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平靜的睡眠》una_breathe

1、閱讀 I lin

　　I lingered round them, under that benign sky: watched the moths fluttering among the heath and harebells, listened to the soft wind breathing through the grass, and wondered how any one could ever imagine unquiet slumbers for the sleepers in that quiet earth.
　　我在那溫和的天空下面在這三塊墓碑前流連忘返望著飛蛾在石南叢和蘭鈴花中撲飛聽著柔風在草尖吹動我不禁納悶起來可有誰能夠想象啊 在這片寧靜的土地下面長眠的人竟然有並不平靜的睡眠
　　──Wuthering Heights 呼嘯山莊

　　經常在網上看到這樣的文字那時候我們不懂得愛情
　　這樣的文字和語句總是被放在學生時代懵懂的初戀之後
　　像是一句總結性的句子給那些偷偷躲在被窩裡面發短信上課傳紙條和黃昏圍著操場一圈圈散步的戀人們加上一個最好的注解
　　我們年輕的時候的確是不懂得愛情的麼
　　剛剛開始成熟的身體 對異性的好奇暗暗關心一個人而不求得回報
　　即使不用牽手不用親吻也能夠因為激動而渾身發抖因為興奮而夜不能寐的年輕的時候難道我們是不懂得愛情的麼

　　最近百無聊賴在手機上安裝了個閱讀軟件於是順手下了呼嘯山莊
　　名著最大的好處不僅在於有質量保證還因為作者們都入土多年下載閱讀都是免費的
　　還記得第一次看這本書的情景那是小時候爸爸給我買的幾本名著小說專門給孩子們看的記得同一組裡面的還有馬克吐溫的湯姆索亞歷險記以及大仲馬的黑郁金香
　　現在想來為什麼沒有選哈克貝利芬恩或者是基督山伯爵這樣更有代表性的作品 恐怕還是因為那兩個故事更純粹一些不涉及種族也不涉及太多太復雜的人類心理
　　然而呼嘯山莊是艾米莉勃朗特唯一的一部作品
　　這個早逝的姑娘給世界留下的東西並不太多除了她眾所周知倔強的個性和用一塊烙鐵來緩解肺痛的瘋狂行徑呼嘯山莊似乎是我們把她記在心頭的唯一的證明
　　小時候看的時候書為了閱讀理解方便特意在旁邊標注了第一個凱瑟琳第二個凱瑟琳現在看來這部名著的人物是多麼少啊 一個凱瑟琳恩肖（後來成為了凱瑟琳林頓）一個辛德雷恩肖他的孩子叫哈立頓一個希斯克利夫外加那邊的埃德加林頓（跟凱瑟琳恩肖生了個女兒叫凱瑟琳林頓）和伊莎貝拉林頓（跟希斯克利夫生了個不爭氣的兒子林頓希斯克利夫）外加山莊的幾個傭人一個醫生幾個敘述者（多數由丁內莉太太敘述）那麼個涉及到兩個家庭的洋洋灑灑的愛情巨著的人物就給全部介紹完了
　　我捧著這本小書在從上海去青島的火車上看得津津有味
　　從故事開頭那個把洛克烏德先生嚇得魂不附體的小鬼魂開始我就被拉進了那個常年刮著野風的約克郡拉進了那片烏黑的曠野那些嶙峋的怪石和張揚的野草之上所建立的那個山莊之中

　　我骨子裡面帶點崇洋媚外的因子小時候總是對西方文學很感興趣
　　來了美國之後發現自己的男朋友居然沒有聽過呼嘯山莊 真的有點五雷轟頂的感覺
　　把維基百科的詞條發給他以後看了不出幾秒鍾他就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一個女作家寫的愛情故事聽起來似乎真的不是什麼引人入勝的鴻篇巨著
　　雖然這的確是個女作家寫的愛情故事然而這個解釋是多麼不公平啊
　　或許你可以指著簡奧斯丁說這個作家在莎士比亞旁邊只是一株青嫩的花朵散發徐徐幽香可是艾米莉勃朗特決不是那樣的一個作家

　　第一個凱瑟琳凱瑟琳恩肖無疑是我在書中最喜歡的角色她的早逝並不影響她成為書中最重要的人物的這個事實
　　事實上沒有人知道凱瑟琳恩肖是否至今還盤桓在野地裡面在窗外不停得敲打著玻璃請求被放入自己童年的臥房
　　凱瑟琳恩肖給人最大的印象是什麼
　　對我來說她首先是個有勇氣的人
　　正如她和希斯克利夫第一次跨過曠野她被林頓家的狗咬傷的那次希斯克利夫說她哭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疼痛一樣
　　恐怕凱瑟琳恩肖這輩子從未有過畏懼她總是不斷抗爭不斷用她的勇氣使得周圍的人屈服
　　她恐怕是很專橫而自私的正是她在火爐邊大談希斯克利夫的身份多麼不適當而林頓是個體面人的那席話語將她與希斯克利夫這對戀人逼上了截然相反的途上
　　而當希斯克利夫回來的時候她也無比深信他絕不可能愛上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個女人她嘲笑伊莎貝拉一廂情緣的愛情並且在倆人私奔以後一病不起從此變了性子
　　凱瑟琳恩肖恐怕算得上是個勢力的女人她既看不起埃德加林頓和他妹妹的嬌慣又忍不住被他們的斯文體面所折服在他們的父母面前裝出一副乖巧的孩子樣她既知道自己一生所想和所愛的人是希斯克利夫卻又在臨死之前抓住他控訴他自己的命是給他所奪走的而讓他一生都在尋覓她的靈魂之中迷失了自己的靈魂
　　這個女人大抵是有些倔強而邪惡她對林頓的精神上的背叛她打心眼裡面對希斯克利夫的看不起和她在沖突的時候歇斯底裡將兩個她所愛的男人至於風口浪尖並且把鑰匙丟在火裡面的那股勁頭讓人無法相信她死的時候臉上倒是有聖徒一般的平靜

