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那事之一顾十年》名小侠

16、不正当关系（三）

　　其实顾倾城并不认床，只要有那么一块干净的容得下自己翻个身的地方她就可以呼呼大睡，只是今天，这么一张软绵绵的大床上，她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安全感。那些久违的记忆就这样在顷刻间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父母于一夜之间撒手离开自己，然后搬到姑妈家住，初时，她总是很不适应，倒不是家庭条件骤降的原因，只是看到姑妈姑父总能想起父母，想起他们成双出入的摸样，而在那最痛苦的时候，她再一次失去了与父母有关的另一个生命，那时她想，就这样吧，也许正如老人说的，缘分不够，这辈子与父母亲的缘分也许就真的只是那么短暂的几年，不可奢求。慢慢的，终于习惯，习惯将姑妈姑父当成自己在这世间最亲最亲的亲人，她的人生似乎终于开始雨过天晴，初露太阳。
　　那年的盛夏，太阳大大的刺痛了自己的眼睛，他的笑容在阳光下初绽，这么多年来，他是鲜有的来跟自己说小时候事情的人，那次悲剧之后，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说起过去时的躲躲闪闪。不过，她已经长大了，就在那个夏天，等到这个暑假过去了，她就将离开生活了多年的许家村去外面读高中了，谢天谢地她公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高中，姑妈每每提及此事都会开心的合不拢嘴。那时的她，心情真的很不错，那颗在角落里孤寂了这么多年的心，似乎第一次被阳光普照，感受到了外界传递的温暖。
　　顾倾城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夹着淡淡清香的被子里，额角已经渗出细细的汗珠，她再也不想回忆下去，但是那些片段却像粘附在脑中的电影播放器，没有停止键。下一秒，她看到了血，满眼的血，继爸爸之后最疼自己的那个淳朴的男人，就这样躺在了血泊之中。他是从十一层高的平台上跳下来的，半边脸着地，已经全部摔烂了，眼珠子就这样突兀的永远的看着不知何处景色。当时，她的脑子也如现在一般混乱，那天的话再一次清晰的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肯定是畏罪自杀，害怕了。”
　　“听说那个实习的许警官昨晚刚去找过他，他肯定害怕了。”
　　“看来是真的啊，看不出这么老实的人居然做出这种事。”
　　“许警官是要抓他的吧……”
　　“许警官……”
　　“许警官……”
　　“许警官……”
　　到最后，顾倾城的脑中耳中，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三个字，她再也不想回忆，她要赶走这些回忆，于是狠狠的踢开被子坐了起来，被汗水映湿的头发散乱的贴在自己的额头脸颊上，她哆嗦着手去抚开，突然间居然摸到了自己的泪水，一瞬间，再也忍受不住，就这样放声大哭。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沉闷的敲门声，她想或许是璇姨听到了动静赶过来了，只是真的无心理会。敲门声就这样越来越大，她只是继续大哭，将这些年对亲人的思念、对世间无情的痛恨一股脑儿只想化为泪水流走。
　　也许只是过了几秒，门已经从外面被备用钥匙快速慌乱地打开，一个高大的黑影因为惯性猛的往前跌了几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自己的身前。
　　许向宁一直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感受着她的伤痛，她的过去里有他，那千疮百孔的心上还有一刀是自己无意间划下的，于是，她的伤痛也同样牵动着他的心。
　　“倾城，对不起。”站在她的面前，他卑微的不知所措，卑微的除了这句别无他言。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是为过去的那一刀，还是为着最近这件事，或许，注定，对她非爱即伤。
　　明亮的月光投进窗户静静的罩住了顾倾城眼前那个背对月光的男子，氤氲的双眼下她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有模糊的轮廓还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下一秒，她随手操起背后的枕头狠狠的就砸向了那个黑影：“你出去，我恨你，我恨你，我不要看到你，我不要看到你……”
