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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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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霍子宁翻看在国内用的电邮,发现居然有诸葛征程最近的信件。
她没有他在国外用的电邮地址,他在主题上标明了自己身份发送过来的。她把它删掉,却犹豫着又从回收站恢复了,点开来看。
里面只是问她在加拿大哪所大学任教,希望有机会见个面。
霍子宁简单地回复:我已离教,勿念,望安。
她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了。第一年念高三的时候她的SAT就拿了高分,可是她没有走。第二年她也不打算走,可是他让她非走不可。离开是为了遗忘,那么她已经成功修满了学分。第一年她以为会有很重的思念,但生活已经成为千斤顶。就算她英文再好,陌生的语言环境,俚语,不按语法出牌,陌生的交流,还有寄宿家庭的陌生环境,不同模式的相处,她一个人忍耐着熬过来,发现根本就忙到不能去想他。
到美国就申请了新的电邮,交学校的作业,设计网站,帮一些网络公司做程序赚外快。犹豫着打开国内电邮已经是一年半以后的事情,他发了好几封信件,没有收到回复,就不再给她写信。第一封信的时间是她离开后半年,持续了一个多月。想来那时他应当在大学里风光无限,才会想到她,以为她今不如昔,自己可以找到优越感了,才想起,也许他爱她。她不想知道任何内容,最多煽情的想念,或是客套的寒暄,都已没有意义。她把它们统统丢进垃圾箱。国内的朋友说,他交了两三个女朋友,现在是单身。他或许曾在这些女生身上构筑自己的自尊心与膨胀的优越感,后来自以为自己的智慧这些女生无法匹敌,所以他决意抛弃。
霍子宁明确自己要什么,她不是诸葛征程要寻找的对手,她只不过是想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如果无法在一起,那么她真的不想纠结不清。
断了,就要断得干净。
是怎么开始的呢?
学生会招新,她在学校里应征新生,他表现得很好,让她多留意了一下,以前辈的口吻教导他一些事宜。也许那时候他心里就不爽。诸葛征程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农村户口孩子,成绩优越,家境贫寒。他一向努力,成绩位列前十。比起上一届轻轻松松捧回第一还时常缺课、从来不交作业的霍子宁,他一开始有的,究竟是挑战、征服的欲望,还是攀爬、拥有的念想?他一向不喜欢被别人压低一头。
霍子宁没有念过幼稚园,六岁直接上小学,连跳四级,由于脊柱侧弯进行手术休学两年,升读初中后初二即参加中考,高一跳级高三,营养不良胃下垂休学,留级高二。她还高复了一年,等于十六岁毕业。
高复那一年,是为了诸葛征程。那时候他是她男友,初恋。她喜欢他,他很有志气地说“以后这天下都会是我的”的样子,他笑的时候左边眉毛要高一点,他脸上有三颗痣很可爱。所有人都鄙夷她不好看、是学姐却姐弟恋,可是没人想到么,她比他要小三岁。他会站出来,听到闲言碎语就说:“不好意思,我真觉得霍子宁挺好看的。你们为什么觉得她不好看?”他会说:“其实她比我小很多,你们怎么,不知道吗?她是跳级的啊。”他会在学校里公开牵她的手,老师也不管优等生的私事,也许真是春风太得意。
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那天很明确地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
她声音有点不平稳:“我知道高三压力比较大,我们可以分开。那么高考以后……”
“你会不会考上清华北大?”他自嘲地笑起来,“我都不想考到北京去了。天天看着你在清华北大呼风唤雨,挺有意思的?我打算考同济。”
她低了一会头,才嗫嚅着说:“你的成绩可以上交大,我其实是想上复旦的。还是同城,我觉得……我觉得没有问题。”
他有点不高兴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可以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所以你想委屈自己去上海?我什么时候要你这样了?你难道不相信我也可以考上那两所大学吗?”他声音渐渐高起来。
于是她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不是这个意思……”都是徒劳。
他转过脸去:“高考以后我们也不需要在一起了。”
她眼睛睁得很大,手在桌子上面用力扣着咖啡杯,咖啡却被她晃得溅了出来。咖啡是很烫的,他看了她一眼,塞了张纸巾过来:“擦擦吧。别那么激动。”
“你在说气话吗?”
他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霍子宁,”他居然叫她的全名,“我知道你去年的高考成绩了。真的,你没必要瞒我。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比我优秀很多这样的事怎么样呢?你会不会太看小了我?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很过分吗?你看得起我过吗?!”
