脸上的假笑显然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看上去竟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然而苏珊娜一直送他们到门口，看着那对夫妇笔直的身躯，脸上精致的不像人的表情，和他们互相支撑着离开这个小屋的背影，只是感到心头泛上一阵难以言语的凄凉。
“絮姬（苏珊娜的昵称），外面冷，进来吧，晚餐是碳烤小羊排和罗宋汤。”
苏珊娜转过身，女儿肉肉的小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妈妈。吃饭。”
“好，我们吃晚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无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