　　对面的男子就这样默默的承受着那迎面的一击，其实并不痛，装满棉絮的枕头砸在脸上能有多少力道，只是，为什么他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感觉到了针扎一般的刺痛感。过后，他轻轻的俯下身子，捡起那个枕头，掸了掸灰尘，就将它安安稳稳的垫在了她的背后，然后无声的掉头离开。
　　第二天清早的时候，璇姨已经从菜场回来熬了新鲜的薏仁粥凉在桌上。顾倾城因为要赶着去上课，所以不敢赖床，也早早的起来洗漱吃饭收拾随身东西。她的眼睛向来经不起折腾，每次只消晚上一哭或是半夜一醒来，无论睡多久第二天起来，眼睛必然是肿肿的。当看到许向宁已经穿好了笔挺的西装整理的一丝不苟下楼时，目光相接，她忽然就低下了头去，想起昨天的闹剧，她竟然觉得有些尴尬和难为情。
　　许向宁的脸色同样不是很好，只不过他的本事真的不得不让她佩服，也许有人就是这样，哪怕24小时没睡了，只要他想，他照样可以做到精神奕奕，至少表面上是。
　　许向宁似乎倒已经将昨晚的闹剧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不提，顾倾城自然也乐得忘记。
　　当看到顾倾城已经吃过早饭怀抱着拎包坐在沙发一角等待的时候，许向宁连忙端起桌上装的满满的一大碗粥一喝而尽，末了，还不忘对璇姨竖起大拇指夸赞：“璇姨，第一次吃到你熬的粥，味道很不错。”璇姨忙说：“那就好，先生，你等等，我还做了茶叶蛋，你跟小姐都带几个饿的时候吃，我现在就去装。”
　　“不用了，谢谢璇姨。”顾倾城刚刚那一碗粥就是因为璇姨盯着才硬着头皮全部喝完的，倒不是粥的味道不好，而是她早饭食量本身就小，如在姑妈面前，她倒大可以为所欲为，只是现在，突然间与一个陌生人和一个与自己关系复杂的人住在一起，使得她不得不备受拘束。
　　许向宁看了看璇姨失落的表情，忙拍了拍她肩说：“璇姨，你帮我装几个，我带去办公室吃。”听完后璇姨一下子激动的连“嗯”了好几个嗯，手忙脚乱的就冲到厨房去打包。
　　顾倾城看了看客厅的时钟，已经七点二十分了，八点钟的高等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顽固，非要一个个点名认真辨别人脸后才肯安心上课，想起这些，她就不由得急躁起来，可看看许向宁居然还有心思跟璇姨讨论茶叶蛋的大小跟数量。她不能开口催他，不能求他，只能这么默默的憋着等他来叫自己。
　　终于，他倒是说够了，抓了车钥匙提着茶叶蛋往外走去，顾倾城如释重负，紧随其后而出。
　　似乎，两个人都不习惯突然多出的对方，更多的时候他们并不说话，似乎也无话可说。
　　他去开车，她就等在外面，他将车子在她身旁停下，她甚至不敢坐副驾驶的位子，低着头进了后座，他也没有说话，按了遥控开了大门，车子缓缓驶出别墅。车子开到她学校里的时候，顾倾城的心开始越来越紧张，愈是往里，学生愈多，她从车内看着捧着书本熙熙攘攘的赶往不同教学楼的同学们，看着他们与同学相互说话间脸上的微笑，其间还有几个自己认识的同学，忽然觉得，那简单的幸福快乐呵，原来自己已经需要要用“羡慕”二字了。或许是真应了“做贼心虚”这一成语，她渐渐的低下头去。此时，她害怕被同学见到自己，许向宁的车子在这样的大学里也算耀眼，如被发现自己在周一的早上从一个年轻男子的车上下去也就离八卦不远了。
　　偏偏许向宁却完全不懂她的心思，车子堪堪在她要去的教学楼前人流最密集处停下，顾倾城快速推开车门，正想下车，却被他叫住：“以后，可以不坐后面吗，这样我感觉像你的私家司机一样！”
　　“奥。”顾倾城低低的应了一句，一脚正欲跨出车门。
　　“你会饿吗，茶叶蛋给你吧！”许向宁在她下车之前又猛的蹦出一句。
　　“不会。”顾倾城收住下车之势。
　　“那你好好上课，下班前我打电话给你然后过来接你。去吧！”许向宁又猛地补上一句。
　　“奥。”顾倾城见他这次总算是没有下文了，急急下车，很快就没入在人群里。
　　许向宁徐徐摇下车窗，扭头探出车外，她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几秒，但也仅仅只有几秒，他的视线就搜索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似乎他的双眼从来都有找寻她的特殊本事，无论何时何地。他静静的看着她快速走向拐道，然后消失在重墙之后。他想，这种感觉真好，彼时看她时，她在别人的世界，而此时，她的背后是自己，千丝万缕不可分割。
　　车子离开的时候，许向宁一直在想，他一定要紧紧的抓住现在这样的时刻，他要她一直在自己的身边，然后每天接送她上课回家，然后一起回家吃饭遛狗说话直至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