整杯咖啡被她泼到地上,瓷白的咖啡杯滚了几滚,她徒劳地伸手去拦截它的去路,却任由它滚落,垂直砸在地面上,溅起的小瓷片划伤了她。
好疼。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对吗?那些成绩对你真的很容易就得到,不是吗?清华数学系的老师是不是对你很感兴趣?你说你不喜欢清华北大所以不要保送?你很喜欢这样吗?有——意思吗?”
没意思了。
真的,你压力大,你不可以对我发泄。其实我是为了你啊。不是为了你,我何必再来一年?我不喜欢高中生活,我不喜欢压力那么大的状态。我不喜欢每天陪着你上课。我以前从来都不上课,不写作业。我不喜欢为了你写作业,还要假装那道题目我不懂。我三分钟就做出来的题目,我真的不想假装绞尽脑汁了。你要半个小时做完的大题,我假装我需要一个半小时,这样很累。月考的理综、数学总是空很多不写,考试时间用来睡觉,本来我可以去看小说的,我只是想等你出考场时对你假意地抱怨着它们好难,它们欺负我没有文化,然后听你的解法,即使它们是错误的也要含笑以对。
这些都是后来的抱怨。
其实当时每做一件事,她都觉得,幸福。幸福无比。
她喜欢每天陪他上课,她挑的是他后桌。看着他上课笔直的背影线条,她咬着嘴唇笑。被忍无可忍的老师抽起来答题目,她总是无辜地低头看脚尖,他偷偷传过来一张写满解法的纸。她被老师反复追问“为什么分数到了清华的线还要高复一年呢”,她只好说“经管我的分数很危险,不想报了,想重读”。她从来不知道写作业是很有趣的,因为他的手肘会抵着她的手肘,他解出一道题目时会酣畅淋漓地笑起来,然后跟她说:“我们去吃好吃的吧。”好吃的也不过是一杯冰,对他来说已是很大的奢侈。她开始变得省吃俭用,甚至陪他去甜品店打工。那段时间存款变得充裕,她不知道钱该怎么用了,之后在国外总算派上了用场。考试的时候时间富余很多,就用来想想他。他说话的样子,他用的措辞,他的深深笑意。
如果他不觉得那有意义,他觉得那是压力,那么她所有的牺牲也就不算牺牲。浪费时间。失去爱情。没有意义。不必追寻。
忘了吧。
都忘了吧。
她很想念他。不想再见了。只要回忆回忆就好。
他在国内工作,后来公派出国,第一次去的是墨西哥,后来就到了北美,能力强,运气好。她知道他要来温哥华,思前想后,递交了辞呈。
那时候她和学生们在做一款游戏,她连夜赶工,完成了后期制作,就回国了。
她确实不想跟他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难免会碰见,想想有一天如果就会在街头遇见,又要生出多少事端。两个人既然不合适,不如老死不相往来。
那时候她说:“为什么要叫诸葛征程呢?名字很有霸气是没错,可是终归太强硬了一些。嗯,如果我的小孩姓诸葛,我一定会叫他‘旅程’,而不是‘征程’。”
他坏笑着说:“是吗?你的小孩就是姓诸葛的啊!”
她那时候哇哇大叫,追着他打,满学校地疯跑。
她偷偷不害臊地在日记里写:以后我的小孩子就叫诸葛旅程。哇哈哈哈哈,多可爱的名字啊,比孩子他爸的名字可爱多了。嗯哼。
应该是没机会了。日记她没有丢掉,觉得丢日记很蠢很三流电视剧吧,而且留个念想,当个警告,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热恋、失恋。忘得了、放不下。有人在爱里反复煎熬,有人就能够看破红尘。霍子宁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可是她知道,她不会吃回头草。那些付出早已不算付出,她喜欢彻底、干净、完整的结束。
就像她爱的数学吧,从来就有一个标准的答案,那么你无须费心。从头再来,也不过是如是推算一次得出同一结果。如是我闻,忘却以后,众生平等。
仲时希去游泳的时候看到了霍子宁,一群小学生为主的初级游泳培训班里,她居然站在那里,僵硬着和教练扯皮,不肯下水,脸色苍白,看上去很可怜。明明是穿黑色的比基尼,却一点料都没有,身材平板,瘦得不可开交。
仲时希好笑起来,抱着双臂看她。
最终委委屈屈下了水,扑腾了几下开始叫救命,甚至抢过了一个小孩子的黄色小鸭子救生圈,把人家小孩子差点吓哭了,她立刻被教练拉上来,坐在格子瓷砖铺成的边缘,喘着气委屈地解释:“我脚抽筋,抽筋。”还抱着人家的小鸭子不肯撒手。
不会游泳?
