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相拥》潇潇风语

2、二 已经八点多

　　已经八点多了，薇才起身来到了学校。宽大的校园不时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却是和一身颓废、阴沉沉的薇格格不入，就好像是误闯天堂的小妖。忽视那一道道投射在她身上的注视，不去想可能会有的鄙视和怜悯，薇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无力地趴在桌上用书本隔绝所有探视的目光。薇早已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她也不会再傻傻地把自己的心事说给那些所谓的好朋友，让他们有机会在她背后尽情地嘲笑她。
　　下午放学时，薇又一次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班主任是一个近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幅黑框眼镜，中等个子，有些发福。她总是用一副怜悯的眼神看着薇，仿佛自己是仁慈的上帝一样高高在上。她总是不断劝说薇不要逃避生活中的挫折，不要因为家庭的因素就放弃了自己，说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幸的家庭但他们的子女仍在努力地奋斗……她说的和没有说出口的薇都懂，只是她自己早已在黑暗中放弃等待救赎。
　　她觉得，活着好累……
　　再次走出校门时已是晚上7点了，薇什么也没吃，虽然饿却不想吃东西。黑幕中，晕黄的路灯照亮了街道上那一小方天地。她在喧闹的人群中独自游荡，借着别人的快乐让自己平静。
　　一条街一条街，时间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薇只是机械地走着像抹幽魂游荡在欢乐的人群中，直到凌叫住了她。凌是在一个酒吧认识的，那时薇身边还有一大群朋友，她常请他们去唱歌、泡吧。那时他们无意中认识了在那酒吧打工的凌。凌不是很帅，很高的个儿有些瘦，听说是大二的学生在体验生活。薇对他并没多大兴趣，但同行中的女生似乎很迷他，还说要去倒追，薇只是当作是个玩笑，在她看来爱太虚幻。薇没想到会再碰到凌，更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凌总说，第一次见到薇就觉得薇很特别，在众多的年轻人中，总是能让人第一眼就看到她。今天凌是和朋友一起去玩的，遇上薇就叫薇一起去。也许是一个人太寂寞了，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她答应了，和他们一大群男孩去了KTV。
　　以前薇也常和朋友一起来这类的地方，但说实话她还是不喜欢这类的地方，太吵太乱，空气也不好。但是今夜薇却在这里找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KTV里，他们点了很多的啤酒还有茶点，凌则给薇点了可乐和果汁以及爆玉米花等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小零食，知道薇还没吃饭，他还特地跑出去买了一个小蛋糕。刚开始时，男孩们还有点拘束，慢慢的他们开始喝酒、划酒拳，相互打趣着，气氛变得非常和谐；当他们开始拼酒，抱着麦克风撕心裂肺的吼着歌时，气氛更是到了热闹到极点……薇乖乖地坐在凌旁边，羡慕地看着凌和他们打闹……喝着果汁，吃着蛋糕，听着他们相互拆台，感受那种肆意的快乐，冰冷的心里竟注入一种久违的温暖，她禁不住向凌的身边又靠近了几分……
　　也许就因为那份温暖的感动，薇开始和凌交往，不知从何时开始，薇总是呆在有凌的地方，享受凌的小心呵护；不只是谁先开始，他们常常逃课腻在一起，享受着拥抱、亲吻的快乐。不像是情侣，却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说是情侣，似乎又少了一点什么，凌从没告诉薇他爱她一类的话语，薇也从没说过，心里更不知是否这就是爱情，但薇知道她不讨厌凌的亲吻，或许这就是爱了，或许她只是迷上了被人关心被人小心呵护的感觉，但薇并不想去弄明白。
　　薇几乎快忘了所有不开心的一切，但对薇的放纵失望至极的班主任终于打电话给薇的父亲，并警告如果薇再不改正，她就可能要被留级或退学处分。
　　像往常一样，从凌的住处回来换衣服再出去玩的薇看到在家的父母时被吓了一跳，他们竟然在那个冰冷的房子里等了她一下午，只因为谁也联络不上薇，听说父亲还推了重要的约谈，他们看上去是真的很生气。内心深处薇还是有一点点的高兴，他们也许还是关心她的吧，但或许只是因为她丢了他们的面子，想到这薇又有些失落，她不想再想了。为了她现在的情况和以后上学的问题，薇的父母去又开始争吵了起来，他们互相指责对方的过失，摔了一地的玻璃，甚至已提出要求离婚……真不懂，明明是薇的学业问题，怎么变成了他们是否决定离婚，原来所有的结果就只有一个真相，那一刻薇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薇不知道他们争吵的最后结果，因为她冲出了家门。