　　而希斯克利夫對這個女人的愛卻是這本書的重心正是因為他的愛和他沒來歷的出身這兩個極端的矛盾才使得他永遠無法得到和自己靈魂是同樣東西做成的凱瑟琳他崇拜她並且在這個世上恐怕只懂得對她一個人好他知道她是個魔鬼 而她的死最終也將他變成了一個魔鬼
　　他不惜從窗口破窗而入來見自己的愛人最後一面更在她死去的那個晚上徹夜站在雨中的樹下
　　在內莉沒有告訴他凱瑟琳已經死去的時候他仿佛已經心知肚明她的死
　　他詛咒她卻對她無法釋懷
　　他對林頓一家的憎恨和復仇也是來自於他們擁有了他無法擁有的凱瑟琳他自信每當凱瑟琳想埃德加一次便一定要想上他一千次
　　希斯克利夫像是個失控溺水在無法克制的愛情中的人他將自己的頭發放入她胸前的項鏈墜之中他雇傭人掘起她的墳墓以便與她再睡一夜每當他對第二個凱瑟琳有憐憫的時候他大抵總是在那個孩子臉上看到了凱瑟琳的倔強和勇氣
　　臨死前希斯克利夫看見了哈立頓和小凱瑟琳在火爐邊上看書他們抬頭的時候臉上長著兩雙凱瑟琳的眼睛烏黑的帶有生命的光彩的他竟然也無法再使出什麼卑鄙的招數來破壞這對戀人因為那時候他才明白哈立頓原來是他的整個青春一個天資聰慧卻沒有得到妥善培養的粗魯的孩子因為小凱瑟琳的愛因為她想要尊重他因為他想要得到她的尊重而笨拙得開始學寫字念書希斯克利夫明白了正是因為他所渴求的凱瑟琳的愛使得他變成了今日的自己
　　他無法在晚上睡著因為他知道凱瑟琳的靈魂在這個房間裡面她瘋狂得折磨他帶他一起去那個永恆而未知的世界
　　他在一夜風雨中在自己的狂想中死去死去的時候恐怕還帶著笑容知道自己將與所愛的人相見因為他有信心溫和善良的埃德加林頓絕對不會與凱瑟琳在另一個世界重逢

　　他們兩個人的世界似乎除了徹底的愛就是徹底的恨他甚至不甘毀滅自己的兒子毀滅她的女兒毀滅所有的一切恨不能把天地翻了個遍打碎所有山莊的磚牆來尋找她靈魂所在的地方
　　希斯克利夫恐怕他正視她那天卻發現她心中還有別的男人的影子他的野蠻和瘋狂血液裡面吉普賽人的天性恐怕容不得他的愛情裡面居然有一個哭著抓哈巴狗的男人的影子而在他哭著跪在床邊祈求凱瑟琳進屋的時候他又是多麼可憐的一個人

　　讀書的時候對希斯克利夫從憐憫到厭惡從厭惡到極端的不理解然後到恐懼最後在他死的時候竟然又回到了憐憫
　　原來正是那麼原始的愛情像是火山噴發一樣瞬間湮滅了所有的光明和黑暗湮滅了他們作為人全部的感知即使他的墳上仍然光禿禿的他的心卻早已在凱瑟琳不肯寄予他全部愛的那刻崩壞毀滅了

　　同樣可以提到的是埃德加林頓他似乎個性很溫柔善良是個漂亮文雅的男人於是他對於凱瑟琳的愛似乎是可以被忽略不計的然後他卻從來不叫第一個凱瑟琳凱蒂因為希斯克利夫喜歡那麼叫她他也從來不叫自己的女兒凱瑟琳因為凱瑟琳這個名字是屬於他所愛的人的這個幾乎令人難以察覺的細節卻也深深讓人看到他對自己所愛的女人付出的一片真心他知道她的背叛知道他駕馭不了這樣的一個瘋狂野蠻的女人他知道她的愛最終只能帶來他們全部的毀滅可是他仍然選擇和她一起對他來說死仿佛是最終的解脫

　　那麼三塊墓碑安然站立在曠野之中凱瑟琳的墓碑上青草已經半人高了而埃德加的墓碑上才剛剛有些綠意希斯克利夫的墓碑仍然是光禿禿的然而那三個死去的人竟然在身後被藏在同一處是否在另一個世界仍然在瘋狂的愛與恨之間無處逃脫呢

　　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相逢的時候還是孩子她從未直截了當對他說過她的愛
　　他們彼此的心知肚明卻讓我重新懷疑起來了什麼才是所謂的懂得愛情
　　愛情難道不是在我們的天性裡面在我們的本性裡面只要想要就可以獲得的東西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