他看过她投到复旦的简历啊,有加州大学任教的经历,怎么在加利福尼亚生活过的人,居然不识水性?她在加利福尼亚不玩水,那么干了什么?居然辜负那么好一片海滩。
仲时希终于走过去,拍了彻底被教练放弃正在拉筋的霍子宁肩膀一下:“喂,霍小姐,你学游泳啊?”
她真是容易上头,逗逗脸就爆炸地红了起来:“不不,不是啦,我只是,我只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传说中的干笑啊,长见识了。
仲时希很辛苦也压不下自己弯起来的嘴角,干脆恣意地很没风度地笑了:“喂,你这样一直不下水就学不会咯。”说完指指对面,“看那边的中高级班,都是中学生。你居然搀和在小学生中间,这么大个子,啧啧,啧啧。”说完意犹未尽地看着她的小鸭子。
霍子宁尴尬地把小鸭子还给一旁虎视眈眈的小孩:“呃,谢谢你。”说完白了仲时希一眼,“你很空吗?还不过去游泳?”
本游泳馆有两个泳池,室内的上午用来教学,下午对儿童开放,水池深度只有一米四,室外的深度有一米二到一米八不等,对所有人开放。仲时希应该是来游泳的。
仲时希挑起眉:“你不觉得你其实应该跟我出去吗?”
霍子宁本想发作,却终于泄气:“我学不会啊。我上辈子肯定是溺死的哦,要不然这辈子怎么老是跟水结仇啊。”
仲时希笑了起来:“我教你好了。”
霍子宁狐疑地看着他,他撇一下嘴:“别介啊,教你这种菜鸟,我应该还够资格吧。旱鸭子,别拉人家小朋友的后腿了。”
她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他走出去,仲时希认识这里的教练,跟他说了一声,就把她带走了。
霍子宁看着教练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觉得自己的自信已经基本摧毁。
游泳的人很少,仲时希叫救生员帮忙在一米六水深处拉了一条浮标,霍子宁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冲她勾勾手指头,她扁扁嘴走过去,不防备被他一脚踹进了一米六以上的深水区。灭顶之灾啊!她拼命扑腾,呛了不知道多少水,好不容易挣扎到岸边,手还没扣住边边呢,就被他用手摁住了头,水浸没到人中。
“不许起来。”她只好拼命划水防止自己沉下去,一面怨恨地看着他,想要据理力争只在水面上冒出无数的白色气泡。他眯起眼睛笑意深深,一脸温柔绅士的表情,这家伙原来是个腹黑啊,“你看你,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游水的关键,就是不让自己沉下去。”
说完他松开了手,霍子宁手一撑跳坐在池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仲时希拍她的背帮她顺气:“没事吧?”
她一把打掉他的手:“你……你少、少来假惺惺的……混、混、混蛋啊你……你、你是教游泳,还是、是谋杀?”
他握拳掩着嘴笑:“可是不对你严厉点,难道你都要站在岸边看个高兴?”
“我懒得理你啊。我不要学了。”霍子宁刚站起来,他挡在她面前,她不好意思伸手去推他,皱着眉,“让开,姐不学了,听不懂啊……啊!”
仲时希再次一脚把她踹进了深水区。
这么一天下来,霍子宁竟然也掌握了基本的蛙泳,至少能够保证在灭顶的水域求生了。当仲时希挑衅地问她明天还来不来时,她竟然也一口答应下来。回到家浑身酸痛,霍子宁叫了高中时代的好友去美容院按摩。
当初的好友不算多,零零碎碎,散落到天涯,她出国以后保持联系的旧友就更少了。更何况,大多数朋友也是诸葛征程和她共有的,她刻意减少了联络。
方姿雅见到霍子宁,就笑着冲过来抱住她:“真的是你啊!我接到电话还不敢相信呢。混账东西你知道从美帝主义国家回来了啊,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这么童颜呢你!”
霍子宁高兴地回抱她:“这不是心心念念想着您还在给我苦守寒窑,我总得回来不是。”
两个人挑选了精油背部SPA套餐,俯躺在榻上由专人按摩,敷着补水面膜,两张大白脸对着聊天。
“你在美国怎么样?”
“还好,我入了美籍,现在算是归国华侨了。我在麻省理工读书,研究生是在卑诗大学,后来就留校了,在温哥华住着。”
“你结婚了吗?”
