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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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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阿九一早就在门外等我,他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我们走出了花园,眼前依旧是一片桃林。
桃林蓓蕾初绽,串串洁白的花苞珍珠似的晶莹闪耀。那盛开的桃花像是一片片胭脂,染着富饶的春之山河,又像是一团团云霞,映着充满生机的大地。
“姑娘。这桃林是个八卦阵,你可须跟紧了我,否则便会迷了路。”阿九说道。
我点点头,便紧紧跟随着他。他步伐轻盈,在迂回的桃林中,拐了几个弯,便带我来到了崖壁边。
我惊诧地发现,这里一半下着雨,一半阳光明媚。
“这里叫做,半雨亭。”阿九指了指崖壁边的一个小亭子,亭子里有两个人正在对弈。正好以棋盘为界限,一半细雨连绵,一半犹如春天一样阳光明媚。
我大惊道:“简直是奇观啊!”
我突然开始喜欢这个犹如世外桃源的地方了。
“柳瑄姑娘,其实那不是什么下雨,只是山谷上的泉水,掉进山谷里,形成的如此奇观。”阿九给我解释着。
可我依然崇拜地望着这半雨亭。
“姑娘过去吧,谷主在那里等你呢。”
我点点头,便走了过去。
那个牡染之,正在专心致志地和一个胖和尚对弈。我不太好插话,只好静静地看两人下棋。这个胖和尚慈眉善目,不论是否在笑,眼睛总是笑眯眯地弯着。眼见着牡染之就要全军覆没,可是他一着棋反败为胜。
“胖佛陀果然名不虚传。”母狐狸起身恭恭敬敬地给胖和尚行了个礼。
“牡公子,说笑了。”胖佛陀摇着自己的蒲扇,笑嘻嘻地说着。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两个人,明明是母狐狸赢了的啊?
“柳瑄姑娘,刚才这盘棋你可有何见解?”母狐狸狡黠地看着我。
我执起一枚白子,将那枚白子放在了天元的位置,“天元的位置比师父刚才那个星位更好。”
胖佛陀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请师父赐教!”我心中不解,双手合十,恭敬地向胖佛陀鞠了个躬。
“从这一着棋,便能看出姑娘心中执念太深。”胖佛陀摇着蒲扇,继续说道:“我如若放在天元位,假如牡公子将黑子放在这里呢?”
胖佛陀,拿出一枚黑棋放在了天元位的左上方。
我顿时心里大惊,我千算万算着实没算到这步,假如黑棋真要放在这里,那么白棋输得会更惨。
胖佛陀站起身,摇着蒲扇看着我,微笑着说道:“正因你心中执念太深,太想得到,就此被蒙蔽了双眼。佛曰:忘记并不等于从未存在,一切自在来源于选择,而不是刻意。不如放手,放下的越多,越觉得拥有的更多。”
“师父,我不明白,要怎么去放下!”
胖佛陀不再看我,摇着蒲扇走出了半雨亭,“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牡公子,明年这时候贫僧还会来找你对弈。哈哈哈哈”
“染之随时恭候大师。”
“佛陀大师!”我大喊道。
“你若还不懂,就去白马寺找济德大师。”随着声音的消逝,胖佛陀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桃花林中。
半雨亭外依旧一半下着雨,一半阳光明媚。
阳光洒在半雨亭不远处的那篇桃林上,晃了我的眼。
晶莹娇嫩的桃花瓣在阳光中展现着自己的美丽。
清风吹过,一阵阵花雨飘落下来,谷中像铺上了粉色的丝纱一般。
我看了看伫立在一旁的牡染之,他冲我微微笑着。
“我想来接姑娘的人也快到了。”
他拿起放在棋桌上的玉箫,一个翩然起身,便跃到了桃林中。
我心里暗骂,真是爱显摆,走路都不会好好走。
这时候,我突然悲剧地发现,我竟然回不去了,前面是一大片桃林阵,我又不懂五行八卦,天干地支。我冲着牡染之消失的方向,大喊道:“喂,你把我带回去。”
没有人回应我,只有我大喊的声音在这山谷中回荡着。
我郁闷地坐在了石椅上。想着刚才胖佛陀大师说的话。
放下的越多,越觉的拥有的更多,可是要如何放下心中的执念?我要如何去放下小五子,如何去放下我那个早逝的孩子?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半雨亭左边的雨下的凄凄沥沥的。我走出亭外,站在无雨的一边,透过这绵绵细雨,我向那一边的桃林望去。
有两个人撑着油纸伞渐渐向我走来。在雨幕中,我看着这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白衣少年,身形纤弱像阿九,另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衫,他疾步如风,好像是唐哲修。
还未走进,那个穿着水蓝色长衫的男子便大叫道:“小姐!”
真的是唐哲修!
他撑着油纸伞,迅速地冲出雨幕。
时间如定格般——
他伸出手,我也伸出手。
指尖触碰后,便紧紧相握在一起。
这种温暖的力量,是如此地熟悉。
我的眼泪瞬间溢满眼眶,我微笑地看着唐哲修。
他的眼角滑出了一滴泪,“小姐,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微笑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唐公子真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这么久,是谷主派人连夜将柳瑄姑娘带出宫的。”此时,阿九也走到了无雨的一边,他将伞合上,看着唐哲修,真诚地说着,“谷中的星仙,那几日观星突然发现位于帝王星附近的一颗小星星,不断地闪烁。想必是皇宫中可能出现了大事,却没想到是柳瑄姑娘出了事,我便求谷主将柳瑄姑娘救了出来。”
“谢谢你阿九。如果你不把小姐带出宫,我想小姐现在……”
“好了,唐大管家,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我冲他嫣嫣一笑。
我还有两年的生命,那么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珍惜我身边的每个人。
唐哲修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是啊,是啊,只要小姐好好的,就好了呢。”
唐哲修谢谢你来接我,我突然用力攥了攥和他相握的手,给了他一个微笑。
阿九将我们送到谷口,然后告诉我们再往前走过一条笔直的山路就能看到通往长安的路了。
晚霞如醉。
我娇小的手紧紧抓着唐哲修宽大的手掌,经历了生死,生怕再失去一样,我突然把这些原来不曾有多在乎的人或事,看得极为重要。
他的手有些烫了。
我的手清凉得像半雨亭的细雨。