　　只要不听、不看、不想，就不会受伤。薇不想回那所寂寞的房子，不想再独自一人哭泣，不想再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还在噩梦之中；她想要温暖的拥抱，想要心灵的平静，想要遗忘……薇最终敲响了凌的房门……
　　薇的父母最后还是没有离婚，但薇受不了那所学校而从市重点高中转到另一所默默无名的高中，父亲给那所学校很大一笔的赞助款，所以薇只要混个毕业证就好。她办理了住宿手续，但很少回宿舍住也没回家，那所叫做“家”的华丽大房子对薇而言只是一个冰冷的墓场。
　　一转眼，薇竟然也和凌在一起快半年了，薇不喜欢讲家里的事，凌也就很少过问，只是有时薇觉得自己就像是凌养的宠物，但她拒绝不了凌提供的温暖。
　　如果我只是个孩子该多好，这是薇最常想的事，只是没想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她的体内竟偷偷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薇怀孕了！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薇惊慌失措却没有半个可以商量的人。凌也被吓到了，虽然他已经大二马上就面临大三，很快就要实习，但他也只是一个大孩子。
　　想到自己体内竟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薇就好怕。没用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却只让他们两个人更加得心慌无措。凌站在窗台边用力地吸着烟，燃烧的烟头在昏暗的室内一闪一灭，天色不知不觉地变暗了，可他们却找不到一个可行的办法。堕胎，那意味着谋杀一个生命，突来意外让他们不知如何面对。
　　“薇……我们，我们先回我家吧！”凌想了很久，才不安的提议道。
　　左思右想凌只敢把事情告诉了他的母亲。凌的母亲是个高大健壮的中年妇女，讲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当她知道他们的事时，她狠狠地责骂着凌，凌像一个很乖的小男孩一样静静听着母亲的责骂。那一刻薇以为自己将会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但片刻之后薇就从云端坠入地狱——原来在凌的母亲眼里，她只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孩……她慷慨地给薇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拿掉，那虚伪的样子几乎令薇作呕……
　　凌想为薇辩解，可在他母亲强势的注视下，他什么也说不出。
　　薇茫然地走出了凌家的大门，身后好像有凌大声的呼喊，可一切都和她无关了，薇没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不知走了多远，有人从身后一把拉住了薇的手，是凌。但感觉好陌生，仿佛已相隔了一个世纪，他一直叫着薇的名字把薇紧紧拥入怀中，可薇再也感觉不到温暖，茫然地任他拥抱着，没有一点反应。
　　“薇，你想留下孩子的话，我们就留下。我不会抛下你和孩子的，我可以打工养你和孩子。”他好像在对薇说话，可薇还是觉得很冷，很累，望着他，寂寞的黑眸里只有黑色。
　　“薇！薇！！”谁在叫她，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薇好累，想回家。奇怪的是，当薇说到家时，薇想起的竟然还是那栋华丽的大房子，那个曾经很温暖的家。
　　模模糊糊的有谁在带着她走，她不知道，但她回来了，回到那栋曾经逃出来的大房子里。
　　感觉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朦胧间妈妈就在她的身边，像小时候生病一样温柔地陪着她。可睁开眼睛时，那真的只是梦。她睡了近一天，除了凌再没别人。
　　想了很久，虽然还是怕，但薇还是决定拿掉孩子，凌听了长时间没说话，但从他放松的眉头，薇知道他还是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这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不被人期许。
　　看着薇那双总是透着理智和脆弱的黑眸，那双总令他不由自主深陷其中的黑眸，凌开始痛恨拥有那双眼睛的薇。他想安抚那双眼睛的主人，想拥抱那双寂寞的眼睛，可那寂寞的身影总是忽远忽近并不真实。凌恨薇的理智，恨薇的独立，恨薇的一切一切……但最恨的还是自己的无能为力，就像这个过早降临的小生命一样，他只能看着薇像飘忽的云远离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