霍子宁差点喷出来:“结什么婚呀,洒家孤家寡人一个,没有男人收啊。”
方姿雅淡淡道:“我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小孩都一岁多了。”
霍子宁惊讶之极:“那我岂不是就做了阿姨?不行不行,我要做干妈。是和你大学那个男朋友吗?哎呀,你也不告诉我。”
“不是。”方姿雅假寐着,“我男朋友回老家了。我后来和我上司结婚了。”
霍子宁不好多问:“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好吗?”方姿雅重复一下,“你问所有人,他们也只能告诉你,还好吧。其实我过得算不错了,有房有车,有男人有儿子。你呢?”
霍子宁摇摇头:“这么说我才糟糕呢,租的房子,搭地铁公车,工作还没着落,男人的空窗,后代的没有念想,生活连目标都没有。”
方姿雅不置可否地说:“人各有志。”
霍子宁轻轻转开脸,心里明白再好的朋友,随着岁月递加的生疏也是不可避免。她觉得伤感,如果她这几年依然在国内,她和年少时的这个闺蜜是否就不会隔得这么远?
“子宁,其实诸葛征程后来打听过你。”
霍子宁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镇定下来:“他有什么好问呢。”
方姿雅摇摇头;“他只是问你的近况。他叫我告诉他你的联系方式,你叮嘱过我不要说的,那我就没有说。你刚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他是真的很失落。诸葛征程挺高的个子,那时候瘦得真可怕。他到处找你,后来在你家楼下等你。我听说他毕业的时候也有机会可以出国,他没有去。他把你原来住的房子租了下来,可也没有住,一个人住在公司宿舍。我见过他一两次,他这几年大概也换过几个女朋友,可是时间都不长。”
霍子宁上中学起离开亲戚家,自己租了一个房子。她出国的时候那房子退掉了,现在回来赁在别的地方。她没有回去看过。
“我告诉你这些也不是撮合你们,只是我现在结婚了,想想要找一个对自己真心的、能够长久的人真挺难的。你记不记得诸葛征程的妈妈?我有一次和我老公去超市,碰到了他妈妈,我认出来就打了个招呼,她跟我说自己儿子好不容易把日子弄好过了一点,现在她就图一个媳妇了,她说她儿子一直有个女朋友带给她看过的,现在出国去了,留过洋的媳妇肯定很能干。她说她儿子的女朋友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也要结婚,叫我和我老公去吃喜酒。”
霍子宁没有吭声,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眼睛还是干的。触动不是没有,可她年纪也真的大了,这些事情,也仅仅是一些事情,永远不能代表他们有继续的可能。
“子宁,你现在还想不想诸葛征程呢?说真的,以前上高中我挺嫉妒你的,诸葛征程啊,又高,又好看,成绩又好——虽然是不如你。你们那时候风风火火的,虽说议论的人不少,但看起来也算是金童玉女。没想到你们会分开,真没想到。你们差不多就是我对爱情的幻想……虽然我大学以后自己尝试了,幻想就破灭了。诸葛征程,也就是一个凤凰男吧,跟我之前的男朋友差不多。只是他熬出来了,你不觉得跟着他,也不坏么?”
霍子宁想笑笑,脸上敷着面膜做不出明确的表情,于是便一脸冷静地说着:“小雅,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我和诸葛征程早就完了,我们也有各自的生活。”
方姿雅摇头:“你是一个人,他也是。我不明白问题在哪里?”
霍子宁其实也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见她不吭声,方姿雅继续问着:“你现在有没有追求的人?”
“哪能呢。”霍子宁带着笑意说道。其实她也没有尝到过所谓被追求的滋味。在美国和所有同事相处都太像兄弟了,大家熬夜讨论难题,在办公室里睡成一地,七手八脚,结伴上厕所都可以,那种模糊了性别的生活她甚至更加适应,觉得自在。真要她假模假式以男女交往方式相处,也许她反而一窍不通。
诸葛征程也没有追求过她。那时候诸葛征程避着她,她不怎么好过。大概有一个星期吧,他自己想通了,到她教室门口,叫她去吃饭。他是贫困生,没什么钱,依然请她吃了一顿好的。她至今还记得学校门口五块钱一碗的蜜汁猪扒饭的味道。她本来想偷偷去付钱的,他把她拦下来,弯着眉眼说:“你放心,以后爷肯定养得起你。”那时候他把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从手背上燃起一小片红,烧到脸上。他手颤了一下,大着胆子收紧,她挣了一下,就任由他握着。他的脸也很红。他们就是那样确定交往的。
霍子宁的答案让方姿雅很意外:“你这几年不会一朵桃花都没开吧……诸葛征程可心在等你,你真不考虑他了?”
霍子宁揭下脸上的面膜笑了:“我没桃花,有也是烂桃花。不要了吧。我还是想一个人,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